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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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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大结局
神宫的宝库藏在第九重天的最深处,背倚着一道从天穹垂落的银河。那银河没有水,只有无尽的光,像一条流淌了亿万年的光河,将神宫与外界的虚空隔开。
邱莹莹拉着东方苍,踩着河面上的光纹一路走去。那些光纹在他脚下微微凹陷,像踩在云絮上。东方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再抬头时,面前已经多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到了。”邱莹莹松开他的手,走上前,掌心按在石门正中。
那石门轰然洞开。
里面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穹顶大殿,穹顶极高,像把半片天空扣在了地上。殿中浮着无数光球,每一颗光球里都封着一样东西。有的是兵器,有的是灵草,有的是法宝,还有的,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这些,都是你攒的?”东方苍环顾四周。
“也不全是。有些是当年天地初分时,天道自己留下来的。本座看着好玩,就收起来了。”邱莹莹边走边道,随手一挥,几颗光球飞到她面前。
“这是九转还魂草,能起死回生。这是玄冰剑,比青黎好一点。这是天蚕丝,织出来的衣服刀枪不入。这是……”她像献宝似的一件件给东方苍看。
东方苍跟着她,安静地看,时不时应一声。
“你喜欢什么,随便拿。”邱莹莹最后道。
“我什么都不缺。”东方苍说。
“本座知道你不缺。”邱莹莹转过身来,仰起脸看他,“但本座想送你几样东西。你挑一挑,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哀求。东方苍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他说。
邱莹莹便笑了,拉着他在宝库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几样东西: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让他随身带着;一株养在玉瓶中的九转还魂草,放在东方府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根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墨色长鞭,邱莹莹说,若遇到打不过的,用鞭子抽出去,能将魔物暂时困住。
“够了。”东方苍说,“我又不是要去打仗。”
“防身。”邱莹莹将东西塞进他手里,又往他怀里塞了一瓶疗伤的灵药,“这个,你随身带着。若是本座不在你身边,你受伤了,就吃一颗。”
东方苍一一收下。
两人在宝库里待了许久。邱莹莹像是要把这三年来的礼物都补给他似的,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给他拿上。最后还是东方苍拦住了她。
“再拿,我就走不动了。”他说。
邱莹莹这才作罢,恋恋不舍地环顾了一圈,道:“那剩下的,本座给你存着。以后慢慢搬。”
东方苍失笑。
“你是要把整个九天搬空吗?”他问。
“搬空就搬空。”邱莹莹说得理所当然,“反正以后本座住在凡间。这神宫,本座也不打算常回来。”
“为什么?”东方苍问。
“因为这里冷冰冰的。”邱莹莹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柔软的星光,“不如凡间好。凡间有桂花糕,有糖葫芦,有青禾,有灯会,还有你。”
东方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以后,我们不回来了。”他说。
“好。”邱莹莹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回来了。”
两人相拥在宝库的穹顶之下,头顶那道光河缓缓流淌,无数光球像星辰一样在四周浮动。那画面美得像一场梦。
而他们,是梦中仅有的两个人。
——
第二日,邱莹莹带着东方苍去看了天机石。
天机石伫立在神宫正殿的后方,是一块三丈来高的巨石。石身灰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只是如今,那石身中央多了一道极深的裂纹,像是有人用斧子从中间劈开了一般。
“这就是天机石?”东方苍问。
“嗯。”邱莹莹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那道裂纹,“三万七千年前,它碎了第一次。那时,它还告诉本座,去人间找一个叫东方苍的人。”
“现在呢?”东方苍问。
“现在,它又碎了一次。只说了四个字——‘神女归天’。”邱莹莹道。
“你不打算听?”东方苍问。
“本座已经听完了。”邱莹莹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本座回来了。但它没说,本座不能把你带来。”
东方苍也笑了。
“天机石也没有想到,它的神女会拖家带口回天上去。”他说。
邱莹莹“噗”地笑出声来:“你倒是会总结。”
两人围着天机石转了一圈,又说了会儿话,便离开了。
下午,邱莹莹又去见了各重天的神官。她不在的这几个月里,九天确实有些松散。她坐在正殿的神座上,听各重天的司事官禀报事务,时不时点头,或说一两句裁断。东方苍就坐在她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邱莹莹转头看他一眼,他便朝她弯弯嘴角。
神官们起初对这个“凡间男子”坐在神女身旁颇有微词,但碍于神女的威严,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后来见这凡人虽然不说话,但神态从容,气度沉稳,偶尔神女拿不定主意时会与他低语几句,那凡人便三言两语给出建议,条理分明,竟比许多神官还要老练。
众神官渐渐服气了。
待众神官退去后,玄一留下来,小声对邱莹莹道:“神女,您带回来的这位公子,若愿意留在神宫,老奴愿将司时一职让出。”
邱莹莹失笑:“你想让他给你当差?”
“老奴不敢。”玄一忙道,“只是觉得,公子若在,神宫上下会更有章法。”
“他呀。”邱莹莹看了东方苍一眼,“他志不在此。本座也舍不得把他困在这冷冷清清的神宫里。”
东方苍闻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果然,邱莹莹只在神宫又住了两日,便带着东方苍回了凡间。
他们走的那天,玄一领着满宫的神官送到第一重天门。邱莹莹摆摆手,让他们回去。众神官却不走,跪在地上,目送神女与她的凡间夫君携手踏出太明门,化作金光,消失在了云海之上。
“神女这一走,又不知何时能回来了。”一个年轻神官低声道。
玄一摇摇头。
“回不回来,都随神女。只要她欢喜。”他说。
那年轻神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邱莹莹,已经和东方苍站在了临安城的街头。
阳光正好。
满城的花都已经开了。杏花、桃花、海棠,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在办一场盛大的春宴。青石板路上还留着昨夜下过的一场雨,亮汪汪的,映着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
“终于回来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满是花香的空气涌入肺腑,“还是凡间好。”
“走吧,回家。”东方苍牵着她的手,朝东方府的方向走去。
青禾早得了消息,已经带着人在府门口等候。一见东方苍和邱莹莹的身影出现在街口,她飞也似地冲了上来。
“公子!王妃!你们可算回来了!”青禾眼眶红红的,脸上却笑得比满城的春花还要灿烂。
“青禾,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邱莹莹从包袱里掏出那坛宋老大给的腌海菜,还有几包干贝和鱼干,“都是海边的特产。可鲜了。”
青禾接过来,又是笑又是哭,连连道:“王妃您怎么又瘦了。回头属下给您炖汤补补。您和公子都瘦了,这趟出去受苦了吧?……”
东方苍打断她:“先别哭了,里面说。”
“是是是!公子请!王妃请!”青禾胡乱抹了把脸,将两人迎进了府中。
府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红梅已经谢尽了,满树叶子绿得发亮。那几棵新栽的桃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像一团团柔软的云。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响,声音还是那样脆生生的。
邱莹莹站在院中,仰头看那些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真好看。”她说。
东方苍走到她身旁,也仰头看了看。
“回来就好。”他说。
邱莹莹偏过头,靠在他肩上。
“东方苍。”
“嗯?”
“我们以后,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她说。
“好。”东方苍道,“只要你愿意,我们哪也不去了。”
邱莹莹点点头。
那一晚,东方府掌起了所有的灯。
邱莹莹和东方苍坐在漱玉轩的石桌旁,吃青禾亲手做的菜。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还有一锅炖得浓白的汤。满桌子的热气氤氲着,将两人的脸都映得有些模糊。
“东方苍,等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你会不会还对我这么好?”邱莹莹喝了一口汤,忽然问。
东方苍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他问。
“就随便问问。”邱莹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着。
东方苍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
“我不会对你好。”他说。
邱莹莹抬起眼来,有些委屈地瞪他。
“我会对你更好。”东方苍补了一句。
邱莹莹“哼”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
“算你会说话。”她说。
东方苍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他说。
邱莹莹夹起菜来,忽然又抬起头,看着他。
“东方苍,我们生个孩子吧。”她说。
东方苍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着邱莹莹,见她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做了决定又有些害羞的小姑娘。
“你认真的?”他问。
“嗯。”邱莹莹点头,“本座想给你生个孩子。像你的。”
东方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握住她的手。
“邱莹莹。”他抬头看着她,“你要想好。你是神女,若是有了孩子,神力可能会受损。而且,我们的孩子,也许会很特别。”
“本座不在乎。”邱莹莹说,“本座只想要一个,你我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最好是个女儿。这样,她以后可以保护你。”
东方苍笑了。
“为什么是女儿?”他问。
“因为女儿像你。”邱莹莹道,“一定很好看。”
东方苍笑着摇头:“我倒是想要个儿子。”
“为什么?”
“因为儿子可以帮你打架。”
邱莹莹“扑哧”笑了出来。
“凡人的儿子,怎么帮本座打架。”她笑着说。
“从小教。”东方苍一本正经道。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风中飘开,和着满院的花香,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天夜里,邱莹莹靠在东方苍怀里,听着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人间最圆满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了。
有家,有他,有花,有猫。
还有,未来。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便到了秋天。
临安城又到了满城桂花的时节。邱莹莹最喜欢这个季节,满城都是甜的,风是甜的,雨是甜的,连月光都像是浸了蜜。
她和东方苍成亲已经半年多了。
这半年里,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在东方府里,过起了寻常夫妻的日子。东方苍重新把苍云阁的生意接回了手中。邱莹莹则迷上了厨艺,三天两头地往厨房里钻。虽然做出来的东西依旧时好时坏,但东方苍每次都会认真吃完。
“总有一天,本座能做出全临安最好吃的桂花糕。”邱莹莹信誓旦旦地说。
“我等着。”东方苍说。
这一日,邱莹莹正在院中和那只白猫玩耍。那白猫已经长得滚圆,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翻着肚皮让她摸。
忽然,邱莹莹眉头一皱。
她感应到了什么。
她站了起来,朝门口看去。
青禾正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王妃,宫里来人了。”
邱莹莹“嗯”了一声。
来的是一队宫中禁卫,为首的是女帝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官。那内侍官见了邱莹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王妃,陛下命老奴前来,请王妃与苍王入宫一叙。”
邱莹莹没动。
“出了什么事?”她问。
那内侍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今日早朝上,太子殿下与二皇女当庭争执。二皇女口不择言,说了一些对王妃不敬的话。太子殿下一怒之下,拔剑伤了二皇女。陛下震怒,如今已经将太子殿下关入了天牢。可这事儿,说到底与王妃有关。陛下想请王妃与苍王入宫,当面说个清楚。”
邱莹莹微微皱了皱眉。
太子赵元瑾,她有些印象。那姑娘温温润润的,不像是会拔剑的人。
“东方苍呢?”她问。
“公子今日去苍云阁了,还没回来。”青禾忙道,“属下已经让人去请了。”
邱莹莹点点头,对那内侍官道:“你回去告诉陛下,本座稍后便到。”
那内侍官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东方苍赶了回来。他听了青禾转述的事情,沉吟片刻。
“你信赵元瑾会当庭拔剑?”他问邱莹莹。
邱莹莹摇了摇头:“那孩子不像那么冲动的人。”
“那就是有人故意激她。”东方苍道。
邱莹莹也这么觉得。
“走吧,去看看。”她说。
两人换了身衣裳,坐车入了宫。
女帝赵元曦在御书房等着他们。她比半年前更加憔悴了些,鬓边多了不少白发。见东方苍和邱莹莹来了,她起身相迎,态度比从前更加恭敬。
“神女,苍王。”女帝行了一礼。
邱莹莹摆了摆手:“别多礼。说说吧。”
女帝叹了口气,将早朝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起因其实很简单。朝中有个言官上折子,说什么“神女下嫁凡夫,乃天降不祥,恐伤国体”。这话触了太子的逆鳞。太子赵元瑾当庭呵斥那言官,说神女与苍王之事,是苍生之福,岂容小人妄言。那言官是二皇女的人,自然不服,两方便在朝堂上吵了起来。
二皇女赵元珺,是女帝膝下年纪最长的女儿。三皇女死后,二皇女在朝中势力日渐壮大,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早朝上,二皇女见太子当众护着神女,便冷嘲热讽,说太子是“借着神女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金”。
太子赵元瑾被这句话激得动了怒,拔剑便刺。那一剑没刺中要害,只划伤了二皇女的肩膀。
“就这样?”东方苍问。
“就这样。”女帝叹气,“可当庭拔剑,伤及皇女,这是大罪。朕若不处置,朝纲何存?”
“所以你把太子关进了天牢?”邱莹莹道。
“是。朕不得不如此。”女帝道。
邱莹莹看了东方苍一眼。
东方苍道:“陛下,在下有一事不明。”
“苍王请讲。”
“那最先上折子的言官,现在如何了?”
女帝愣了一下。
“还在朝中。”她道。
“当庭污蔑神女,又挑拨皇女内斗,此等小人,陛下不处置,反倒关了太子。这朝纲,存得有些怪。”东方苍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刀。
女帝的脸色变了。
“苍王的意思是……”
“该处置谁,陛下心中应该有数。”东方苍淡淡道。
邱莹莹在旁道:“本座本不想插手凡间之事。但这事既是因本座而起,本座便说一句。太子赵元瑾是个好孩子,陛下别寒了她的心。至于那个言官,本座不想再看到她。”
女帝额上渗出了冷汗。
“是。朕明白了。”
邱莹莹和东方苍没有在宫中久留。他们离开之前,去天牢看了太子赵元瑾。
赵元瑾坐在天牢的草席上,衣衫单薄,发丝凌乱。看见邱莹莹和东方苍进来,她挣扎着站起来,拱手行礼。
“神女,苍王。”她的声音有些哑。
“还好吗?”邱莹莹问。
“还好。”赵元瑾笑了笑,“只是让神女费心了。”
“你为什么要拔剑?”东方苍问。
赵元瑾沉默了一下。
“她不该那样说神女。”她低声道,“神女为天下苍生做了那么多。她一个只会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的人,凭什么信口雌黄。”
邱莹莹看着她,神色柔和下来。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
赵元瑾脸上微微一红。
“本座会帮你的。”邱莹莹道。
赵元瑾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但是以后遇事,不要动不动就拔剑。”邱莹莹说,“你是太子。你的剑,该对着外敌,不该对着自己人。”
赵元瑾认真地点了点头:“元瑾受教。”
东方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瓶,递到她手里。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手上的伤,擦一擦。”
赵元瑾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她接过药瓶,低声道了谢。
两人出了天牢,又去见了女帝。
邱莹莹只说了一句话:“本座不想再见到二皇女。”
女帝没有犹豫,当夜便下了一道旨:二皇女赵元珺,言行不端,妄议神女,着废为庶人,流放岭南。而那上折子的言官,则以“妖言惑众、离间天家”之罪,革职抄家,永不叙用。
太子赵元瑾,无罪释放。
临安城又恢复了平静。
而这件事之后,满朝文武都明白了一件事。
你可以惹女帝,可以惹太子,但你不能惹东方苍。
因为神女邱莹莹,真的会生气。
——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年关。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东方府里比往年更热闹。因为今年,府中多了一位女主人。
邱莹莹张罗着祭灶、扫尘、挂灯笼。她把那只白猫也绑了个红绸带,系在脖子上。那猫儿被红绸带勒得直翻白眼,满院子乱窜。
“你放过它吧。”东方苍站在廊下,看着那猫,有些无奈。
“它戴上多喜庆。”邱莹莹笑着说。
东方苍摇摇头,没再说话。
这一日傍晚,青禾神秘兮兮地凑到邱莹莹耳边,说了几句话。
邱莹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她问。
“属下也是刚听说的。就在城西的朝天门外,今晚有灯会,比上元节还热闹。”青禾道。
邱莹莹转头看向东方苍。
“东方苍。”
“听到了。”东方苍说,“想去?”
“想去。”邱莹莹点头。
“那便去。”东方苍道。
于是,天黑之后,两人又像去年一样,并肩走在了灯会的人流中。
只是今年,他们的手一直十指相扣着,再也没有松开过。
灯会依然热闹非凡。各色灯笼挂满了长街,红红绿绿,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河灯的、卖小玩意儿的,一个摊位挨着一个摊位。
邱莹莹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见什么都想买,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东方苍跟在她身后,手里很快就又拎满了大包小包。
“东方苍,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木雕的小猴子,冲他晃了晃。
“买。”东方苍说。
“东方苍,这个糖人好可爱!”
“买。”
“东方苍,这个面具好看吗?”
“好看。”
邱莹莹回过头来,冲他皱皱鼻子:“你好敷衍。”
“没有。”东方苍道,“是真的好看。”
邱莹莹“哼”了一声,把面具戴在脸上,朝他做了个鬼脸。
东方苍笑了。
他的笑容在满街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温柔。
邱莹莹忽然拉着他,从人群中跑了起来。
“你干什么?”东方苍被她拉着,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了。
“带你去个地方!”邱莹莹一边跑一边喊。
她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挂满灯笼的长街,一直跑到了城东的那条河边。
河边的灯火稀了一些,人也没那么多了。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天边的月和两岸的灯。
邱莹莹松开他的手,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
“本座早就想带你来这里了。”她直起身来,笑吟吟地说。
“这里?”东方苍看了看四周。
“对。”邱莹莹走到河边,蹲了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盏早就藏好的河灯。那是她亲手做的,花瓣形状,粉白相间,花蕊处插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本座自己做的。”她有些得意地说。
东方苍蹲在她身旁,看着那盏河灯。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在你去苍云阁的时候。”邱莹莹道,从袖中又取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亮了蜡烛。
温暖的灯光从花瓣间漏出来,将她的脸映得柔和而明亮。
“东方苍,你也许个愿吧。”她捧着河灯,转头看他。
东方苍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需要许。
因为他的愿望,已经握在手心里了。
“我许了。”他说。
“什么时候许的?”邱莹莹好奇地问。
“刚刚。”东方苍说。
邱莹莹眨了眨眼:“许的什么?”
“不能说。”东方苍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邱莹莹撇了撇嘴:“你学本座。”
东方苍笑了。
邱莹莹将河灯放入水中。那盏莲灯轻轻打了个旋,便顺着水流朝河心漂去。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灯影在河面上摇曳,像一颗落入凡间的星星。
“东方苍。”邱莹莹轻声叫他。
“嗯?”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上元节,我们也在这里放灯。”她说。
“记得。”东方苍道。
“那时候,本座还不知道,你会不会爱上本座。”邱莹莹说,“本座只知道,本座很怕。”
“怕什么?”东方苍问。
“怕你哪天不要本座了。”邱莹莹道。
东方苍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灯火中明明灭灭,眼里映着满河的星辉。
“现在呢?”他问。
邱莹莹也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现在不怕了。”她说,“因为本座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松开本座的手。”
东方苍将她拉进怀里。
“你倒是比我还自信。”他低声道。
“那也是你给的底气。”邱莹莹仰起头,笑得像那盏河灯一样明亮。
东方苍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当初说,要等我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说,“现在,我告诉你。”
邱莹莹看着他。
“我早就心甘情愿了。”东方苍说,声音低沉而郑重,“从你踏云而来的那一日,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已经是了。”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笑着,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东方苍,你说什么都让本座想哭。”她哽咽着说。
“那以后不说了。”东方苍道。
“不行。”邱莹莹说,“本座爱听。你以后天天说。”
东方苍笑了。
“好。”他说,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天天说。”
那一晚,他们又在河边站了很久。
久到河面上的灯一盏盏地熄了,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朝西边滑去。
邱莹莹靠在东方苍怀里,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说:“东方苍,你看,那就是我们的星星。”
东方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哪颗?”他问。
“最亮的那颗。”邱莹莹说,“以前本座在天河边上追星星的时候,就常常看见它。后来到了人间,本座发现,每个晚上,它都在那里。就像你一样。不管本座在哪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东方苍握紧了她的手。
“我可能没有星星那么远。”他说,“但我能保证,无论你什么时候抬头,我都在。”
邱莹莹把头埋进他怀里。
“本座知道。”她说。
“所以,本座才敢下凡来找你。”
“因为本座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夜色温柔,河水悠悠。
那盏已经漂远了的河灯,在河心处轻轻一闪,灭了。
可他们眼中的光,却永远也不会灭。
——
尾声
多年以后。
临安城里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九天之上的神女下凡,爱上了一个凡间的男子。那个男子曾立誓不跪天地,不侍女子。可为了神女,他心甘情愿地低下了高傲的头。
后来,他们成了亲,有了一个女儿。
那个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母亲,淡金色的,笑起来像两弯小月亮。而她的眉眼之间,又分明有着父亲的影子,清冷而好看。
人们说,神女和苍王把女儿宠上了天。
可他们说错了。
因为那个小女孩,最喜欢欺负她的父亲。
她会爬到东方苍的背上,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耳朵,逼他扮马给她骑。那个曾经让满朝文武都忌惮三分的苍王,在女儿面前,却温柔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爹,你走快一点嘛!”小女孩骑在他脖子上,两条小腿乱蹬。
“好。”东方苍应着,当真加快了脚步。
邱莹莹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大一小满院子疯跑,笑得直不起腰。
“青禾。”她朝旁边喊了一声。
“王妃,属下在。”青禾连忙跑过来。
“今晚吃什么?”邱莹莹问。
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妃想吃什么?属下去安排。”
“桂花糕。”邱莹莹说。
“好嘞!”青禾笑着去了。
邱莹莹又看向院中。
东方苍已经将女儿放了下来。小女孩正追着那只已经老得走不动的白猫满院子跑。白猫“喵”地一声,躲到了东方苍身后。
东方苍弯下腰,将猫抱起来,又牵起女儿的手。
“别欺负老白了。”他说。
“我没有欺负它!我在和它玩!”小女孩奶声奶气地争辩。
邱莹莹走了过去。
“行了,你们俩都别闹了。洗手,吃饭。”她一手一个,将这一大一小揪回了屋里。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东方苍回头看了一眼邱莹莹。
邱莹莹冲他笑了笑。
他也笑了。
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
而他们的故事,被写进了那本叫做《苍笙引》的书里。
一代一代地传了下去。
说九天之上,有神女名邱莹莹。
说凡尘之中,有公子名东方苍。
说三生三世,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