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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搭台唱戏 我怎么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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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芜是被疼醒的。
“嘶!”她抬手抚上伤处,额头的大包足足有一指高。
“阿芜姐姐,你醒了?”阿桃就守在床边大喜,赶紧给她垫高枕头,转头出门大喊,“元白大夫,阿芜姐姐醒了!”
“好,东西也备好了,”陈元白闻言提着药袋进来,见眼前景象眉心一蹙,无奈叹气,“雀芜,你这是要把自己给憋死吗?”
“啊?”阿桃伸个脑袋探进来,就看到床上才是真真实实鼓出了个大包,怎么也不吭声。
陈元白将东西放下,在桌上敲了三声,过了一会儿,床上的被子才动了动。
一双明眸露出来,扑扇着看他。几人静默一瞬,结果阿桃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雀芜立刻冷了脸,重新把被子蒙过头顶。最后还是陈元白好言相劝,她才带着气坐了起来。
“可想呕吐?”陈元白在旁询问道。
她接过阿桃递来的羊皮冰袋,破感新奇,将它敷在额头上,凉丝丝的。
雀芜松了身子,靠着纱帐摇头:“不想。”
“看东西可有模糊?”
“没有。”
陈元白舒了口气,侧首叮嘱仔细听讲的阿桃:“看她刚睡得正酣,应该没大碍了,今日用羊皮冰敷,半个时辰一次。明日若不见消肿,改用鸡蛋热敷,再辅以这瓶活血药。”
阿桃重重点头接过:“好,我明白了。”
陈元白起身,提起药箱,抻了抻素青棉麻长衫的褶皱。走到门口想到什么,转过身,却看到坐得直挺挺的雀芜,哑然失笑:“行了,好好休息吧。纪乐施今早等了快两个时辰,我让他先回去了,明早再来找你。”
“纪乐施是谁?”她疑惑歪头。
“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一个伤得挺重的小伙子。”
“哦,”她恍然大悟,“是他,谢谢陈大夫。”
陈元白走后,阿桃坐到杌子上,好奇:“昨晚我在你房前等了许久,你怎么没来呀?还有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雀芜脑海闪过那双凌厉的眼,倒吸一口凉气。
“阿芜姐姐,怎么了?”
不能道出他来。
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的确谁也不能说,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她只摇了摇头:“没看清,许是太累了,不小心撞的。”
“真的吗?可我好像听见你喊救命了……”阿桃疑惑地喃喃自语着。
“那是被野猫吓的。”她答得面不改色。
这么说,阿桃便很快就信了,心疼道:“也是,你熬了好几个大夜,难免疑神疑鬼,正好趁这机会好好歇息。”
“李雀芜!”一道嗲得发腻的声音远远传来。
她只觉耳朵刺挠,阖眼侧首,带着被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下床三两下穿好外衣,才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看向阿桃:“你看,不是我不想歇,是有人不让。阿桃,你下去告诉廖济,我今日就不去千门坊了。有人给我搭好了台子,我自然要上去给他们唱上一场。”
等她回到自己房间,果然观众都已经到齐了。
梅玉和她的好伴当姚光站在屋里,而她的床上,自然还有一个瓮中捉到的鳖。
只是这模样,可用丑得惊天骇俗来形容。
雀芜皱眉蹙眼,就算她不挑,也不至于来者不拒。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大喇喇光着膀子的男人,尽管如此,他的芝麻眼、歪嘴,还有那颗标志性大痦痣,都清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抹也抹不去。
梅玉见她缄默不语,以为她心虚,洋洋得意:“李雀芜,还以为你有多高洁,还不是照样脱光了偷男人,还偷到阑珊苑里来了,好大的胆子啊!”
雀芜不怒反笑,目光落在她身后狐假虎威之人身上:“偷人?像他这样的?我不嫌弃长得丑,反而心存敬佩,他们值得我用来辟邪。”
“你!”被殃及到的姚光立马跳脚,脸红脖子粗。
梅玉用力压下他的手臂,咬牙切齿:“谁知道你的品味多独特?”
忽然她双手一拍,转而讥笑:“哦不对,是有自知之明。有句俗话说得好,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配你正好!”
姚光哄然大笑,恶狠地啐了一声:“该!”
雀芜脸上强撑的笑彻底没了,嘴角抽搐着低下头去,肩膀耸动的幅度慢慢变大。再抬头时,一双水光潋滟的泪眼已经红了个彻底。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讲给我听听,让我也乐呵乐呵。”
她转过脸,两行泪如清溪般滑落下来。看得莫惜霞蹙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来的正是阑珊苑的话事人,莫惜霞。
其年龄不详,身份成谜,可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她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无数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在她面前恭敬俯首。二十年光阴,她孤身一人在泥沼中摸爬滚打,硬生生织成了这样一个让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的温柔乡。
梅玉完全没想到雀芜会来这招,她以往可从不屑于这般手段。
她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钻到莫惜霞身边:“霞儿姐,您别信她!偷男人被我抓到了,李雀芜这是在装模作样!您对她好,不让她接客,结果她却欺骗您,背后给您一剑。她这般自作主张,传出去,这是不把咱们阑珊苑的规矩放在眼里呢!”
不过她柳梅玉何许人也,在这方面的道行绝对压她几个头,她李雀芜还得在泥巴洞里再修炼个十年。
莫惜霞未置一词,而是看向她,眼神高深目测。阑珊苑是她在邺京立足的根本,绝不容许任何人忤逆和背叛。
梅玉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住她了。
雀芜怯生生地说:“可是……我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霞儿姐,您别听她胡说。”
她悲壮摇着头,一只手抖抖瑟瑟地抚着额头的红肿,另一只手撑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昨日一整晚都在账房,根本没回过房。后面体虚晕在廊道外,是阿桃将我带回她房间去的。”
雀芜凄然泪下的样子真是叫看者伤心,连阿桃都被唬住了,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一把挤开梅玉,义正严词:“是的,霞儿姐,昨晚五更天我发现阿芜姐姐晕倒了,就将她带回我房里了。”
梅玉揉着手臂,当即反驳道:“整个阑珊苑,谁不知道你与李雀芜最交好,替她打掩护有什么奇怪的?”
料到她会这么说,阿桃“哈”了一声:“成伟哥也在旁边,不然以我一人,怎搬得动她?”
梅玉一哆嗦,望向莫惜霞身后五大三粗的随从。他从始至终看着这场闹剧默不作声,直到莫惜霞授意,他才淡淡点头:“确实如此。”
闻言她的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紫。成伟是一直跟在莫惜霞身边的人,他说的话,莫惜霞自然是信的。
于是乎,梅玉堪堪维持的体面,瞬间不复存在:“即便如此,谁又能证明李雀芜五更天前一直待在账房里?说不定她与这人苟合完,才出现在……”
“梅玉!”雀芜出声打断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你为何要污蔑我?往日你如何作弄我,我都不介意,这次竟怀疑我对霞儿姐的衷心,你太过分了!”
她脸上青一块红一块,衬得肉疤愈发可怖,直直看向双眼无神的梅玉:“我从千门坊回来后直接去了账房,连饭食都是在那儿用的,不信你问杜大厨和小兴。随后差不多每半盏茶功夫,小兴就来填灯油茶水,我也不怕你对质。”
说完,她将目光钉在床上举措不安的男人身上:“若你咬定我偷人,那就请这位公子说说,我背上的痣具体在哪个部位。若真与我有这种关系,不会不知道吧?”
“啊这个,是吧……在哪呢?”男人眼神不经意乱瞟,支支吾吾。
“好了。”莫惜霞终于开口,热闹看够了,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她冷冷看向梅玉:“这件事你做得不对。你们都是我阑珊苑的人,应当和睦,相互照应,有些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我不在意。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也要给雀芜一个交代。你们二人本月份例扣除。”
她转头示意成伟:“梅玉禁食三天,姚光板刑二十杖。”
“霞儿姐!”两人话没说完,就被成伟像叼小鸡一样拎了出去。
而后目光扫过打算溜走的男人,万分厌嫌,不耐烦道:“还有把这个丑八怪也扔出去,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我这里放。”
终于把不相干的人清走了,阿桃关上门,屋内只剩两人。
雀芜还在抽嗒嗒停不下来,她也不想,实在是控制不住,心脏跳如擂鼓。这苦肉计费力气得很,快折了她半条命。
莫惜霞瞧她这模样,也是无奈气笑,丢了个手帕过去:“行了,还装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背上有痣?”
她只好清了清嗓,倒出个嗝来。
莫惜霞倒了杯凉茶推过去,供她冷静:“你这么做也算对了,梅玉仗着自己是头牌,嚣张跋扈惯了,是该吃点苦头长长教训。”
她话顿了下,见雀芜逐渐平缓呼吸,才继续开口:“雀芜,你不会怪我罚得太轻了吧?”
莫惜霞转动着拇指的翠玉戒,是在试探。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邺京分得一杯羹,能是什么善茬?雀芜自然省得。
不过是疑心她效力千门坊后,转头把莫惜霞卖了罢。
说起这千门坊的掌门人权爷,也是个与莫惜霞旗鼓相当的人物。她管着活色生香的阑珊苑,而他立住欲壑难填的千门坊。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人,后她与权爷有了合作,再聊以情感慰藉。
而如今这盘根错节的利益之下,是一摊越搅越混的污水。
像莫惜霞这种满腹猜忌之人,需要她适时表表忠心:“霞儿姐,您对雀芜的好,雀芜都记得,怎会怪您?您是为了这阑珊苑,为了我们这群兄弟姊妹有口饭吃。更何况,若不是您,雀芜怎会得到权爷赏识,有了站在您身侧的底气?”
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可落在莫惜霞耳朵里会作何理解,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见她猝尔转笑,从头上拔下一支镶嵌满红玛瑙的珠钗,轻柔抬起雀芜的手放进去:“雀芜如此懂事,真叫我怜惜,就当是给咱阿芜赔礼了。”
雀芜盯着凤凰泣血般的眼珠子,舒然展笑收下:“多谢霞儿姐。”
莫惜霞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腹摩挲过那块伤疤,愁眉蹙额:“怎么用了那么多上好的药,这疤都不见好?真是可惜了阿芜原本这清尘之姿。”
“雀芜习惯了。不管有没有疤,雀芜为您效力的心,始终不变。”她将珠钗插在发髻上,乖巧地晃了晃脑袋,摇出清脆的声响。
莫惜霞点了点着她的脑门:“你呀,就知道说好听的。好了,陪你们演这一出,我也乏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一拍脑门又折了回来:“这几天真是忙糊涂了。今晚那几位小祖宗又来了,毕竟是权贵子弟,不能怠慢。碰巧我有事要出去,阿芜你办事稳妥,帮我好生接待。”
“是。”雀芜轻声应道。
门一关,她扯平嘴角,将头上的珠钗拔下来,在日光下静静观赏半晌。随后指尖一松,在妆奁里砸了个响,同那堆施舍的珠翠混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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