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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师白柳 我更喜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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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已至,热风笼罩汴京,百姓平日躲着太阳,在家偷闲,可城内的酒楼却宾客如云,其中丰乐楼是最热闹的一家。
每月初七初八,丰乐楼会举办赏画会,天下大才的画作均可送入丰乐楼,由鉴画大家择出五十幅画作挂在楼中各处,引人观赏。
若有相中的画作,丰乐楼还可替买家联系画师,商议买卖事宜。
宋连襄以前经常来此欣赏画作,但最近因为有了职务,公务繁忙不能月月前往,只赶上这一回,倒让他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儿。
他摇着扇子坐在楼上包厢,朝下望去,刚好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瘦削身子轻薄背,稍一转身,往脸上一看。
苏小娘子?他怀疑自己眼睛花了,她怎么穿着男装来了酒楼?
宋连襄一把收起扇子,饶有兴趣地走下楼,轻步跟在她身后,却见她在一幅山水画前停了下来。
她看得入迷,丝毫没注意到有人一直在她身后,打开收起打开收起的扇子声,直到宋连襄忍不住地轻咳一声,她才转过头来,微微惊奇地盯着他。
苏祁棠行了个男子礼,手拿扇子抱拳示意,“宋小官人。”
宋连襄接着回礼,“苏娘……小官人。”话到嘴边他看着面前人的眼神,飞快得改成了男子称谓。
他就是想逗逗她。
“苏小官人怎么有闲来这儿呀?”宋连襄打开扇子掩面,笑意盈盈道。
苏祁棠看着他水盈盈的桃花眼和做作的动作,内心低语:真是个十足的骚包。
“来这儿当然是看画的。”她用扇子虚点着面前的画作。
宋连襄看向她指着的画,是幅山水图,笔法潇洒,渲染入微,是白柳的新作。
白柳是画作大家,尤善山水,是当世出名的画师,但没人知道白柳的身份,也无人见过,十分神秘。
“你喜欢白柳的画?”宋连襄问道。
苏祁棠点点头,“白柳是难得的山水大师,你不喜欢?”
山水画他是喜欢,白柳的画作他也欣赏,不过这次有一位画师的作品更吸引他。
“白大家的作品谁不喜欢,不过……我更喜欢界画,亭台楼阁,庙堂建筑更有钻研之处。”
苏祁棠转个眼神,稍稍提起了兴趣。
“今日我见了一位新画师的作品,十分喜爱,叫……”,他思索半刻,恍然道:“叫花砚主人,这名字取的有意思,是画界画的,在丰乐楼少有。”
界画画师不仅在丰乐楼少有,在画坛也是少有,大家更爱山水鸟兽,美人画像,而描绘宫室楼台,屋宇舟桥的界画则少有人推崇。
宋连襄十分喜爱勾勒市井百姓的界画,他出入丰乐楼多年,总算找到一位符合他心意的画师。
“花砚主人?”苏祁棠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神情自得,“哼哼,挺有眼光嘛。”
宋连襄听她的意思是也知道花砚主人,也颇为欣赏,顿时有一种找到知己的感觉,因为欣赏界画的人真的不多。
但他不知,花砚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苏祁棠前些日子在大相国寺,被今逢晴的经商头脑触动,她为自己找到赚钱的方法就是卖画。
士农工商,她没今逢晴的脑子,商道她行不通;干农活她更是不行;考科举她倒是能试试,先帝时有位小娘子过了童子试,不过被朝中官员以女子应该专志于家务,抛头露面有违礼法,而取消了她的国子监复试资格。
最终她只能选择当个工匠,一个“画匠”。
从大相国寺回来后,她便瞄准了丰乐楼,今逢晴喜欢白柳的山水画,所以有时会来丰乐楼买画,二人经常同来赏画。
这也是她第一次把自己的作品带来丰乐楼,没想到自己的画能被展览,因为界画受众不多,所以她权当碰碰运气。
谁成想还真有人喜欢,虽然是宋连襄,但被人夸赞的感觉真不错。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花砚主人,一位身着鹅黄色袍子的小官人走了过来,宋连襄定睛一看,“明……”嘉字还没说出口,就硬生生被自己咽了回去。
“今……”也不行,今是皇姓,到底该怎么称呼。
今逢晴微微一笑,“就叫明嘉吧。”她又说道:“真巧啊,宋三表哥,又见面了。”
宋连襄又欲同她继续说界画,但今逢晴拉着苏祁棠要上楼,他也只好目送二人离开,回了包厢。
“你怎么才来?”宋连襄一开门便见到正在自酌的窦月朗,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意味深长道:“猜猜我在楼下见到了谁?”
窦月朗一杯饮尽,面上已浮现两坨红晕,却依旧是端方君子的模样。
“谁?”他不猜。
宋连襄声音转了好几个弯,“你~日~思~夜~想~的~人~”
是今逢晴。
他正了正面色,严肃道:“不许拿她打趣。”
窦月朗自从在大相国寺见到明嘉后便对她产生了感情,在之前他只听长辈们提起她的才情和端庄有礼的性格,还有几次宴会中看过她的诗文和样貌。
是的,他喜欢这样的女子,但只是欣赏的喜欢。
直到大相国寺与她的几次会面,见到了她未曾展露在人前的样子,他对她产生了好奇,想知道她的事情。
窦月朗少有的开始听他人聊有关京中年轻一辈的八卦,希望能从中得到关于明嘉的只言片语。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宋连襄知道他向来守礼自持,这话确实唐突了,故而他自罚一杯。
“我打听到了一件事,关于明嘉的。”他邀功似的说道。
窦月朗拿着酒杯不经意地问着,“什么事。”
“她喜欢白柳。”
白柳的身份一直是个谜团,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可窦月朗认识白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少有的凉日,今逢晴穿戴整齐跟着母亲坐上马车赴宴,礼部尚书夫人秦娘子设宴,夏日芍药盛放,请各家夫人娘子共赏。
一入窦府内院,今逢晴便看到了在和其他娘子们聊天的苏祁棠,她上前加入。
苏祁棠和她介绍一位新认识的小娘子,“这位是秦夫人的侄女秦松翎,近日在秦府小住。”
“秦小娘子,这是明嘉郡主今逢晴,我的好友。”
秦松翎面容清丽,眉目间稍有傲气,定是个很有才情的娘子,二人双双行礼问好。
宴会中各类芍药几十种,陈列在花园各处,此宴男女同席,只用屏风遮挡。
赏花宴不仅是各家儿女展示才华,还是方便两家相看的好机会。
大家以芍药花为题,作出诗文或者绘画,男女两方交换,互相欣赏点评。
苏祁棠每逢此时都无比感叹还好母亲让她学了画画,自己也喜爱绘画,不然她诗文不成,在这种场合定会被众人嘲笑一番。
她凑合画了一幅芍药图,递了过去。她向来不爱画花卉,便应付了事。
在完成画作后,苏祁棠百无聊赖地看向两边,她右边的就是秦松翎,细细描摹着一朵芍药,这幅画上就只画了这一朵。
苏祁棠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落笔,这笔法好像白柳啊,轻柔纤细,飘渺灵动。
“秦娘子画技师承何人?笔触如此飘逸,实在佩服。”苏祁棠的目光像是看到宝贝一样,灼灼有神。
秦松翎停笔笑道:“是位云游坤道,曾在家中教导我读书,闲时便学了些画技罢了。”
苏祁棠做出恍然大悟样,“原来娘子的老师非俗世之人,确实只有超脱之人才能有如此潇洒灵动的笔法。”
“苏小娘子也是懂画之人?”秦松翎眉眼舒展,掺杂着几分愉悦。
苏祁棠嘴上谦虚,说自己只是入门,但又一番讨论后,二人已是相聊甚欢,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直到离开窦府时,她还在和今逢晴说这位秦小娘子的才情,讲了半天才注意到拒霜抱着一个长盒子。
“这是什么?”她奇怪道。
今逢晴邪魅一笑,压低的声音中止不住的兴奋,“是白柳的真迹,没在市面上展览过的真迹。”
没流通过的真迹?这太珍贵了。
“谁给你的?”苏祁棠很小声地问道。
“是窦小官人托她家妹妹转赠的,给我的赔礼。”
上次在大相国寺被他的木牌子砸伤,窦月朗一直觉得不好意思,从宋连襄那儿得知她喜欢白柳后,便弄来了这幅画,借这次赏花宴转赠给她。
“这窦小官人真是厉害,连你都没挖出来白柳的身份,他居然有办法弄来未展出的真迹。”苏祁棠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过他怎么知道你喜欢白柳的?”
今逢晴摇摇头,“每次去丰乐楼都是着男装去的,按理说没人会知道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等苏祁棠坐上回府的马车时,她才突然想到那日碰到宋连襄,和他聊得太多,无意间好像说了这件事,原来她才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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