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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景言城 白星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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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军□□了运输队亲自来取货,将那些反应容器和技术人员一起带走。在车上云澜青发现生产部其他组涉及到这批货的人也派代表来了,这倒是让他安心了不少。
透过车窗,平日熟悉的街景在眼前飞速掠过,逐渐变成未曾见过的人工绿化景观和各式保密监控设备,电子设备在一瞬间信号彻底消失,负责接待的后勤人员分发下来镜头遮挡贴,强制要求遮挡一切可录像的产品。
云澜青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本来就不那么厚的嘴唇被他抿得成了一条线,活像个古板的老绅士。傅凛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云澜青一转头就被她糊了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脸上,坐在旁边的装配部同事目瞪口呆。
这啥玩意啊?云澜青皱着眉往后躲,刚要伸手摸脸,却被傅凛揪着领子扯回来,接着一顿乱抹。最后傅凛拍拍他 ,示意他睁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云澜青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怎么不说话,不是挺好看的吗?正好遮遮你那厚得快掉到腮帮子的黑眼圈,你看,是不是脸色好多了,”傅凛不以为意地扁扁嘴,“干嘛这个表情?哎呦,不要紧的啦,其实现在很多官员在上电视之前都有专门的造型团队给他们化妆的!上次β-2区区长在新闻上还卡粉还上热搜了呢。”
云澜青默不作声,只能忍了,算了,也是为了自己好。
经过门口岗哨士兵核对盘查,从西侧门放行进入军区。军团的后勤人员组等候多时,准备卸车,同行的还有塔卫的监督员,因为现场有哨兵和向导,需要他们进行现场实时监控,避免突发情况。
一切顺利,除了在进门的时候发生的一件小插曲。
门口的守卫拿着云澜青的证件,来回看了好几眼,表情严肃:“您好,请问这是你本人的证件吗?”
“嗯……”云澜青幽怨至极,“对,是我本人,就是照片年头有点长了,过段时间我换一张。”
云澜青的工作证还是他刚毕业的时候拍的,当时的他还很潦草,皮肤暗沉,满脸痘痘,微卷的头发由于缺少打理显得乱糟糟的,当时照相师还让云澜青笑一下有点朝气,他只好勉强呲起牙,看着有点像门卫大爷在他入职那年碰巧收养的那只总是呲牙的棕色卷毛流浪泰迪。后来小狗被大爷养得油光水滑、干干净净,云澜青也在同事们的监督下把自己养得精神了许多,加上傅凛那两把粉霜,看起来与当前大热的混血少年感顶流男星有几分相似,不过他显然没有人家那种营业精神,抿着嘴唇,双目无神,没有一点活力。
守卫还想继续核实,这时似乎是有人通过无线耳麦说了些什么,他就打开闸机放行了。
白星军团在西边的场地进行货物交接。刚一下车,云澜青就看见一个穿着松绿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人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他应该是个干部,周围人看见他纷纷敬礼。
“澜青!”那人一路小跑,表情惊喜而激动,“真的是你!”
不是,您哪位啊?云澜青和傅凛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云澜青不知所措,他试图抽回双手,但对方力气太大,也只好作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欲言又止。
看云澜青一副吓懵了的模样,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的手,解释道:“您好云工,我叫景言城。是这样的,我之前拜读过您的论文,特别崇拜您!没想到今天居然能亲眼见到本人!一时有些太激动,吓到您了,实在抱歉!”
“啊?啊……那行,那谢谢你。呃……”云澜青感觉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先答应着,迷茫地左顾右盼,又用手挠挠头,扣扣脸。
那人的语气十分诚恳,给傅凛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她没忘了本职工作。见云澜青为难,就脸上挂着职业假笑,把对方的手撸下去:“抱歉,长官,我们还得去进行检查,有空再聊!”说完就推着云澜青走了。
“这人有毒吧?你认识他吗?”傅凛压着嗓子问。
“不认识啊。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其实念书的时候我一共也没写几篇论文,除了泡在实验室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打游戏来着……”
云澜青用余光悄悄看了几眼刚才的男人,他还站在那,只是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直直地看向自己,令人心慌。
这是什么意思?云澜青看不懂,但他的心确实猛地抽动了一下。这时现场的塔卫监督员催促着一零四厂随货来的工作人员进行二次检查,云澜青顾不上方才的异常,嘱咐好傅凛,就一路小跑去检查了。
向导这个身份真是很不方便,尤其是云澜青这种F级的菜鸟向导,既没有高级向导那样强大的精神,也没有普通人生活那么自在,简直两头堵。自从五十年前的昙花事件后,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最重要的 ,就是关停学校,大规模地遣散了各军团中能力不强的哨兵和向导,反推他们回到社会劳动中,只保留了最精英的部分用作特别作战单位。后来又在原本负责登记管理哨兵和向导的塔卫设立了“监督员”这个职务,随时对社会上的哨兵和向导进行检查,以确保他们不会对周围人造成影响。
检查合格后,云澜青被带到了安排好的会议室,傅凛陪同,准备进行关于设备养护方面的讲解。云澜青只好把自己匆忙做的PPT投上去,为台下数十位军团后勤部的技术员进行设备护理讲解。
“嗯……由于啊,这个,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嗯,事后我会将相关材料发送到对接人员那里,各位可以自行查看。嗯……这次设计我们采用了双层材料,工艺上新型陶瓷涂层加固处理的碳纤维镍铬合金特种梯度材料,以便具备更好的极端温度适应性和防腐性,针对焊缝部分,为了减少焊材影响,施加激光辅助搅拌摩擦焊熔合焊缝,配合陶瓷粒子喷涂……”
云澜青的大脑一片空白,开始顺嘴冒话,紧张的感觉被他暂时抛到脑后,看到下面的工作人员皱眉,大脑彻底下线了。
正当他讲的激情澎湃之际忽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有人在监视!他顾不上管,精神体渡鸦便挣脱束缚,开始到处乱走,接着它发现了目标,对着窗口哇哇大叫。云澜青余光一瞥,一只灰羽毛白脑袋红眼睛的鸟站在窗台上,直直盯着他,还有想要上前的意思,被热血上头的云澜青瞪了回去。此时后门传来着轻轻的关门声,云澜青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又是狠厉一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景言城,和那只鸟如出一辙,他身体一震,悻悻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灰鸟偏头看了看,思考片刻,飞到景言城肩上。
原来是他的精神体。
“好,本次讲解就到这里,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呃……”云澜青放下触屏笔,看向讲台下。此时一位技术员举起了手,他拿着草纸提出疑问:“我对焊缝设计位置存在疑议……”
坐在下面的傅凛心里一咯噔,焊缝位置是由她设计,出了问题不光是她,自己的领导也要负责任,甚至整个设计部都要被追责,想到这她不由得汗流浃背。云澜青看向那位技术员,沉默片刻反问道:“您是觉得我方设计存在缺陷吗?”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云澜青接着说:“针对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既要兼顾施工便利,还要考虑容器强度,只能牺牲外观,采取非常规的焊缝设计。我们也考虑过其他设计方案,但综合测试下来还是这种方案效果最好。如果您仍存在疑问,我方也有多次测试的结果,随时供您翻阅!”他很坚决,声音还有一些颤抖。
云澜青的态度毫不客气,以至于有些讨嫌,但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我们的设计没有任何问题,你有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技术员:?!
傅凛:?!
景言城:?!
台下众人:?!
这……这不好吧?
提出疑问的技术员沉默,最终选择了认可。讲解结束,在场人员纷纷散了,监督员确认无人受到影响,也都离开了现场。云澜青长舒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从工作状态中解放出来的脱力感,双手发麻,两脚发飘。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公开发言的场合,险些在地板上化成一滩。
“哎呦我的天呢……”云澜青捂着着胸口双腿一软险些跌倒。紧接着他只感觉自己被四只手稳稳托住。四只?
傅凛不满地看向景言城,对方很执拗,执意托着摇摇欲坠的云澜青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傅凛只好拿出一杯温热的饮料递给云澜青。盖子一打开,咖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快歇歇青哥,刚才可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出问题了……”她仍心有余悸,连埋哪都给自己想好了。
在嗅觉的作用下,早上喝的那杯咖啡的奇妙滋味突然在舌头上蔓延,云澜青呆呆地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许久才慢慢开口:“谢谢你的咖啡,但还是不要了,你记住,只要你证据充分,那就是毋庸置疑的。”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紧地皱起,把头扭到一边,尽力把反胃的感觉压下去。本来还想说下次要是再做的话就不用给他带了,最后也没敢开口。
一阵煽动翅膀的声音响过,眼前投出一片阴影,云澜青睁眼,看见面前站着的又是那名松绿色军装的高个子男人。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饮品。
是可可!闻到香味的云澜青有了些精神,挣扎着坐起来,连同脚边的渡鸦都有了些精神,跳到桌子上,小脑袋转来转去,黑豆似的眼睛闪着细光。
“辛苦了云工,喝点饮料缓缓吧,”男人笑眯眯的,而刚才那只灰黑色的鸟正站在他肩头,露出和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笑脸,鲜红的圆眼睛眯成两条妩媚的弧线,挑衅地看向傅凛——当然,傅凛看不到它。
鸟会笑吗?云澜青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这时他才有机会仔细观察,那是一只相当漂亮的黑翅鸢,从身体的线条到羽毛的光泽都无比完美,让云澜青只能想到一个词:惊艳绝伦。而那张俊秀精致的脸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
云澜青看着眼前人那张漂亮的脸不觉入了神,直到加了冰的巧克力送到他嘴边才回过神,赶忙道谢接过。随着丝滑的冰巧克力下肚,反胃的感觉很快就压了下去,就连紧张的情绪也都被甜味冲得一干二净,最后在嗓子里发出如释重负的轻叹。
云澜青瞥见那人胸前的名牌,这时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它就像游鱼,俶尔一闪,接着无影无踪。
“你好云澜青工程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景言城,白星军团后勤部总助理员。也是这次交接工作的总负责人,今天的工作辛苦您了,”景言城把托盘上的饮料分给傅凛后,站在云澜青面前温和地看着他,眼里似乎闪烁着些期待。
傅凛坐在云澜青旁边,看了看景言城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又看了看云澜青空白的表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听厂里年纪大的工人们说过,哨兵和向导是一群很特殊的人,仅仅是一个对视,都可能会对人产生精神上的影响,严重的甚至还会让人变傻子!云澜青不会被景言城在不经意间控制精神,然后呆掉了吧?!
但其实听见景言城的声音那一刻,云澜青的大脑的确呆滞了片刻,可紧接着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蹭”一下站起来想要离开。
这种感觉可不太妙啊!突如其来的失控让云澜青倍感惊恐,他紧紧按着自己的腿,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来由想要逃离的冲动,心下一横,双手紧握住对方的手,飞快地点头,说着走之前雷向亭教给他的套话:“你好!景助!初次见面!请问您对这批设备的维护方面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的话我将逐一为您讲解!”说完还露出整齐雪白的八颗牙,摆出客套的笑容。这些轮到景言城不知所措了,他只好回握住,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挺好的,没问题。”
傅凛也被云澜青吓了一跳,来之前雷向亭拜托她照顾一下云澜青,但是这个情况还真没见过。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后勤部助理,景言城错愕之后旋即露出和公式化微笑:“您不用紧张,我只是想来关心一下您的状况,毕竟您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适。看来我们的运输工作还有待改进,还望您见谅。”
云澜青不以为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谢谢,贵部门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您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说完就把目光投向一边,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双手在桌子下面虚抓两下,似乎是想找一个支撑点。
傅凛会意,卷起一个纸卷塞到云澜青手中让他攥着。
景言城失笑,这下云澜青整张脸又红透了。
“公事倒是没有,是有个私事。我给我的朋友焊了一个秋千,希望您愿意给我一些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