2、中式山灵（前篇） bg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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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万籁此都寂。
宋珩屿一个人在山涧悠然穿行。
因着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泛着温润水光，倒映出他年轻的面庞，一身浅绿色的冲锋衣，米色工装裤，像是个有备而来的徒步者。
只有宋珩屿自己清楚，他是被迫前来。
前段时间他母亲方女士为了图清静，报名了道观的夏令营，彻底摆脱手机过了两个月，回来以后对此类修行大加赞赏。
好在她并没有要出家的意思，宋父和宋珩屿刚要松口气，方女士却开始动员家里另外两位成员去体验一番。
拗不过母亲的热情，宋珩屿只好应下，用本想陪父母旅游的年假换来了一次夏令营。
想到这里，宋珩屿叹了口气，上山的脚步又沉重了几分。
为了让两人静心体验，方女士特意安排了父子二人分别在不同的道观学习。
宋珩屿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青云崖，据说是千年古刹，只不过留存下的遗迹是在偏僻的深山中，除了旅游旺季，很少有游客会来这里。更别提这个所谓的夏令营，好像就只有宋珩屿一个人参与。
“多好的亲近大自然的机会，而且那里人少，只有几个长期住在那里的道家师傅，你就当度假了。”
方女士满心诚恳的发言并没有换来宋珩屿的半点热情，此刻他的包里还背着电脑，希望山上的信号可以维持他偶尔的线上办公。
看着路边指示牌上的400米标识，宋珩屿加快了脚步。
大学毕业刚满一年，他的体能还没有退步太多，爬了那么多台阶，也只是呼吸略微加重，加上山林自带清风，汗是没出多少。
不可否认，宋女士的话还是正确的，眼前的竹林将头顶的烈日彻底掩盖，满目皆是翠绿，宋珩屿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向上的山路变得扭曲而陡峭，隐约能听见溪流声，宋珩屿本着抱着度假的心态，见目的地不远，步伐就逐渐散漫，把这里当做景区，想趁着时间有余，先四处转一转。
听着水流声音向右边的岔路走进去，就是另一番天地。
虽说是一座山，但明显这里的地形更平缓，绿荫更密，没有多少阳光能从缝隙里钻进来。
像是进入了绿色的夜晚，外界的声音也被阻隔，只听见溪水潺潺声和远处翠鸟的啼叫。
这倒是出乎宋珩屿的意料，也是第一次对这趟旅程展露出期待。
止息间，他清楚地听到了“啪嗒”的脚步声。
有点像是布鞋踩在石头上的声音，宋珩屿下意识联想到。
没等他偏头查看，那人就已经走进了他的视野。
是个半挽着头发，身穿汉服的清丽女子。
她外披着一件灰豆青的宽袖对襟长褙子，里头松绿色的抹胸搭着墨绿阔腿裤，衣身印有浅墨色竹叶暗纹，半透的纱料，听风摆动。
鬓角的青丝被风托起，缠绕，掠过眉眼。
宋珩屿就在这阵风中同她对上了视线。
刹那，宛如时空的卷轴划开另一道缝隙，他置身在山林，又仿佛在另一个时代。
穿林打叶声不绝，隔着小溪，对方神色自若，若有所思地看了宋珩屿一眼，步履不停，向林子更深处走去。
宋珩屿停在原地，在身影消失的下一秒，立刻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那女子穿着绿色的穿行在林间，像是几千年才化形的山灵。
出现得悄无声息，又让人一眼难忘。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时兴起看了《聊斋》，宋珩屿下意识对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附上妖神山灵之类的名号。
但仔细一想，宋珩屿又觉得对方多半就是住在山上道观里的文职工作者，毕竟穿汉服宣传中国文化什么的。
又或者对方只是来拍照出片的？那也没看到有摄影师啊……
眼看着太阳到达头顶，这片绿荫也不再能遮蔽，宋珩屿停止胡乱的猜测，不再回忆几秒前的偶发事件，重新攀登起这座山。
400米的脚程不远，不一会他就来到了青云崖。
2.
“你说住人？哈哈这山里除了这道观，早就没有人喽。”道长听到宋珩屿的问题，摇了摇头，呵呵一笑。
那应该就是来拍照的游客吧，宋珩屿下意识确认到。
“好啦，我们这地方不大，就是景色确实不错，这地方信号确实不好，你没事就可以四处转转，小山，不容易迷路的。”道长坐在竹椅上，继续笑眯眯道。
“好的，谢谢道长，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宋珩屿刚和道长吃完一顿便饭，起身回到屋子里，发起了呆。
下午刚和道长熟悉了环境，晚餐也吃过了，这月黑风高，说实话，他还真是不敢迈出道观半步。
就这么在房间待着，宋珩屿很快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宋珩屿七点半就醒了，昨天晚上信号实在不好，他没看几眼手机就已经睡着了，落得个早起的下场。
早起的人没饭吃，宋珩屿看着道长和他的小徒弟才起床刷牙，打了个招呼，想去帮忙做早饭。
“小友起得这么早，就去散散步吧，你都交了伙食费了，再让你做饭我真就有点过意不去了。”道长调侃道。
穿着休闲套装的宋珩屿推了推粗框眼镜（他工作时就习惯戴隐形眼镜，在山里反倒没那么在意），温和地笑笑，默默退出了厨房。
青云崖建在一个崖壁下，庙顶就挨着白花花的，疏松的岩壁。瓦片上延伸出幽绿的苔藓，都快要伸到门前的树枝前。
爬山虎沿着门前的高坡一路向上，抵达红漆斑驳的道观墙边。
宋珩屿观察着，注视着这里的景色，脚下踏过一层层台阶，向下走着。
不知是不是始终勾着好奇，他还是忍不住在岔路口停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目标地点。
他想再去看一看那条小溪。
昨晚，他在朋友圈汇报自己可能未来一个月断网，他大学好友赶紧打来电话发出“慰问”。
宋珩屿也就同他讲了白天的偶遇。
“我的天，你确定那个汉服女子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这也太像志怪小说了吧。”
朋友有股子幸灾乐会，“说不定是你遇到山里的仙人了呢。一般来说，这种都是比较有傲气且不会主动纠缠你的存在，都是力量极强的。他们看不上你这种小虾米，也不想花时间惩罚你。”
“你真是……”宋珩屿被对方认真分析的态度逗笑了，“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分析，万一是我多想，其实对方就是来打卡拍照的女生呢。”
“我不太相信。”对方斩钉截铁道，“你的直觉那可不是一般的准，你忘了咱们大学时候文学社制作期刊的玄学事件，每次就属你看人最准，说能成就能成，而且都能按时交稿，从未出岔子。”
“那都两三年前的事情了。”宋珩屿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宋珩屿大学时期担任过摄影协会会长，也是文学社荣誉社员，他曾经作为主负责人在学校小范围的制作了好几次的报刊杂志。
其中有一期就是专门讲中式志怪故事和民间神话的。
妖、灵、精、怪，其实是不同的类型，不过大多时候人们总把它们统一归类为“鬼怪”，是危险而又不可琢磨的存在。
宋珩屿是不太信这些的，不过为了制作那期期刊，相关的知识他还是看了不少篇的。
“而且，你别说你不信这些，你要是真不敢兴趣，你怎么会答应你妈来参加这个夏令营。”朋友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当初那本志怪期刊就你审查得最认真。”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感兴趣。”宋珩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啊，就是遇到什么就下意识先相信它的存在，再通过实际观察去验证或者否定。依照你的好奇心，不挖掘出真相是不会回去的。”
“说的好像我很好骗似的。”宋珩屿失笑，“行了就这样，回去再聊，挂了。”
宋珩屿其实心中有些猜测，只是因为实在玄学，他不太好意思和朋友明说。
昨天他碰到那个女子的时间是正午，按照民间说法，中午恰巧是阴气最胜的时候，容易看见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但现在是清晨，按理说碰见鬼怪的概率并不大。况且，他仍就觉得那个女子只是上山的游客。
宋珩屿也就借着胆子，回到了昨天那条小溪。
清脆的鸟啼，寂静的空谷，四周哪里还有第二个人的身影。宋珩屿下意识松了口气，看到溪边有块大石头，索性靠在石头边休养生息片刻。
雾气稀薄，晨曦穿透林子，落在溪流之上，粼粼波光晃眼，宋珩屿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有点后悔没把包里的相机拿出来拍上两张。
作为摄影爱好者，他答应方女士来山里，也是想采采风，多拍几张素材。
恍惚间，他似乎又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伴着沙沙的竹叶，出现在身后。
宋珩屿回过头，就有看见那位熟悉的女子出现在溪水另一边。
这次神秘女子又换了一件衣服，是一身素色旗袍，印着拓印的植物，像是将草木花笺穿在了身上。
及腰的长发被她盘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绝对称得上气质斐然。
那双润玉般的墨色瞳孔又静静望过来，这一次，她没再挪开目光，似乎出现在就是为了他。
宋珩屿却心中一紧个，他今天才看到，溪水另一边，除了峭壁和竹林，根本没有任何路。
那这位女子是从哪里走过来的呢？
宋珩屿被那样一双疏离的眸子盯着，犹豫了几秒，主动开口：“你是来这拍照打卡的吗？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占地方了。”
他站起身，腾出地方让对方从溪水对岸过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女子是什么来历，但他无意冒犯，也不想打扰。
宋珩屿都为对方想好了理由，只要女子应下，两人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拍照。”女人摇了摇头，音色比想象中要柔和，语气清劲又疏朗。
“我昨天就看到你了，你来这山里做什么。”女人紧接着问道。
被对方追问，宋珩屿顿了一下，礼貌回答：“我来是为了参加青云崖的夏令营。”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走近，视线低头数着石头边绿植的叶片，但还是带着轻微的压迫感。
宋珩屿迟疑了一下，在被对方蹙眉，抬眸催促地睨了一眼后，讪讪开口：“宋珩屿。”
女子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我的名字干什么？
要是放在平时，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为搭讪，但放在此刻，宋珩屿只觉毛骨悚然，生怕对方找上门，自己第二天就要从这山上彻底消失。
“晏青霭，我的名字。”穿着旗袍的女人抬头和他对上视线，突然说了一句。
“日安晏，青山的青，雾霭的霭。”她解释道。
“宋珩屿，宋是宋代的宋，玉珩的珩，岛屿的屿。”宋珩屿下意识回复。
真是奇怪，明明到现在他都一头雾水，但两人间的气氛荒诞又贴合，感觉像是在进行一场互换姓名的游戏。
“以后在山里随便乱跑的时候，最好不要轻易和陌生人搭话。”穿着旗袍的女子，现在应该叫晏青霭，忽然以年长者的口吻提醒道。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晏青霭轻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她凑近一步，两人间的距离只隔着不到一米。
宋珩屿再次一惊。
兴许是怕再次对视会让心跳急剧上升，宋珩屿紧急将目光移向别处。
水滴形状的耳坠随着女人的前进而晃动，折射出七彩的弧光。
“你觉得我是什么呢？”
“妖精灵兽，志怪故事？随你怎么想。”晏青霭轻笑一声。
宋珩屿的冷汗差点又冒出来。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心底的问题堆了一堆，偏偏对方不再说下去。
晏青霭抬手，夹起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宋珩屿肩膀上的竹叶片，后撤一步，背着身冲他摆了摆手：“下次见，宋珩屿。”
看着女人在山林薄雾中的身影浅散，宋珩屿站在原地，心下茫然。
3.
“道长，是不是有些人天生就容易看到一些，一些奇怪的东西啊？”跟道长结束打坐冥想，宋珩屿走到对方的蒲团边，低声问道。
“小友何出此问？”道长睁开眼睛，微笑着反问。
“最近遇到了一些困惑，想向道长请教一下。”宋珩屿努力找着解释。
“有的人先天阳气偏弱、心神清净，屏障较浅，便能感应到常人感知不到的阴阳气息。”道长打量了一眼宋珩屿，“但小友，看着并非阳气偏弱之人，旁的应该也不会主动找上你。”
宋珩屿皱眉，沉思了片刻。
按照道长的说法，那晏青霭应该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最起码不是有害的那一类，毕竟和她接触之后，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说得人家和什么过敏源一样。
宋珩屿心中对晏青霭暗道了一声抱歉，生怕对方真能听到自己的抱怨。
道长见他若有所思，低头轻抚拂尘，目光望向庙外远山，喃喃自语：“这山间灵物，原也不能一概而论善恶。有常年承纳香火的正统山神，守着一方水土，护佑进山安分之人，乃是善灵，寻常不会随意作祟；”
“再有草木山石、走兽飞禽吸纳山中日久灵气修成的山野精魅，懵懂无知，本无善恶之心，不过固守自身地界，算是中性之物……”
再往下，声音越来越小，近似于呓语。
宋珩屿心知道长言尽于此，再多问恐怕只会笑而不语，便起身离开。
晏青霭，到底是正统山神，还是山野精魅，宋珩屿也不敢妄下论断。
接下来的几天，青云崖内的几个道家子弟忙碌起来，收拾起客房的床铺，听说是来参加夏令营的人突然多了好几个。
宋珩屿这才感受到一点都市的气息，人一多，那些电子设备的使用就更加频繁，倒是有点脱离山的清幽了。
在这的几天，宋珩屿还真有点隐居的意味了。
除了每天学习道教和打坐，最好的体验就是可以在休息的时候去山里转一转，将这里的各种景致装进相机。
在山林里，宋珩屿喜欢用相机来录像。
按下Roll键后，提取的翠绿幽绿就被流水和瀑布送进了相机内，伴着音乐般的水滴声，宋珩屿真得感觉到自己身处的是一片多么静谧神奇的大自然。
宋珩屿举着相机，身处山的背面，正在录制瀑布下的彩虹。
放下相机，宋珩屿望了望山坞的方向，那块平缓的谷地据说是曾经道观的选址，只不过后面因为种种原因移到了青云崖那里。
“那里还没去过……”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决定去看一看。
这两天，他已经把山里大致的地形摸透了。说来也怪，再没看见晏青霭的身影。
难道对方只会出现在溪流的附近？
众所周知，脑海里想事情的时候，大脑往往就没空对其他信息做出反应。
以至于等宋珩屿走进山坞，先注意到的是一间古朴的独栋房屋，然后才是房前围栏处拎着竹篮要出门的晏青霭。
两人显然都很意外，同时止住脚步，只不过宋珩屿是略微后撤半步，而晏青霭是前走一步。
“还真是爱乱散步。”晏青霭率先回神，口中轻嗔道。她下巴微抬，用眼神打了个招呼，抬脚便往外走去。
宋珩屿这下也不好再上前——这间房子看上去似乎是晏青霭住的地方。
犹豫几秒，他还是转身跟了上去。
晏青霭往后瞄了一眼，看见他跟了上来，也没说什么。
宋珩屿走在她身后，再次观察起这位神秘女子。
她今天又是一套中式衣服：上身一件墨色阔袖的新中式衬衣，下着一条藏青的宋制三涧群，一步一荡，内衬的绀青随着脚步卷起，像是幽暗的泉水，自山体间淌落。
如果是灵，应该不会在山林里有住宅，还每天换一套衣服吧。
带着这种刻板印象，宋珩屿胆子莫名变大，加快步伐，和她并排走到了一起。
“明天估计会有很多人来参加夏令营。”脑子空荡荡的，不知道怎的，宋珩屿莫名蹦出这一句。
话音刚落，他自己耳朵就发起烫，总觉得开启了不是很恰当的话题。
“所以？我猜他们没人会那么爱溜达，能几天功夫就跑到我家来。”这种时候，晏青霭居然还能将话题扯回来，意有所指。
原来那里真是她家，宋珩屿心想。
“我只是想留点纪念，逛着逛着就走进来了，不知道你住在这里。”
说不定她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住得太隐蔽，道长他们才并不清楚山上还有别人。
宋珩屿又给晏青霭的出现找到了新的借口。
“几百年前住在这里罢了，现在我习惯住小溪那边。”晏青霭状似随意道。
宋珩屿脚下步伐一顿。
她好像有所觉察，侧过头来，美目忽得挑起：“怎么，真信了？”
“放心，我是一直住在这里，平时不怎么出去，偶尔人来了也不会被我吓到。毕竟，别人想象力没你丰富，也没你好骗。”晏青霭唇角勾起，笑道。
宋珩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她的哪句话。
他承认，莫名出现的女人，古代的装扮，加上山林特有的神秘感，确实很容易让人乱想。
见他没有回话，晏青霭观察了几秒，确认他还算平静，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了好了，实话实说，我确实不是你们道长口中那三种东西，但我属于第四种。”
什么意思，宋珩屿现在已经不敢发散思维了，只好静静望着身侧的女子。
“你们道长不是告诉你，山灵有三种，恶灵，山神以及一些单纯的鸟兽山石。”
来不及惊讶对方怎么知道这段对话，宋珩屿又听对方解释：“正统山神多半是天神受封，或者大山本身的意志，我既不听从于任何人，也不是大山本身的意志，只是作为一个有点能力的普通山灵在山里住了很久而已。”
“很久是多久？”宋珩屿已经说不上是信不信晏青霭这段有点超纲的故事了只是努力跟上对方的思维。
“一千年？我也不太清楚。”晏青霭摇摇头。
“你，你把这些就这么告诉我了。”宋珩屿有点难以置信，担心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没事，你觉得你一个普通人能对我有什么威胁？”晏青霭带着点轻视地扫了他一眼，“至于为什么告诉你，看你长得还挺清秀，心情好呗。”
“我倒是很久没出来了，青云崖那个破夏令营也是很久没人来参加了，我就想来看看第一个来的大冤种是谁。”
对方满是嘲笑的语气让宋珩屿有点尴尬，这山灵还挺与时俱进，流行语都用上了。
“别尴尬，最起码你来着还有幸遇见我了，没白来。”晏青霭随口安慰道。
“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也没有，只是山灵天生对情绪比较敏感，能感知到你的情绪而已……”
对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片梅子树前。
宋珩屿观察了一眼四周，发现两人（应该是一灵一人）已经走到了山泉的下游，快到山脚的地方。
“免费劳动力，帮个忙。”晏青霭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向宋珩屿挥了挥手。
“初夏最适合酿梅子酒，好多年没喝了有点馋，快帮我摘一点。”
宋珩屿脸上显出无奈，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配合，手上已经摘起来了青梅。
简直是完全被对方拿捏。
换做一周前，要是告诉宋珩屿他会在山里帮一个自称山灵，莫名搭上话的女子做免费劳动力，他肯定认为是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而现在，宋珩屿看着怀里的青梅，默默叹了口气。
晏青霭拿着满满一篮子的青梅走至泉水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张竹匾，将青梅搓着盐，放到泉水中清洗。
齐腰的长发一半被掐丝发簪盘在左侧，水墨蓝蝶的样式温婉，而另一半被蓝色的细布编在一侧，随着她动作轻轻晃荡。
宋珩屿静静看着，就像在看一幅流动的画，神情逐渐专注。
晏青霭在溪边洗青梅，赤着双脚在卵石见穿行，宋珩屿试着脱了鞋去踩那些石头，被冰得一激灵，后又觉得凉爽，便挽起裤角，凑了过去。
他蹲在一旁，帮着她洗那盘青梅，一边问：“你刚刚能复述的道长的那些话，难道你都听见了？”
“顺道去看热闹，正好听见你背后准备蛐蛐我而已。”晏青霭语气不明地回应。
“我哪里是蛐蛐你……”宋珩屿百口难辩，“换谁遇见那种事不会认为是灵异事件。”
事实上也确实是啊。
他不敢直说，只能在心里吐槽。
“我感觉到你在吐槽我了。”晏青霭抬头瞪了他一眼。
宋珩屿赶紧收敛心神，低头专注洗着青梅。
“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了许多，晏青霭才甩了甩手上的水，拎起装满青梅的篮子，又让宋珩屿端起盛着另一半青梅的竹匾返回山坳。
“这竹匾是你从哪里拿来的，我记得刚刚你手里可没有这东西。”宋珩屿挂着相机，艰难地捧着直径一米的竹匾，问道。
“临时从家里取的。”晏青霭答得简洁。
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取”吧，我看你手往身后一伸就“变”出来了。
只不过既然有这个能力变出来，为什么还要他搬着，直接“传送”回去不就行了？
宋珩屿心中感叹，但看着对方明显满足又轻快的神色，默默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看来这位千年山灵应该偶尔也需要丰容自己，体验一下生活的趣味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式山灵（前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