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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一顿难以言喻的晚饭   即使再 ...

  •   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云澜青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停在他面前的豪车,紧紧捏住公文包的肩带。司机走下车,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周围人走过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随后和周围人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怎么就偏偏非要停在他公司的门口?!云澜青有些不满,但又不能对着司机发火,毕竟他很大可能也是奉命行事。

      云澜青扁扁嘴,坐上了车。

      意想不到的是,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长得周正俊秀,看起来沉稳内敛,坐在那低垂着眼眸,像一声温和的叹息。

      身上的衣服和配饰都是很基础的颜色款式,但是从质地和工艺依旧能看出其价值的不菲。

      我要是有一天穿着这套上班,人是早上到的,纪委就得是中午来的……云澜青心想。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工装,领带还是网上十块钱一条随便买的。顿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是天上地下。

      “你好……”副驾驶的男人开口,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羽毛似的落下了。

      云澜青这才猛地缓过神,刚刚他看着男人衣服上的细纹看了太久了。

      “你好,你好……”他匆忙地回应了一句。

      而后,车内诡异的安静着。司机缓缓地发动车子,他似乎心情不错,旁若无人地哼着小曲,在下班时略微拥堵的重工路上开得四平八稳,不时从镜子瞥云澜青两眼。云澜青坐立不安,也不好乱动,只好暗搓搓地扣手,把指甲扣得毛毛躁躁。不过显然,前排的人也不是很舒服,压着声音一声一声地叹气,手指把扶手盒都挠起皮了。

      “我说大少爷,别抓了,我这车很贵的,你实在不行跟你弟弟聊聊呢?”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少爷”轻哼一声,把手缩了回去,依然没有和云澜青交流的意思。

      少爷?这么说副驾驶那个人是向晖的儿子,向晏白?云澜青了然,心中的惶恐多了几分,大儿子亲自来接他这个私生子?不会把他卖了吧?

      终于,这趟不算长但是度日如年的路程到达了终点,车子拐进了一幢三层别墅的车库。

      兴致勃勃的向晖飞快地跑出门,来迎接云澜青。

      “澜青!”向晖紧紧拉住云澜青的手,拥着他往屋里走,嘴里还抱怨着他们比计划的时间慢了很多,“哎呀,可算到了。怎么搞的啊,回来这么晚!我还说早点去早点去,他们是不是迟到了?你一定等着急了吧!”

      “没有没有!刚刚好!是单位那边,下班时间有点堵车!”云澜青手足无措的样子,逗得向晖哈哈大笑,告诉他不用给他们找理由。

      云澜青眼皮一跳,还能这么拉仇恨?他趁机扭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两人。司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大少爷”耳边说了些悄悄话,“大少爷”没回答,像在车上一样轻哼一声,面色依然平静如水。

      嚯,这大别墅真气派!云澜青刚进屋就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他悄悄地打量着周围,装修是肉眼可见的奢华。保姆阿姨很有眼力见地拿来了拖鞋,让云澜青不禁感叹,真不愧是公司老总家啊,连拖鞋都是高端品牌。

      “涵懿!家里来客人了!”向晖吆喝着,屋内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回音。没一会就从二楼走廊出现了一位保养颇好的女士,身着一件蛋青色的长袖家居裙,看起来温柔又大方。

      “来,澜青,这位是我爱人,曾涵懿。你可以叫她曾阿姨,宴白就是那么叫的!涵懿啊,这位是澜青。嗯……青霭的儿子!”向晖毫无顾忌地介绍着,全然不顾云澜青眼底的惊恐和震撼,以及曾涵懿冷下的脸。

      “你好,”曾涵懿不冷不热地问好,接着笑容可掬地迎上后面的向晏白和司机,“回来了晏白、安德!今天上班累坏了吧!快进屋,我今天煲了鸡汤,都是用老母鸡煮的,不光味道好,还补身体呢!等霖菲回来咱们就开饭,”说完吩咐阿姨准备碗筷,然后示威似的从云澜青面前经过,稍作停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摇摇头去了餐厅。

      那个叫安德的男人与向家,准确来说是向晏白之间关系密切,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趿拉着进了屋,边走边大声说:“哇,曾阿姨做好吃的了,我们又有口福了!”向晏白依旧默不作声,只不过嘴角弯了起来。当走过云澜青面前时,终于舍得掀起眼帘,看着云澜青说:“去洗手吧,准备吃饭了。”说完就继续径直走向餐厅。

      云澜青装作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东瞅瞅西看看,反正就是不扭头看向晖一眼,估计向总现在正气得脸红脖子粗呢。

      “涵懿你这是什么态度,同样都是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偏偏不肯对澜青有好脸色呢?他没有母亲已经很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呢?”向晖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回应他的只有曾涵懿的冷笑。

      “他没有母亲是我造成的吗?你自己造得孽你自己摆平!我没有那个义务给一个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的成年男人当后妈!”

      云澜青其实很理解曾涵懿,丈夫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家,换谁也不会觉得好受。

      “不用管她,先吃饭吧,”向晖认命似的叹气,拉着云澜青来到餐厅,还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很诡异,云澜青心想。向晏白和安德一起坐在带着小男孩的曾涵懿身边,离向晖恨不得八丈远,自己和向晖倒更像是一家人。眼前的餐具他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只能局促地握着筷子,脑袋东看西看,不知所措。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活泼的女声:“我回来啦,老爸老妈!”紧接着是在地上跑动发出的“咚咚”声。没一会,一个梳着马尾背着包的少女出现在餐厅门口。

      在看见云澜青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欢脱的表情,大大咧咧地问:“今天吃什么好吃的?”

      曾涵懿看见女儿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属于她的拖鞋,并催促她赶快把包放回卧室,洗洗手吃饭。

      “澜青,这是霖菲,你妹妹,这是霖宇,你弟弟。他们是你曾阿姨的孩子。今天去接你的是我的大儿子,也是你大哥,宴白。”向晖给云澜青介绍着自己的其他孩子。

      向晖似乎对于其他人并没有像对自己那样亲近的感觉,甚至是厌烦,以至于桌上成了渭泾分明的两端,这令云澜青感觉很奇怪。

      他把在场人员与自己的信息进行对照,向晏白是向晖的大儿子,是第一任妻子燕璠霜所生,曾经向晏白有一个姐姐,可惜早夭了。燕璠霜在云澜青出生那年因为生产时大出血去世。向晖的现任妻子是曾涵懿,后来有了向霖菲,又过了几年有了向霖宇。其间也没传出过豪门绯闻,甚至对于“部分大众”来说,向晖简直可以说是贤夫典范。

      怎么看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如果是刻意演给他看的话,那这一家子直接勇闯娱乐圈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在云澜青思忖之际,向霖菲洗完手来到餐厅吃饭。年轻的女士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有着数不清的疑问。她一言不发,眼睛在云澜青身上不停地观察,看得云澜青坐立不安。

      “先吃饭吧,一会菜该凉了,有什么事饭后再说,”曾涵懿依旧冷着一张脸,落座后她给在座的人都盛了一碗鸡汤,这才正式开始用餐。

      该说不说,曾女士的汤煮得真的很不错,鲜美可口,还贴心地把油撇了出去。云澜青也不敢多喝,舀了几勺,将碗里的汤喝干,从嗓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安然轻叹,再没敢动。

      “鸟会用餐具吗?”没过多久,向晏白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其他人对于向晏白的古怪举动似乎都见怪不怪了,向霖菲更是直截了当地问:“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犯病了?鸟怎么会用餐具呢?再说家里哪来的鸟?”

      云澜青手里的动作一顿,想到雷向亭之前和他提过一嘴,说向晏白这个孩子奇奇怪怪的,从小就经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或者问一些违背常识的问题,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看着好像比之前正常了一点。向晖对外声称他有点精神疾病,或许也就是这样顺理成章地接管了他母亲燕璠霜指名留给向晏白的遗产。当时云澜青还和雷向亭吐槽来着,说这个向晖是有什么拿别人遗产的爱好吗?

      向晏白的依旧定定地看着桌子,嘴上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对,鸟不会用餐具,所以鸟不应该上餐桌。不过它要是会用餐具就可以上餐桌了。”

      云澜青不明所以。鸟?用餐具?一抬头,看见一只健硕的渡鸦正蹦跳到向晏白面前,偏头打量着对方,还不时用喙敲敲衬衫上的贝壳纽扣和向晏白圆滑的指甲。哦,原来是渡鸦上桌了啊。

      说起来,渡鸦学会用餐具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这家伙很聪明,没准很快就能上桌了呢。想到这,云澜青觉得好笑。

      不对?!屋子里怎么会有渡鸦?!还没来得及收起笑,云澜青猛然发现了不对劲,这好像就是他的精神体吧!

      他在精神图景里面呼喊着自己的渡鸦,果然,蹲在向晏白面前的渡鸦扭头看向他。糟糕,自己一个不留神让它跑出来了。也就在那一刻,他与随着渡鸦的动作抬头的向晏白视线相交。对方平静的眼神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云澜青脊背阵阵发凉。

      云澜青:“……”

      向晏白:“……”

      随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别开头,云澜青不动声色,然则脸都吓白了,匆忙收回乱跑的精神体。他无奈又懊恼,这个精神体有些时候根本“不听”他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尤其是上次学完向导手册后,就更肆无忌惮了。

      他是不是看见了?云澜青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小心观察着向晏白,可是对方面无表情,也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喝着碗里的汤,不时给弟弟妹妹夹几筷子菜。

      这是云澜青吃过最艰辛的一次饭,向晖一边让云澜青多吃一点,一边不停给他夹菜。但云澜青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即使其他人根本不关注他,也依旧觉得如坐针毡。和不熟悉的“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除了汤之外都不是那么很合口味的饭菜,还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进行了一番尴尬且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眼神交流,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终于挨到了吃完饭。云澜青如释重负地放下碗,长长地舒了口气。

      “先别走,去客厅,我有些话要说!”向晖的声音突然响起,令在场的每一个人皆是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老头又起什么幺蛾子?!

      云澜青端坐在沙发上,手指习惯性地绞着衣摆,犯错似的低下头,眼神乱飘。向晏白抱着肩膀靠在沙发上,安德站在他身边,曾涵懿依旧端庄,上身笔直,双腿并拢。

      向晖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我今天想宣布一件事……”

      “如果是把你的私生子带回家的话,就不用宣布了,你不是已经做了吗?直接说要我们干什么就得了,”向晏白打断向晖的话,语气里满是烦躁,他实在不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说个没完没了。做之前就根本没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现在好了,不光是这个家里的其他人,连云澜青本人都不自在,也不知道整件事谁开心了。

      向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会直接忤逆自己,错愕的表情不加掩饰地挂在脸上。

      “行了,快说吧,我还有工作要忙,霖菲还有论文要写,大家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和你的乖儿子耗。”

      好直白的话!这就是亲儿子的威力吗?云澜青大为震惊,然后看看向晏白又看看向晖,宛如一个吃瓜群众,就好像这样整件事和他没关系似的。

      云澜青没想到的是向晖居然只是皱了皱眉,或许是对儿子还是愧疚吧。

      “好吧,以后澜青就和我们是一家人了,你们要和他好好相处,多让让他。这些年我亏欠了他很多,我希望尽力去弥补,”向晖说,“你的兄弟姐妹们有的东西,你也会有的。”后面的话是对云澜青说的。

      云澜青挠挠头,面露难色。向晖以为他是担心向晏白他们会心有不满,温和地说:“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他们沟通好的。”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澜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们单位不允许我这个级别的员工持有其他公司的股份,尤其是同行公司。”

      向晖:“……”

      “而且好像,大额资金流入和车子房子这类的资产,持有或收受需要报备审核。”

      “所以,我还会有什么呢?对了,改姓也算了吧,我觉得向澜青不太好听……”云澜青诚恳的表情和向晖呆滞的表情形成很鲜明的对比,颇具戏剧色彩。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云澜青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向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相当缤纷。他硬挤出一个笑,说:“没关系,你不习惯现在的生活很正常。”

      爱正常不正常吧,反正我是不想再拉仇恨了,云澜青心说。

      向晏白看着现在的局面,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涟漪,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一顿难以言喻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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