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星环》陆宴行

8、不速之客 楼

　　楼梯很长
　　凛夜修跟在桃乐乐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金属台阶时不时发出吱呀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已经看不见仓库管理员的身影，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入口。
　　“它应该不会追下来了吧？”
　　“应该不会。”
　　“你能不能不要应该了……”
　　桃乐乐回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
　　“那就是不会！”
　　“……你这回答还不如刚才呢。”
　　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一片宽敞的空间。
　　桃乐乐先探出脑袋，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招呼凛夜修跟上。
　　这里似乎是仓库的地下装卸区，和上面的仓储区域不同，这里的空间要大得多。几辆老旧的运输车停在一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货箱和破损的零件。墙壁上安装着几盏应急灯，其中几盏还在勉强工作，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凛夜修环顾四周。
　　“这里还挺大的……”
　　“是吧！”
　　桃乐乐似乎也对这里很感兴趣，飘到一辆运输车旁边，伸手敲了敲车身。
　　“不过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那不是正好吗？说不定能找到点吃的。”
　　“你脑袋里除了吃的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啊。”
　　“是什么？”
　　“下一顿吃什么。”
　　桃乐乐：“……”
　　就在这时，凛夜修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排货箱，其中几个箱子被挪动过，地面上还留着浅浅的拖动痕迹。
　　“那里好像有人来过。”
　　桃乐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嗯？”
　　它刚准备过去，旁边的货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凛夜修脚步一顿。
　　“……不会吧？”
　　一根白色的东西从货箱边缘慢慢探了出来，那东西弯弯曲曲的，像一根软软的绳子，尖端还贴着几颗粉色的小圆点。
　　“啊啊啊啊，有鬼啊桃乐乐！”
　　凛夜修吓的拼命摇桃乐乐。
　　紧接着，货箱后面探出一颗脑袋。
　　奶白色的头发蓬松柔软，头顶扣着一顶青绿色的方块小帽。几缕发丝垂在脸侧，其中几缕却不太像普通头发，而是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的触须。
　　那人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喂，你们两个。”
　　凛夜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从货箱后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的触须轻轻晃动着。
　　“谁让你们进来的？”
　　“啊？”
　　“我说，这里是我的地盘。”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语气相当理直气壮。
　　“未经允许，不准随便进入！”
　　凛夜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
　　“你的地盘？”
　　“没错！”
　　“你有房产证吗？”
　　“……什么？”
　　“或者土地使用权？地下装卸区的产权证明？要不然你怎么证明这里是你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桃乐乐默默转过头，看向凛夜修。
　　它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对方头顶的触须猛地竖了起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好好好，你的地盘。”
　　凛夜修举起双手，语气敷衍。
　　“那我们现在就走，行了吧？”
　　“等等。”
　　对方眯起眼睛。
　　“你们刚才从哪里来的？”
　　“楼上。”
　　“楼上？”
　　他朝两人身后看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们是从仓库里面出来的？”
　　“对啊。”
　　“那你们赶紧走！”
　　他立刻指向另一边。
　　“这里不欢迎外人！”
　　凛夜修愣了一下。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又没干什么。”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乱动我的东西！”
　　“那你东西挺多啊，怎么不考虑给自己买个保险？”
　　“你！”
　　对方气得往前走了一步，头发间的触须也跟着乱晃起来。
　　凛夜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而且，你一个人占这么大的地方，不觉得浪费吗？”
　　“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感叹一下，没想到地下装卸区还有地主呢。”
　　“你说谁是地主？！”
　　“你啊。”
　　“……”
　　桃乐乐眼看情况不妙，赶紧飘到两人中间。
　　“等、等一下！大家冷静一点！”
　　它伸出小手，试图挡住已经快要炸毛的鱿鱿粒。
　　“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只是刚刚遇到了一点麻烦，暂时没有地方去……”
　　“那也不行！”
　　鱿鱿粒双手叉腰。
　　“没地方去就去别的地方！这里是我的地盘！”
　　“可是外面有很危险的东西……”
　　“那就绕开它！”
　　“我们就是绕不开才跑到这里来的呀！”
　　桃乐乐说得很诚恳，甚至还晃了晃自己的小翅膀。
　　“我们真的只想暂时待一会儿，不会乱动你的东西，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鱿鱿粒抱起胳膊，显然不太相信。
　　“谁知道呢？”
　　凛夜修刚想开口，桃乐乐就迅速转过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你先不要说话！”
　　桃乐乐小声提醒。
　　凛夜修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桃乐乐这才重新转向鱿鱿粒。
　　“拜托啦！我们真的不会待太久的！”
　　鱿鱿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被捂住嘴的凛夜修。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转过身，几根触须不情不愿地晃了晃。
　　“算了算了，你们想待就待一会儿吧。”
　　桃乐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
　　“但我先说好，不准乱跑，不准乱翻东西，也不准弄坏这里的设备！”
　　“好！”
　　“还有，不准再说什么房产证！”
　　凛夜修默默举起一只手。
　　“那土地使用权——”
　　“你闭嘴！！”
　　桃乐乐赶紧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好的好的！我们都知道了！”
　　鱿鱿粒瞪了两人一眼，随后转身朝货箱堆放的方向走去。
　　“在这里等着，别乱动。”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货箱后面。
　　凛夜修终于把桃乐乐的手从自己嘴上扒下来。
　　“你干嘛呀？”
　　“我才想问你干嘛呢！”
　　桃乐乐气鼓鼓地叉起腰。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让我们留下，你怎么还一直惹他生气？”
　　“我只是合理质疑他的土地所有权。”
　　“现在不是质疑这个的时候！”
　　两人小声争论着，没过多久，鱿鱿粒就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几包包装完整的食物，还有几瓶水。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小袋电池。
　　他把东西放在两人面前。
　　“喏，给你们。”
　　凛夜修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亮了一点。
　　“这么多？”
　　“怎么？嫌少？”
　　“没有没有！”
　　凛夜修立刻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人还挺好的。”
　　鱿鱿粒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
　　桃乐乐飘到纸箱旁边，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谢谢你！”
　　“嗯。”
　　鱿鱿粒随意应了一声，随后拿起那袋电池。
　　“这些也是给我们的？”
　　凛夜修看着电池，有些疑惑。
　　“我们要电池干什么？”
　　“笨蛋，我要用啦！”
　　桃乐乐敲了敲凛夜修不争气的头。
　　鱿鱿粒把电池递过去。
　　“看你们刚才逃得那么狼狈，还以为你们什么都缺呢，要是不要，我就放回去了。”
　　鱿鱿粒转头看向它。
　　“还有你，你都漏电了，大哥。”
　　“不好意思呀，这不是快要关机了嘛。”
　　它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
　　“所以有电池就可以啦！”
　　鱿鱿粒眨了眨眼。
　　“……你还挺特别的。”
　　“嘿嘿！”
　　凛夜修在旁边补充道：
　　“你有时候还会没电？”
　　桃乐乐立刻转头。
　　“什么叫有时候！明明是你根本就没有给我找过电源！”
　　“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充电啊！”
　　“你可以问我嘛！”
　　“那我现在问你，你还剩多少电？”
　　桃乐乐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还挺多的！”
　　凛夜修：“……”
　　鱿鱿粒看着他们两个，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还真是吵。”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头顶的小帽子，几根触须懒洋洋地垂在肩边。
　　“行了，东西给你们了。吃完就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凛夜修拆开一包薯片，闻了闻。
　　这次的包装看起来比之前自动售货机里的东西靠谱多了。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
　　嗯。
　　鸡肉味嘎嘣脆。
　　凛夜修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好吃！”
　　鱿鱿粒瞥了他一眼。
　　“有那么夸张吗？”
　　“你不懂。”
　　凛夜修又咬了一口。
　　“这是食物对一个饥饿灵魂的救赎。”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桃乐乐已经开始研究那袋电池了。
　　它把其中一节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随后抬头看向鱿鱿粒。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对方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它一眼。
　　“鱿鱿粒。”
　　“鱿鱿粒？”
　　“对。”
　　他抬起下巴，似乎对自己的名字相当满意。
　　“记住了，这里是鱿鱿粒的地盘！”
　　凛夜修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鱿鱿粒地主。”
　　“都说了不准叫地主！”
　　地下装卸区里，又响起了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而在这片陌生的地下空间中，凛夜修和桃乐乐总算暂时有了一个能歇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