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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浅夏将至,落日漫过山岗 暮春的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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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绿意一天浓过一天,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小镇就踩在了春天与夏天的交界线上。
风里原先清润的草木香,慢慢掺进一点温热的气息,不再是初春那种凉丝丝的软。白日的日照拉长,清晨五点多天色就亮透,傍晚的落日也拖出更久的余晖,铺在连绵的林线上,像一层融化的蜜。路边的野蔷薇顺着木栅栏攀上去,粉白的花簇叠得密密匝匝,风一吹,花瓣就慢悠悠往下落,落在柏油路面、落在停在院门口的车顶上。
这是春夏交替独有的好天气,不闷不燥,阳光晒在身上是暖的,却不会灼人。
距离那次湖畔露营已经过去快两周,秋秋的状态一直很好。肠胃安稳,气色舒展,平日里上课、放学、和单昭待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松弛的。藏在心底那一点关于签证到期的不安,依旧被他压得很深,只在某个独自发呆的瞬间悄悄浮上来,又很快被眼前的温柔盖下去。
单昭这周空闲多,提前和秋秋说好,周六下午不带任何目的性,就往小镇西边的老街区走。那边挨着一片缓坡山岗,没有开发成景区,只有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蜿蜒向上,本地人偶尔会骑车上去看落日。
秋秋一早就盼着这天。
早上起来他主动帮单昭整理好随身的小包,里面装了一瓶温水、一小包苏打饼干,还有一台小小的胶卷相机,是单昭之前给他淘的二手款,秋秋最近很喜欢拿它随手拍风景。他换了件浅青色的薄短袖,外面套一件宽松的棉麻衬衫,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飘。
两人吃过简单的午饭,慢悠悠开车出发。车子离开居民区,两旁的房子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树林。树叶已经是深一点的翠绿色,不再是初春那种嫩得透光的浅青,层层叠叠,把道路裹在绿意里面。
车子停在山岗脚下的空地,剩下的路要步行往上走。
坡不算陡,走起来不费力。秋秋走在前面一点,时不时停下来,举着相机对着远处的林子、路边的野花按下快门。快门轻轻咔哒一声,把流动的春光定格下来。单昭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他身上,看他跑动时晃起来的发梢,看他指尖捏着相机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安静柔和。
“你也过来,我给你拍一张。”秋秋转过身,朝他招手。
单昭依言停下,站在一丛盛放的野蔷薇旁边。落日还没到时候,光是柔和的侧光,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秋秋半眯起眼睛对焦,按下快门,满意地抿抿嘴:“很好看。”
“回头给你拍。”单昭走过来,伸手帮他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
他们继续往山岗顶端走,越往上,视野越开阔。等到站定在最高处的时候,整片小镇的轮廓都铺在眼底,远处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银蓝,被层层树林环抱着,房屋小小的,星星点点散落在绿地之间。风从远处湖面吹过来,裹着水汽,拂在皮肤上温温的。
时间一点点往傍晚挪,太阳慢慢向西倾斜,光线从清亮的白,慢慢转成橘调的暖。
这就是他们要来等的落日。
秋秋挨着单昭站,两个人肩膀靠在一起,小臂偶尔相碰。他之前和单昭之间的亲吻,大多都是浅尝辄止的。出门道别时落在额头的轻吻,睡前擦过唇角短短一碰,温柔,克制,像春风拂过花瓣,轻得几乎抓不住。秋秋心里隐隐期待,却又不敢主动,只悄悄把这份期待收在心底,安安静静陪着身边的人看风景。
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橘红、浅粉、淡紫一层层晕开,把山岗、树林、远处的湖面全部染成暖融融的色调。夕阳下沉的速度很慢,一寸一寸贴着远处的林脊往下挪。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飞鸟的鸣啼,没有人打扰他们。
“真好看。”秋秋低声感慨,目光舍不得从天边挪开。
单昭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望向落日,而是落在秋秋的侧脸上。霞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耳尖被暖光烘得泛出一点浅粉。他看得久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秋秋。”单昭轻声叫他。
秋秋闻声转头,刚回过头,就撞进单昭沉缓的目光里。
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了,单昭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扣住他后颈,动作很轻,没有半分强迫。下一秒,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和从前所有短促、轻柔的触碰都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很快分开。
唇瓣相贴,温度慢慢交融。晚风从身侧掠过,带着蔷薇的香气,周遭漫天落日都成了模糊的背景。秋秋一开始微微一怔,下意识攥住了单昭身前的衣服,指尖轻轻揪着布料。他的呼吸顿了半拍,慢慢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在这个绵长的吻里面。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急促,没有慌乱,是慢慢的、安稳的缠绵。单昭的动作放得很柔,扣在后颈的手力道很轻,只是稳稳托着他,像是怕风把他吹走。秋秋的心跳一点点变快,胸腔里轻轻发颤,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相贴的唇上,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风穿过树叶沙沙的响。
他能清晰感受到单昭的气息,干净、熟悉,是他日日依赖、贪恋的味道。之前那些浅浅的吻,像是试探,是克制的温柔,而此刻这个漫长的吻,把藏了很久、压在心底的喜欢,一点一点放出来。
秋秋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单昭才缓缓退开一点,没有立刻离远,鼻尖还轻轻抵着他的。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乱了,交缠在一起。秋秋闭着眼,睫毛轻轻颤,脸颊和耳尖烧得滚烫,连脖颈都泛开一层浅红。
单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细腻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怕吗?”
秋秋慢慢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几乎要融进风里:“不怕。”
他一点都不害怕。
只有满心满肺的、快要溢出来的甜。原来亲吻可以是这样的,不只是转瞬即逝的触碰,是可以这样慢慢相拥,把黄昏、晚风、落日,还有彼此,都揉在一起。
单昭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又低头,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这一下就短了,是熟悉的、温柔的轻吻。
“落日快要沉下去了。”单昭提醒他。
秋秋才恍然回头,看向天边。大半的太阳已经沉进林线后面,只剩下一小截橘红色的圆弧,霞光铺得更开,整片天空都温柔得不像话。他往单昭怀里靠了靠,单昭顺势抬手,把他揽进臂弯,两个人并肩站着,一起目送最后的落日。
秋秋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方才那个绵长的吻带来的热度还没有散去,他的指尖依旧有点发颤,心里又软又满。
他悄悄想,要是日子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签证到期的限期,没有遥远未知的以后,只有眼前的山岗、落日、晚风,还有身边抱着他的人。
可那个藏在心底的焦虑,在甜意的缝隙里,又悄无声息冒出来一点点,轻飘飘的,很快又被怀里的暖意盖住。他不愿意在这样美好的黄昏去想那些让人不安的事,只想好好抓住当下。
等落日彻底沉进山林,天边的橘色慢慢褪成淡紫,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气温跟着往下落,晚风添了一点凉意。
单昭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秋秋肩上,把拉链拉到胸口,裹住他单薄的身子。“走吧,下山。”
下山的时候,秋秋主动牵住单昭的手,十指扣得很紧。胶卷相机挂在他的手腕上,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路上没有再多说话,可牵手的力道,和方才那个绵长的吻一样,藏着说不尽的情愫。
走到停车的地方,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小镇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星星稀稀疏疏浮在深蓝色的天上。
坐进车里,单昭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侧过头看他。秋秋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回望他。
“今天开心吗?”单昭问。
“嗯,很开心。”秋秋点点头,小声补充,“……刚刚,也很开心。”
单昭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好听。他伸过手,揉了揉秋秋的头发:“以后还来。”
秋秋弯起眼睛,乖乖应下。
车子启动,沿着来时的路往家开。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低缓的车载音乐轻轻流淌。窗外的树影飞快向后退去,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扫过两人相握的手。
这是他们热恋里最圆满的一天,是属于浅夏到来之前,最后一段毫无阴霾的甜蜜。
山岗上那个落在落日之下的长吻,会变成往后漫长岁月里,反复回想的画面。只是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样毫无保留、不必思虑前路的安稳甜蜜,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等到秋意漫上来,枫叶染红整片山林,那些藏起来的不安、没有说出口的规划,会慢慢撕开温柔的表象,把两个人推向一场安静的离别。
车往前开,朝着小镇万家灯火的方向,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带着蔷薇残余的香气,漫在狭小温暖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