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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不喜欢糖渍青梅 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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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云澜青心情大好,加上景言城的强烈自荐,云澜青答应了他和自己一起去采购的请求。
“走嘛,正好顺路,不然你买完东西拎回去也不太方便,我有车,到时候可以载你回去的,”景言城是这么说的。
当把买回来的商品随手塞进壁橱和冰箱后,云澜青终于有时间回顾自己稀里糊涂的一天。他倚坐在窗台上,看着景言城开车离开,烦躁地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的,本来就微卷的头发现在像一只做工不精的鸟窝。
这次购物体验前所未有,云澜青做梦也想不到,“清空购物车”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可粉?这个牌子不太好,里面乱七八糟的添加太多了,换那个稍微贵一点的吧!想吃这个香蕉干吗?拿几包回去吃!这个巧克力威化饼很好吃,里面夹心很厚实,拿着。现在这个点,超市里的蛋糕不太新鲜了,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做一些带给你。”
最后看着那张比以往长了一大截的购物小票,云澜青倒吸一口凉气,又对比了下自己的工资余额,心剩下的半截也凉了。
“怎么这个表情?放心吧,我来买单,”景言城显然不像云澜青那么抠搜,大手一挥,爽快结账。
云澜青过意不去,提出等发工资了再还给他。被他婉拒。
“不用啦,这些算是我的投名状,以后多带我打游戏就行!就当这次的单费,怎么样?”景言城眨眨眼睛,他看起来格外愉悦,脸上笑容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得体却充满距离感,更像一个富有朝气的学生,简单的满足就可以快乐好久。
“如果你还是是真心想还我些什么,那就真心把我当朋友好不好?有时间了一起打游戏,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只要您愿意,我可以随时都在的。”
他的话听起来毫无端倪,配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叫人不得不信。但是又太过暧昧了,令云澜青感到别扭,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可以随时都在了?
母亲曾经告诉过他,不要相信任何人感情浓厚、听起来真心实意话,特别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被提了太多次,已经深深刻在云澜青的脑子里。
进退两难,云澜青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相信景言城。原因无他,就是感觉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他好像不会说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即使是第一次见面,也让云澜青心里萌生出前所未有的信任。
然而,信任归信任,却也不妨碍他惶恐,这种破门而入式的交友方式依然让云澜青颇有微词。这时景言城的真诚反倒成为阻止云澜青开口的封条,让他有“苦”说不出。
算了,事已至此先打游戏吧。云澜青越想越心烦,打算这样样逃避现实。结果一进游戏就看见景言城送的增加好友好感度的道具,像是在提醒他,别忽略了,赶快想明白。
难道真的像傅凛说的那样,景言城喜欢自己?不!绝无可能!他们明明才认识不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而且景言城的状态比起自己简直可以说是年轻有为的成功典范。明明和自己是同龄人,却早早地有了房子车子,工作稳定,收入可观,还有点权力,长得更是一表人才。哦,对,还有那一套“十五万”!这真的公平吗?!这时他又想起了那只俊秀的黑翅鸢,它总是站在高处,用那双红眼睛睥睨着周围的一切。这家伙甚至连精神体都那么精神。
云澜青根据自己浅薄的常识推断,这种人很可能出身于家境优渥的书香门第,以他的眼界根本就不可能和一个普通人产生爱情的火花。
可话又说回来了,普通人也没几个会像他一样,从小没见过生父,靠着母亲一个人拉扯大,结果高中刚毕业母亲也因病去世,自己一个人生活到现在。虽然上了大学之后遇到了很多好人,也过上了平静稳定的生活,但也仅限于此。当初读研还是申请的助学贷款,现在还没还完。
想到这云澜青愤愤不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那么惨?
不过抛开羡慕嫉妒的情绪,他从真正看见景言城那只精神体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安逸。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一个独立的高精度齿轮有一天真的被装在了一个可以完美契合它的齿轮组上,还运行得无比流畅
“当然,你永远是我心里的第一位,”云澜青用手指给自己那只因为他的出格想法不满的精神体渡鸦挠痒痒以示安抚。大黑鸟舒服得把黑豆似的眼睛眯起来,发出愉悦的“呜呜”声。
然而在和云澜青分别之后,景言城并未回家,他开车来到了区中心一处静谧而隐蔽的别墅,回到了久别的父母家。
深吸了一口气,景言城最终按响了门铃。
“言城回来啦!”保姆伊莲琴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景言城笑开了花,她在这个家做工二十多年,景言城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可惜,在他高中时候与家里闹掰后就很少回家了。想到这里伊莲琴有些感伤。
“是的,我回来了,伊莲琴,”景言城露出一个微笑,轻轻拥抱了这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快去吧,大家都在客厅等着你呢,”伊莲琴接过他的外套,把他迎进门。
来到客厅后,景言城也懒得再硬撑着微笑,看着眼前都已经有些陌生的父母哥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这个家还是很和谐的,至少表面如此,虽然父母偶尔会偏心,但对他不算差。直到他在十七那年突然分化成为哨兵,这层“完美家庭”的伪装就彻底撕开了。
分化来得突然,在上学路上景言城突然感觉浑身一阵发热,接着便不省人事。而他从病床上醒来那一刻,只有伊莲琴陪在他身边,告诉他景总和夫人在忙。如果景言城没看到哥哥在社交平台发的帖子的话,他确实会相信伊莲琴的话。
“嘿嘿,和最好的景华震男士与最好的沈昭沅女士还有最爱的宝宝去最好的库克茨涅岛!远离负能量源泉,让心随着海浪声平静!”配图是兄长景言廷搂着女朋友露出大大的微笑和父母拎着行李在高档酒店门口的背影。下面是一群网友的点赞和表示羡慕的评论。
真是幼稚,多大的人了搞这种无聊的东西。景言城冷哼一声,内心没什么太大波澜,只有些许失落。医生告诫过他尽量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会导致精神图景构建不稳定,今后会很麻烦,也给他用了适量控制情绪的药物,导致景言城即使想有些情波动绪也做不到。
出院后,景言城的确因为分化成了哨兵自责难过了很久。家里的亲人都是普通人,只有他成为了那个特例。随着哨兵自身的高敏特性越来越明显,他也越来越难以继续曾经的生活。
家中浮于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父亲的白眼,母亲的哀怨,还有兄长那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刺耳,让他倍感不适。只有伊莲琴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安慰他,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最后景言城不得不离开那个他熟悉和环境和最要好的朋友,孤身一人来到塔卫下属的哨兵学院。
不过,都过去了,景言城想。他已经在学校和工作中学会了哨兵该有的生活方式和职场上的生存法则,一个人的日子更好过,后来也就和这个曾经的家庭已经没什么太多瓜葛了。
“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进来还不知道打招呼,”父亲景华震突然开口,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上下打量了景言城一番,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可能在他眼里,自己的小儿子永远都是一副不成器的样子。
“如果不欢迎我马上可以离开,”景言城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你!”
“好了好了,言城都这么久没回来了,你还和他嚷,”母亲凑过来打圆场,动作轻柔地抚着景华震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身体,“但是言城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和你爸爸说话呢?爸爸每天工作那么辛苦的,我们应该多理解爸爸的呀。再说爸爸说你又不是伤害你,肯定都是为了你好的呀……”
景言城默不作声,抱着肩膀欣赏着这场各自的独角戏。
“没教养!”“烂泥扶不上墙!”“真后悔生你!”“&%¥@”
“听你爸爸的!”“只有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帮爸爸和你哥哥的忙才是你应该做的!不要再去做那个哨兵了,那都精神有问题的人才做的啊!”
景言城的眉头紧紧皱起,嘈杂的声音让他觉得从鼓膜顺着神经到大脑在发出“嗡嗡”的蜂鸣,震得他脑仁疼,后面他们说了什么也听不太清楚,不过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一个骂他狗屁不是、朽木不可雕,一个劝他贤良淑德、应该尽自己所能扶持家庭。
“对对对!我有病!我狗屁不是!你们把我叫回来到底要说什么?!”景言城忍无可忍,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景华震盛怒,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时,沉默许久的景言廷终于开口了:“半年前,白星军团在一零四厂定了批货是吧。你想办法去和你们领导说一声,叫后勤部以后都来我们家定吧。”
景言城目瞪口呆,他实在不敢相信景言廷是怎么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扯淡的话的。怒极而笑,景言城反问:“借着我的名义还没捞够名声,现在还敢把主意打到军团头上了是吗?想吃枪子自己找警察花钱买两颗,不要带我一起!”
“彪子吧?!”
“不愿意也可以,下个月有个机械大会,你和我们走一趟,去其他企业领导面前露个脸,”景言廷不以为意,继续提出了其他要求。
景言城笑出声,看来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他摇摇头,比了个中指,拿起衣服转头就走。
总之,这次谈话不欢而散。出门前,沈昭沅拦住他,把一罐糖渍青梅塞到他手里。
“言城,你这么久没回来了,妈妈很想你。你看这是妈妈给你做的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你快拿着。”
景言城愣了愣,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梅子,轻叹一口气:“你说你还做这些……”
“等上班了,多和领导沟通沟通,万许就成了呢!到时候你爸爸的公司就又多了一个稳定的大客户,盈利就又能多一些……”
话没说完,景言城就微笑着打断她:“妈,我胃不好,不能吃青梅……”
“这个青梅不酸的,我放了很多糖和蜂蜜!”
“然后就是,我讨厌青梅,一直以来都是景言廷在吃青梅。”
“……”
“总之,你说的万许没有可能,不要再提了。回去吧,最近晚上冷,容易着凉,”景言城不顾沈昭沅的阻拦,关上了门。
回到车上,景言城终于控制不住,他的全身剧烈地抽动,黑翅鸢箭似的窜出来,在车里乱撞。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从副驾驶杂物盒里拿出备用的控制剂。他的手抖得厉害,打翻了药瓶也顾不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药塞进嘴里。吃下后平复了许久,眼前才逐渐清明,景言城向自己的精神体伸出手,那只可怜的鸟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走地鸡一般挪到主人的手心,任由他抚摸自己的羽毛。
他还不忘重重捶了两下车,至少在外面看来里面的人是在生气,而不是身体不适。过了许久,才缓缓发动车子。
沈昭沅站在窗边,长叹了口气,看着景言城的车离开,兀自念叨着:“万许呢,万许呢,你没试你怎么知道不行呢?这孩子怎么就一直不懂得体谅爸爸妈妈呢?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啊……唉,还是别回了,每次回来都太难受了,但你还是会回来的,你会有个自己的家的,你已经有在乎的人了不是吗?”
丈夫和儿子都回了各自房间,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抱着糖罐念叨。
景言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那个真正被他视为安全屋的地方,暂时将那些令他不愉快的人和事隔在门外。傍晚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客厅的沙发和躺在沙发上的人身上,铺开大片的橙红色,随着一声声冗长的叹息逐渐偏移。
一直到连夕阳也沉下地平线,不开灯的房间逐渐被黑暗所笼罩,沙发上才有了些动静。
景言城终于整理好情绪准备给自己做一些什么来填饱肚子。他随便打了两个鸡蛋,喷点油煎了一下,算是今晚的晚饭。而后他又蜷回到了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咀嚼着。
这时他注意到了还堆在门口的购物袋,想起今天为了逗云澜青玩自己也买了很多平时不怎么吃的东西。他翻出那盒可可粉,耳边似乎又响起云澜青有些兴奋的声音“可可粉用牛奶冲完再加点炼乳老好喝了!不过不用也很不错,用了会更甜更丝滑一点!”
景言城不自觉地笑笑,接了热水冲开后喝下去些,忽然就觉得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差了。
果然,甜食可以缓解不好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