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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囊中之物 这人绝对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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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苑那边,什么情况了?”
“回权爷,官家的人已经将其封了,昨儿个盘查了一夜,今早才放人。”说话之人在权爷跟前毕恭毕敬,见他起身,忙端着铜盆上前伺候,连头也未抬。
赵权趿着鞋下榻,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随手往床榻上拍了拍,引来一声娇滴滴的媚笑,那人只是将头压得更低。
那女子同赵权痴缠了几刻,这才扭着玉腰出了门。
“李雀芜是不是来了?”
“是,权爷,她从阑珊苑出来直接来了,没去赌坊。”他替赵权理好革带,回复道。
赵权闷闷“嗯”了声:“罢了,猜到她该来理论了,走吧。”
他拖着大腹便便的身躯,金丝长袍在晨光下闪出刺眼的光。
前厅内,雀芜端端坐着,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若非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很难瞧得出她已连熬了几个大夜。
这时,听见廊下脚步声,她立即起身侯着,理了理衣襟,堆起笑意来。
“哎呦,雀芜这就早早来了?耳朵真灵,说你耳听八方,真作不得假。”人未至,声先到。
“权爷谬赞了,幸得权爷赏识才能施展一二。”她欠了欠身,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他身后之人。
赵权眉头挑了挑,朝雀芜打趣道:“这么久了,还是这么谨慎啊?行!”
他回头对身后那人及奴仆摆手:“都下去,这儿不用伺候。”
那人冷飕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雀芜恍若未觉。直到大厅内只剩下两人,她才抹平了嘴角的弧度,开门见山。
“权爷,咱们先前的合作,应当还作数吧?”
赵权捋着八字胡,放声大笑:“那是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好你替我抢来阑珊苑,我还你自由身,岂会食言?”
“好,”雀芜点头,笑意却不达眼底,“得权爷这句话,雀芜便是放心了。但我也早就说过,此事万不能连累阑珊苑的姐妹们。”
“怎么会?死的人又不是她们,何来麻烦一说?”赵权故作惊惶失色,继续同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却没了耐心,转而将另一盏热茶推给他:“权爷,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会对阑珊苑毫无影响?姐妹们靠的是接客糊口,现下阑珊苑被封,停期未定,大家人心惶惶,这叫我如何面对她们?”
“雀芜果然心善,”赵权端茶欲饮,杯沿刚碰上唇就被烫得缩回手。他眼皮微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重重搁下,才看向她,“但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不过是必经之路罢了。再说,你的动作实在是有些慢了,我心急,等不了。”
“这种事心急不得,况且我就快拿到莫惜霞与官员勾结的罪证,到时候她绝无翻身之日。”雀芜声音微沉。
赵权语气不爽:“哼,说来说去,无非还是要我等。如今我只是添上把火,给莫惜霞一个教训罢了,在她眼里不过是无足轻重。”
“可现在暴露了!”她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赵权也察觉到不对劲:“怎么回事?”
“那具尸体,全身僵硬,面带诡笑,分明是服食噬心散过量的症状。若官府顺藤摸瓜查下来,千门坊如何独善其身?”
“什么?!噬心散!”赵权心心口猛地一跳,慌乱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这噬心散,是他与莫惜霞共同承接的活计,是块难啃却值钱的骨头。当时就因分赃不均,两人产生了不少的争执,但争到最后,谁也不愿放手,毕竟是暴利行当,这也是赵权急于除掉莫惜霞的原因之一。
如今竟然成了烫手山芋,但赵权本人全然一无所知的模样。
赵权焦躁地原地踱步,自言自语:“怎么会是因为噬心散……”
突然他脚步猛地一顿,一抬头对上雀芜淡薄的视线,双眼陡然一红:“庄猴子!你给老子滚进来!”
刚刚瞪了雀芜的庄侯,左脚绊右脚地跑进来了:“权爷,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属下吗?”
“我吩咐你大爷!”赵权怒喝一声,扬手将茶杯重重甩过去。
庄侯避也不避,硬生生挨下来。血珠子顺着颧骨混着茶水淌下,灼红沿着颧骨爬上整张脸。他用力低下头磕出重重的声响,大声喊道:“是属下办事不力,权爷打得对!”
赵权听他这么说,差点没厥过去:“你还敢顶嘴?你娘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账蠢货!”
雀芜见他拼命顺着胸口气,也真怕他老人家气晕过去,皱着眉接过话来:“权爷是想问,阑珊苑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庄侯没说话,一双眼盯着赵权指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指。
赵权转过头,怒目切齿:“你看个屁,说,话!”
“是……”庄侯低下了头,答得怯声怯气,“那人似去净房小解,撞见咱们正在卸货,我怕他胡言乱语,索性就给他喂了点噬心散,一了百了……”最后越说越心虚,声如细蚊。
“好哇,这就是你给老子办的事?”赵权一把薅住他的脑袋,将庄侯扯得眼睛都眯成条缝,“生怕千门坊不够显眼,要叫官府的人来抓了我,你好上位是不是?”
“属下……不敢……”
“光长胆子不长脑子,蠢货!养出你这么条白眼狼!”
庄侯的脸慢慢鼓起水泡,脑门的血还在往下淌,雀芜看了一会儿,淡淡出声:“现在问责也于事无补,权爷还需紧做打算为好。”
赵权一把推开庄侯,窝火道:“你说怎么办?”
雀芜眸色微暗:“虽说千门坊被殃及,但此刻正是祸引东水的好时机。”
庄侯闻言,捂着脑袋抬起头。赵权抿了下干裂的唇,吐气:“继续说。”
“这邺京无人知晓噬心散的生意,是由您二人共同负责。既如此,不如趁官府查到千门坊前,先让他们在阑珊苑抓个现行,视线自然就转移了。”
雀芜在庄侯面前蹲下身,一双杏眼直勾勾盯着他。她递出手帕,见庄侯愠恼地侧过脸,便勾了勾唇角,随后指尖轻轻一撇,手帕轻飘飘滑落在地,恰好压住了他的衣角。
她起身后,侧首看向脸色发白的赵权:“该怎么做,想必权爷心里应当有数了。话既已带到,雀芜就先告辞了。”
刚走到门边,赵权瓮声瓮气叫住了她:“你为什么会帮我?”
雀芜扶住门框的手微微收紧,回头莞尔:“雀芜始终记得与权爷的合作,只盼着早些结束,还姐妹们安稳日子,始终未变。这段时间,权爷也暂时避避风头吧。”
赵权盯着她,猝然会心一笑:“阑珊苑必定为我囊中物。若我顺利度过此劫,阑珊苑将会交由你代为打理。”
庄侯愕然抬起头,狼狈不敢。
“可若你背叛我,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去,也会叫你生不如死。”
雀芜将他的表情尽纳眼底,舒眉道:“权爷多虑了。那便,提前恭祝权爷了。”
踏出千门坊,雀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她默不作声弹出指甲缝里的木屑。
春寒料峭,一阵怅惘的风卷过,她单薄的身形显得越发萧瑟。她在往来的人群中静立良久,才定下心神,转身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元白堂内,纪乐施正失魂落魄地捣着药草。他前几日就想要出去继续寻找妹妹,可是被陈元白勒令哪也不得去,留下好好休息,实在是郁闷得紧。
忽然间,他眼前骤然一暗,抬头就对上雀芜的冷脸。
他欢喜得一把扔掉药杵,直窜到人更前来。
雀芜眉头一皱,顺势抄起桌上的戥子抵住他胸口,生生逼停了这人的脚步。
他立刻抬起双手投降:“李姑娘,我今早也去了阑珊苑,等了几个时辰,你都没来……”他眨着明晃晃的眼睛,委屈的话被说得九曲十八弯。
雀芜哑然。这人与前些天见到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若说那时的她动了恻隐之心,是因为觉得见到了一只丧家之犬,那么如今的纪乐施,倒脱胎换骨成了一只斗志昂扬的看家忠犬。
她还没应付过这种男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余光就瞥到陈元白正笑眯眯地走来。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收缩臂膀,从纪乐施臂弯下灵巧钻了过去,稳稳站在陈元白身侧,目视前方。
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张惶狼狈不存在。
陈元白低笑两声,这才出声为她解围:“近日阑珊苑出事,她忙得脱不开身,纪兄就别为难她了。”
纪乐施脸颊一红,连连摆手:“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敛了心绪,双手作揖,谦逊和光向雀芜行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对上雀芜诧异的目光,轩然而笑:“一直以来,都欠着姑娘一声道谢。姑娘让元白兄为我治伤,还让我有了容身之所,这声谢理所应当。”
雀芜移开视线,声音僵滞:“嗯,我知道了。”
“啊?”纪乐施打愣,下意识看向陈元白求救。
陈元白则回以同样的无可奈何,笑着领着四肢僵硬的姑娘坐到桌边,将一盘东西递到她手边。
是干茅根。
雀芜看了他一眼,眼底似乎有些埋怨。仿佛在怪他把自己当成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哄。
她虽心有不满,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一截塞进嘴里。
纪乐施是个脑子钝的,没将雀芜的局促想得太多,自顾自问:“李姑娘,你是不是有话想同我说?”
淡淡的甘草香在舌尖弥漫开来,也抚平了她心头的杂乱。
雀芜点了下头:“把你妹妹的画像临摹几份给我,我叫人帮你找。”
“真的!?”纪乐施喜形于色,声音拔高。
她蹙眉后仰,心想要是没有面前的桌板,这人绝对会生扑过来。
雀芜不太情愿地“嗯”了声,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但你要告诉我,你妹妹究竟是怎么走丢的?”
提到家妹,纪乐施脸上的狂喜瞬间消散,愁云惨雾重新笼罩在头顶,眼底沉淀着颓废与疲惫。
纪乐施攥紧了药杵,闷沉沉地低语:“此事,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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