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浸落》秋汐雪

8、重逢试探 回老家

　　回去的路上，岑橙没再开口说话，像是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快走到酒店的时候，孟叙时突然开口：“岑橙，你可以只把我当成孟叙时么，不要只把我当成孟总。”

　　岑橙神情为难：“可是你就是合作方孟总，我们工作上是有必要交集的。” 她心里隐隐清楚他话里的意思，只是不敢接，暗自后悔今晚脑子一热答应出来逛逛。

　　“那项目结束之后呢，项目现在也到后期快结束了。”

　　“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岑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孟叙时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在逼她了，就没有再追问。“抱歉，是我失态了。”

　　岑橙能感觉到孟叙时的目光，但是她没有去看他，她怕自己看到孟叙时的脸，又会说出什么吓到自己的话。 “没事，我们本来就是老同学。” 岑橙神色平静，这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明天你们什么时候回杭市？要是顺路，我们可以一起。” 孟叙时转了话题。

　　岑橙回道：“不用啦，谢谢你，我和小南已经买好回杭市的高铁票了。”

　　孟叙时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嗯，好。”

　　“今天麻烦孟总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岑橙说完，头也没回，径直往前走。

　　孟叙时低头看着手里的杨枝甘露，微微愣神。
　　——
　　岑橙和小南第二天早早就离开了酒店。

　　她们在供应商那里待了一上午，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返程了。

　　期间岑橙给郭源发了一条消息，告知郭源尾货问题已经解决，她们已经回杭市了。

　　岑橙最近几天正常上下班，项目的事情都已经忙得差不多，日子松快不少。公司暂时没有安排新的项目，她打算这个周末回老家看望外婆。

　　周五上班的时候她就把背包带到公司，晚上可以直接去赶早一班高铁。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装下。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刚到下班时间，岑橙立刻关掉电脑，拿起背包快步往公司外面走。

　　晓晓看到她这么着急，飞快收拾东西追上来：“咦，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背着包要去哪里？”

　　岑橙脚步没停：“回老家，等后面忙起来就抽不出时间了。我要赶高铁，先不说了，下周见。”

　　网约车已经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晚高峰路上堵车，岑橙心里发急，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

　　高铁已经开始检票，她才冲进高铁站。岑橙背着包穿过安检一路往前跑，总算在停止检票前赶上了。

　　岑橙提前给外婆打了电话：“外婆，我晚上十点到家。”

　　外婆笑着回道：“想吃什么，外婆晚上给你做。”

　　“晚上别等我，困了就先睡。跟你说一声，免得我开门的时候吓到你。”

　　“好好好，外婆知道了。”

　　挂完电话，岑橙脸上带着笑意，心里暖暖的。

　　列车到站已经九点，她还要转一趟车从市里回县城。

　　刚走出高铁站，迎面扑来家乡清冽的夜风。

　　岑橙打了一辆出租车，靠在后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车子经过高中母校，那些压了很久的少年往事，慢慢浮上来。最先冒出来的，居然是孟叙时。

　　高二一节大课间，余清清跟她说，林景辰认识一个外地转回来的新同学，看着干干净净的。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孟叙时这个名字。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交集很少。大多是一群人凑在一起时偶然碰到，几乎没有单独相处过。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岑橙拎起包下车。

　　院子里那盏老式白炽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水泥地上，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她拿出钥匙开门，刚跨进门，外婆房间的灯就亮了，老人家披着外套走出来。

　　“外婆，你怎么没睡啊？” 岑橙刻意放轻了声音，还是惊动了她。

　　“我睡得浅，听见动静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星星，先把包放下洗澡，我去给你下手擀面，坐一路车肯定饿了。”

　　“我不饿，你快去休息吧。” 岑橙不想她这么晚还忙活。

　　“不麻烦，面我早就擀好了，下锅煮一会就行。” 外婆说着，转身往厨房走，脸上带着笑。

　　岑橙跟上去，身子轻轻靠在外婆背上撒娇：“外婆对我最好了。”

　　“好啦，快去洗澡，我这边很快就好。”

　　岑橙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澡。等她出来，一碗面已经端上桌，外婆坐在一旁等着。看见她出来，连忙开口：“你这身衣服太薄，别冻着。是不是没带厚外套？我去拿件我的给你先披上，明天带你上街买。”

　　“外婆，我不冷，不用担心。” 她走到桌边，看见碗里卧着两个鸡蛋。鼻尖一下子发酸，她垂着头，借着捋头发的动作，悄悄擦掉眼泪。

　　岑橙拿起筷子吃面：“外婆下的面真好吃，怎么都吃不够。” 说着往外婆身边靠了靠。

　　外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你爱吃，明天还给你做。”

　　“外婆，你先去睡吧，不用陪着我，我吃完就休息。” 劝不动她，外婆才回了房间。

　　岑橙吃完把桌子擦干净，碗筷洗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乡下没有太强的灯照，她抬头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她在风里坐了一会儿，身上凉透，才起身回屋。

　　走到外婆房门口，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她停下脚步仔细听，又安安静静的。

　　岑橙躺到床上，被子晒过，有着淡淡的阳光味，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外婆早就做好早饭，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外婆，怎么还是手洗，不用洗衣机么？”

　　“洗衣机洗不干净，手洗习惯了，等到冬天厚衣服搓不动再用。快过来吃早饭，煮了你爱吃的馄饨。”

　　“好，你先放着，等我吃完我来洗。”

　　岑橙去厨房盛了一碗馄饨，热气腾腾的，想来是外婆听见她起床才下锅。她飞快吃完，过去陪着外婆一起洗衣服。

　　肥皂水浮着一层白泡，岑橙搓着衣服，轻轻扬起一点泡沫，看着泡泡飘到半空。祖孙俩一边忙活一边说笑，像回到小时候
　　。
　　外婆执意要拉她上街买外套，怕她冻着。到了店里，外婆拿起一件粉色外套，在她身前比来比去，嘴里念叨：“小姑娘穿粉色好看，别总穿灰沉沉的。”

　　岑橙没有推辞，她知道就算这件不要，外婆也会接着挑别的。

　　逛完衣服店，岑橙又带着外婆挑补品、零嘴，还给外婆选了两套厚冬衣。

　　外婆嘴上一直说不用乱花钱，可路上碰到熟人，还是忍不住跟人家念叨：“是星星回来了，非要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哪里吃得完哟。” 岑橙站在一旁，忍着笑意。

　　很快就到了岑橙返程的时候。

　　临走前，外婆拉着她，语气沉沉的：“外婆不是催你什么，就是担心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岑橙喉咙发紧：“外婆，别这么说，你一定能长命百岁。我在外面过得很好，没有受委屈。”

　　外婆没有再多说，她没告诉岑橙，昨晚在院子里，她看见了岑橙独自掉眼泪的样子。

　　岑橙抱了抱外婆：“我走啦，你在家好好的。之前教你的视频通话，还记得怎么打吗？”

　　“记得呢，没忘。你快走吧，别赶不上车。”

　　岑橙赶紧上车，打开车窗。不敢直视外婆的眼睛，怕自己当场哭出来。“外婆，在家照顾好自己！”

　　外婆笑着朝她挥手：“快去吧。”

　　车窗慢慢合上，缝隙一点点收窄，岑橙清楚看见外婆转过身，抬手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