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注资后被盯上了》飞鸟行云

1、被推出巢穴的幼鸟 “哥，你看

　　“哥，你看这套怎么样？”
　　工作日带着柏氏集团董事长秘书光明正大翘班的小柏经理，柏舟，此刻正穿着一套纯白的女式正装站在周珩面前，有些搞怪地朝他挑眉。
　　周珩忍俊不禁，“很漂亮，眼前一亮，绝对焦点。”
　　柏舟就知道周珩会这样说，有些小傲娇地哼了一声，“我穿什么不好看啊，这叫天生丽质。都怪老爸，非要在城南项目庆功宴上正式介绍我，搞得我都来不及订衣服。”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扬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主人接收夸奖心情很好的事实。
　　周珩轻轻扬起嘴角，看着柏舟在落地镜前自我欣赏的身影，手指夹着卡朝旁边的店员递过去，“刷卡”。
　　店员接过卡，动作利落地开单。
　　柏舟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又停下来，有些不满意地轻啧“是不是有些单调，爸爸总说我穿的太素了。”
　　周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屏幕，呼吸轻窒，锁屏，抬头时已经换上了温和的笑，眼睛里笑意比刚才更加真切了，“别听柏叔叔的，你走的气质款，那天就这样穿，好看。”
　　“那倒是。”柏舟满意地点头，转身去换衣服。
　　周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试衣间门后，嘴角渐下，没什么表情的脸透出一股冷意。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柏原被带走了。”
　　柏舟换好衣服出来时，周珩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对柏舟说：“走吧，我送你回公寓。”
　　“好。”柏舟挽住他的胳膊，又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敲了下自己的脑袋，“不对，我今天得先回趟老宅，爸说今晚让我回家吃饭，他有事跟我说。”
　　周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呀。”柏舟没察觉他的异样，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他说要跟我说点‘重要的事’，但是死活不肯跟我透露是什么事情，神秘兮兮的。”
　　周珩没接话，状似无奈地笑了笑。他先替柏舟拉开了车门，看着她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前，周珩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柏舟——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还带着不谙世事的笑。
　　周珩收回视线，踩下油门。
　　车子刚驶出商场停车场，柏舟的手机就响了。听筒里还没说几句，柏舟的脸色就彻底变了，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什……什么时候的事？我爸人呢？现在在哪儿？”
　　周珩没回头，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攥越紧。
　　很快，柏舟就挂了电话，神情焦急万分，嗓子里还隐隐带着哭腔：“哥，哥，去集团，爸爸出事了。”
　　周珩喉结上下滚动，嘴巴里只是十分平稳地吐出了一句“好”，然后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柏舟现在已经没用心思注意周珩的异样了，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过车流。
　　柏舟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父亲的两个副总、财务总监、法务总，还有几个她有些眼生的公司中层。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
　　“柏小姐，”财务总监先开口，声音干涩，“柏总刚才快下班的时候被带走协助调查。具体原因，那边没有透露，但……”
　　他顿了一下，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从进门就站在柏舟身旁不发一言的周珩一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直接说。”柏舟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先自乱阵脚，“我爸被带走，是哪边的人？协助调查什么？”
　　财务总监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省里来的专案组，直接到集团带的人。具体案由，那边只说了四个字——‘历史关联交易’。”
　　柏舟皱眉：“什么叫历史关联交易？”
　　财务总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法务总，法务总接过话头：“柏小姐，简单来说，就是柏总早年的一些……资产往来，可能存在不合规的地方。时间跨度比较长，涉及的项目也比较多，那边需要柏总配合说明情况。”
　　柏舟拧起来眉头，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性，理不出头绪：“我爸有没有留话？”
　　法务总摇头：“来的太突然了，柏总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柏舟没说话，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些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叔叔伯伯此刻脸上都挂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精明的眼神里透出的都是各自的算盘。
　　她爸这回，可能是暂时回不来了。
　　柏舟突然想起自己身旁还站着周珩，下意识向周珩投去求助的目光。
　　周珩从刚才开始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一句话没说。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微微上前了半步。
　　“各位，”周珩开口，声音不重，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柏总的事，还没定性。诸位都是跟着柏总打江山的老臣，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周秘书，借步谈谈？”董大伟作为公司副总，也是第二大股东，自觉有必要在现在这个时间站出来。
　　周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董大伟，又看了一眼柏舟，察觉到了柏舟关心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舟，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吧。”
　　柏舟又看了一圈这群神色各异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后，董大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周秘书，你跟柏总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您说。”
　　“柏总这一走，集团群龙无首。账上的现金流撑不过两周，供应商那边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有人打电话来催了，银行那边也在观望。”董大伟顿了一下，“这个摊子，柏舟接不住。”
　　周珩没有接话，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气势却一丝没卸。
　　董大伟看着他，终归还是对这个柏原一手带出来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小周，你是老柏最信任的人，这些年在公司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你说这步棋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周珩沉默了几秒，开口：“董总，柏总只是被带走协助调查，不是定罪。”
　　董大伟了然地笑了笑，但是笑意没到眼底：“周秘书，你跟在柏总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协助调查’这四个字，有多少人进去之后还能出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财务总监适时开口，语气缓和：“周秘书，董总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也是替小舟考虑，她年纪轻，没经过这些事。集团这么大的摊子，总得有人帮她撑着。”
　　周珩看了他一眼：“柏氏集团姓柏，不姓董，也不姓周。柏总只是暂时不在，这个摊子，该谁撑，还是谁撑。”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紧。
　　董大伟脸上的笑意收的一干二净，“周秘书这话说得对，柏氏集团姓柏。那我们就等着看，柏舟这个小姑娘怎么撑起这偌大的柏氏。”
　　他说完，站起身，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个董事跟着站起来，鱼贯走出会议室。
　　经过周珩身边时，董大伟停了一步，压低声音：“周珩，不要被柏家养了几年就真以为自己是柏家人了，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外人。”
　　周珩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会议室里只剩下财务总监和法务总。
　　两人对视一眼，财务总监站起来，走到周珩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周秘书，董总那边……你别放在心上。但他有句话没说错，账上的现金流确实撑不过两周。柏总之前批了几个项目，款项已经打出去了，回款周期至少半年。现在这个关口，如果没有外部资金进来，项目要垫资，供应商那边要结款，集团可能撑不到那么久。”
　　周珩沉默了几秒：“柏总难道没有留存应急资金吗？”
　　财务总监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至少我知道的没有。”
　　周珩的指尖敲击桌面，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过分清晰。
　　一下，两下，“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跟其他人提。”
　　财务总监和法务总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跟周珩说了一声，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人既然走光了，周珩也没有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的道理，起身朝柏原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柏舟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她听到动静，没有回头，只是透过玻璃看着周珩的倒影轻轻关上了大门，朝自己走来。
　　“哥，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珩的手放上柏舟的头顶，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揉了揉，“柏氏集团姓柏，只要你柏舟还在，柏氏集团就变不了。”
　　柏舟默默听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上十分清晰得印出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两人的身高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十分明显的差距，从刚见面的半个头，变成了现在自己只能到周珩的肩头。
　　柏舟突然发现，十四年，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哥哥，早已能够遮风挡雨。
　　“哥。”
　　“嗯？”
　　“我可以吗？”
　　周珩像是笑了一下，视线在玻璃中和柏舟交汇，“小舟，放手去做吧，让大家看看，柏原的女儿，不是软柿子。”
　　得到了周珩的肯定，柏舟下意识舒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获得了放松，所有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转过身，扑进周珩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怀里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周珩有片刻僵硬，旋即又放松下来，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他抬起手，落在她后脑，轻轻拍了拍。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到，眼神却落在窗外某个地方，“有哥在。”
　　柏舟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哥，我怕。”
　　“怕什么？”
　　“怕我撑不住，怕他们把爸的公司抢走，更怕爸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了。”
　　周珩的手停在她后脑，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你不会撑不住的。”
　　终于平复好心情，柏舟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周珩，周珩回了一个安抚的笑。
　　两人一起走出集团大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回家的路上，柏舟一直没说话，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车厢中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发闷，周珩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柏舟的反应，脸上很平淡，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没学会飞的幼鸟，被人从巢里推了出来，是飞向天空，还是，坠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