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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 鹬蚌相争渔 ...

  •   苏曼和程唯不和其实早有预告。
      两人合同签的是平番,但开机官宣当日,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名字屈居对方之后。
      几经协调无果,官博发的官宣博干脆连名字都没打,就单发一张海报。
      不止正主不和,粉丝在评论区和转发区更是打的不可开交,针对到底谁是一番这一问题爆发了一场大战。
      A组的周导除了要肩负起导戏的职责还要负责调和好男女主,这样下来没几天感觉已然苍老十岁。
      周导没想到,都这样了,他的苦日子还在后头。
      程唯后续直接带编剧入组,合同上他拥有一定修改剧本的权利,天天飞页弄得整个剧组苦不堪言。
      程唯背靠资本,握着合同修改权限寸步不让。
      苏曼的戏份被大量删减,很多原本属于女主的抉择、谋划,一股脑转嫁到程唯饰演的男主身上。
      苏曼从一个有勇有谋步步为营最终翻盘的坚韧少女,慢慢被改成只会等待男主救赎的附庸。
      苏曼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每每拿到剧本,就去找周导理论。
      “周导,又删改我的戏份。” 苏曼手持剧本,指尖都捏得发白,“之前定好,女主机敏布局牵制朝中奸佞的戏份,现在全部改成男主看穿阴谋,我只剩下几句附和的台词。再这么改下去,这个角色就完全成了男主的挂件!”
      周导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乌青,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委屈你,可我权利有限,我只能尽量帮你争取。”
      “仅仅保留几场戏的高光,救不活整个人物。” 苏曼叹气。
      开拍一月,片场的压抑氛围愈发严重。
      B 组的氛围和 A 组形成刺眼的对比。
      叶导严格依照定稿剧本拍摄,极少临时改动内容,演员拿到剧本就可以安心揣摩人物,每天拍摄进度稳扎稳打。
      休息间隙,小刘捧着水杯凑过来,压低声音跟江栩弋碎碎念。
      “听说 A 组昨天又是大夜拍到凌晨四点,程老师的编剧天天改,演员、场务全都熬得叫苦连天。”
      江栩弋静静听着。
      小刘捧着保温杯,絮絮叨叨地与江栩弋地说着这几日听到的精彩八卦。
      程唯半年前就锁死了一堆商务合约,品牌直播、线下站台、杂志封面早就排好,违约金高得吓人。经纪团队咬死保商务,经常请假。
      他也不是无故旷工,每次请假都走正规流程,提前发通告单给到制片,合同白纸黑字写明每月固定离组天数,制片挑不出法理上的错,只能被动调整拍摄计划。
      苏曼本就因为戏份大改不满,这边同样卡死了下一部剧的进组时间。
      她经纪团队放了话,超期就要按合约索赔,不会无限期耗在这里陪跑。
      两个主演档期互不迁就,总导演制片夹在中间,两头都得罪不起。
      制片只能靠压缩休息、连开大夜,把落下的镜头补回来。
      平台当初签预购协议,是按成片集数定的收购价。主线核心戏份拍不完,交付集数不够,尾款直接打折,回款压力骤增。
      开拍一月后,剧组压力越来越大,连夜开了三个小时线上会。
      多方拉扯,最后敲定折中方案:主线能抢多少抢多少,集数缺口,靠扩充成熟的配角副线来补齐。
      制片连日心神都拴在男女主两位大佛身上,压根没有心思放在配角的戏份上。
      林熙在会上认真听着,抱着厚厚的活页本,安安静静坐在会议室的边角位置。
      这是林熙第一次拿到片尾正式的联合编剧署名,虽不碰主线剧情,但打磨副线剧情人物的工作由林熙主导。
      林熙虽只是负责配角戏份,可她没有一点敷衍,将原著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
      筹备阶段就借着项目统一安排的原著对接会,林熙与原著作者顺利搭线,一有机会就反复和作者沟通,一点点抠原著留白之中的人物底色,背景故事、行事逻辑与隐秘情绪。
      其中萧烬与萧珩,原著里笔墨很少,更像推动主线的简单反派。
      旁人都觉得不值得深挖,可林熙与作者畅聊后却格外偏爱这两个人物。
      她私下写了厚厚一叠人物小传,写他们幼时相伴无忧,年少家门罹祸、危难相偎相护,写他们一次次无声托底,二人是独属于彼此的同谋。
      这些内容林熙从来没有擅自塞进过剧本,只是作为自己的功课。
      每次和江栩弋、许临川对人物的时候,林熙就会摊开这些功课和他们沟通。
      在总编剧认可的框架之内,给角色的台词、眼神补足支撑,把人物根基埋入剧情里。
      林熙在会上得知这个决定之后,自告奋勇抱着本子主动去找制片和导演,翻开活页本,上面条理清晰地铺开自己为一众配角梳理好的功课。
      她讲得热忱从容。
      制片导演耐心听完了她的想法,只是眼下琐事缠身,一时没法仔细考量,便先记下了她的方案。
      深夜,制片翻看林熙本子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可见其用心。
      在遍地只求省事交差的环境里,这份周全、严谨的专业态度,还有愿意沉下心雕琢所有小人物的热忱,打动了他。
      他决定交由林熙来拓展副线剧情。
      月光透过窗户揉碎成一片柔和的光斑,洒落在摊开的活页本上。
      拿到这份应允的那一刻,她没有松一口气,也没有生出多少狂喜,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沉下心来工作。
      有的配角只适合点到即止,寥寥几笔补全过往的遗憾,不必强行加戏;有的角色与主线枝蔓相生,恰好可以借着新增的桥段,给主线剧情推动埋下伏笔。
      萧家兄弟的戏份是后者情况,很适合承接眼下剧情缺口,能从男女主的主线衍生出新情节,生出新枝。
      没过几日,林熙整理好第一版增补的戏码,揣着本子去找江栩弋和许临川。
      彼时两人刚卸下上一场戏的妆容,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
      林熙先把摊开的本子放在两人中间,指尖点在段落之间留白的地方,慢慢讲起她设想的节奏。
      “我不打算凭空给他们捏造全新的大事件,所有新增的戏,在原本的剧情延伸出来,与主线相辅相成。”
      “其实原著本身就写了他们二人互相托底的关系,只是笔墨太少。大多数读者匆匆读过去,不会留心两个配角,只会留下很模糊的印象:萧烬凶狂好杀,是祸乱朝纲的叛首;萧珩性子温雅,被弟弟拖累,身不由己地跟着走上绝路。
      “可反复细读,再加上我多次和原作者沟通后才确认,那只是表面。”
      林熙望向两人,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江栩弋开口:“萧烬是冲在前面那把刀,所有脏活、所有骂名、直面刀锋的风险,都是他主动揽到自己身上。旁人眼里,他是挑起叛乱的主谋。”
      许临川往下接着:“可实际上,最早生出这份执念的人,是萧珩。他心中压着家族覆灭的恨,还有对这颠倒黑白世道的不甘。”
      林熙满意地点点头:“萧珩从来不是被动被裹挟的弱者。复仇是他心中执念,可走到后来,在他心里,萧烬的性命早已重于复仇大业。
      “萧珩筹谋布局、算计人心,步步为营想要为萧家讨回公道,可每一次计划,他都会下意识留出保护萧烬的退路。”
      “仇恨是初衷,弟弟才是他真正的软肋。”许临川总结。
      “把亲人安危放在第一位,会成为致命弱点,这就是他们最终溃败的伏笔?”江栩弋望向林熙。
      林熙点头,本子继续往后翻,密密麻麻全是文字。
      “我不写大段大段的回忆闪回。” 林熙用指尖点住那些圈记,“全部拆成碎片散进现有戏份。道具、眼神、转瞬即逝的微表情,点到为止。”
      她最后翻到本子靠后的位置,城楼决战的场次占了整整两页,速写画着城楼高台,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直到这里才全部揭开真相。”林熙合上活页本,理齐纸页边角。
      ........
      “本子就留在这儿,你们有空慢慢看,你们有想法随时找我,我还要去对接别的配角场次。”
      偌大的休息棚只剩下江栩弋与许临川两个人,棚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剧组器械运转低沉的嗡鸣。
      连日拍摄耗光大半精力,棚顶冷白灯光落下,空气倦怠又沉闷。
      许临川伸手把摊开的剧本推到桌子边角,彻底不再碰那些纸张。他向后靠进折叠椅,眼睛盯着江栩弋,侧脸大半浸在阴影里,右手的手指摩挲着左手腕的木手串。
      江栩弋回看,多日的相处下来,许临川已然不会慌张,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这个手链对你很重要吗?”江栩弋问,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我见你只有拍戏才会取下来,你如果觉得冒昧当我没问过。”
      许临川摩挲手串的指尖骤然一紧,指节浅浅泛白,片刻才缓缓松开,垂眸笑了笑,将翻涌的情绪往下压:“嗯,很重要。”
      江栩弋收回视线,没有继续追问。
      他清楚看见许临川瞬间收敛的情绪。
      桌上林熙遗留的活页本安安静静摊在灯光下。
      秘密,并不是只写在剧本纸上,还会藏在现实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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