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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通风井里的第二个人 赵实把韩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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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实把韩劲从通风井壁的凹槽里拖出来时,韩劲的左脚还在蹬,蹬一辆不存在的自行车。靴底蹭着铁皮,刮出尖响,在井筒里来回撞。
“别蹬了。”赵实压着嗓子说。
韩劲不蹬了,睁眼。瞳孔散得厉害,一只大一只小。他盯着赵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你脸怎么歪了?”
赵实没接话,把韩劲左臂搭上自己肩膀。那条胳膊比他腿还粗,一搭上来整条脊背就往一边沉。通风井窄,两个人并排卡得死死的,赵实只能半蹲着,用后背和井壁夹住韩劲,腾出手去够头顶三米多远的铁蹬。撬棍别在腰后,硌着胯骨。
韩劲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一股铁锈混着胃里翻上来的酸味。赵实往上蹬了一级,铁蹬焊点锈了,吱嘎一声往下坠了半寸,他赶紧换到第二级。脚心全是汗,矿靴底在铁上打了个滑。
“第七层。”韩劲忽然说。
“什么?”
“第七层不能碰。”韩劲的声音像从别处传过来的,嗓子眼里漏风,“名单……名单上……”
赵实又蹬一级。头顶的井口透进来一线光,是方晚遗体上那盏没关的矿灯,挂在铁蹬上,朝下照。光里全是浮尘,密得像下雨。
“韩劲,你看见什么了?”
韩劲没答。头歪下来,压在赵实肩窝里,口水洇湿了赵实的领口。过了一会儿,他猛地一挣:“周铁——周铁你听我说——”
“我是赵实。”
韩劲像没听见。肩膀在赵实背上乱拱,膝盖顶到井壁上,锈皮簌簌往下掉,迷了赵实一脖子。赵实腾出一只手去拽他裤腰带,把他往自己背上又勒紧了一扣。撬棍从腰后滑出去,当啷一声磕在井壁上,往下坠。他伸脚一勾,没勾着。那声音一路掉进井底,最后闷闷地响了一下。
“操。”赵实骂了一句,开始凭两条腿往上爬。
韩劲安静了没多会儿,又嘟囔:“第七层……那个谁在第七层……”
赵实不搭腔了。他数着铁蹬的间距往上爬,一级、两级,每级都得把全身重量先压到一条腿上,再换另一条。韩劲的体重挂在背上,膝盖骨磨得生疼。爬到第四级,韩劲忽然干呕起来,胃里的东西涌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一股酸腐味。赵实停住,等他呕完。
“你忍忍,上去就好了。”
“上不去。”韩劲说得很清楚,清楚得赵实愣了一下,“井口有人。”
赵实抬头。井口那圈光里,方晚的矿灯还亮着,光边缘有东西在晃。他屏住气听了十几秒,只有风声和铁皮热胀冷缩的细响。
“没人。”他说。
韩劲又糊涂了,开始哼一段赵实没听过的调子,不成调,像小孩随口编的。赵实继续爬。汗从鬓角淌进眼睛,辣得他眨眼。韩劲的调子哼到一半断了:“……你编号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名单。”韩劲说,“名单上有你的编号。”
赵实手上加了把劲,铁蹬攥得掌心发烫。后颈的疤忽然痒起来,矿灯侧光扫过去的时候,那块旧疤又烫又痒,像有根针在里头游。他不自觉拿手背蹭了一下。
“什么名单?”
韩劲不答,又哼起那个调子。赵实咬着牙又爬了两级,韩劲的重量忽然往下一坠——两条腿彻底软了,不再蹬,整个人像袋砂石挂在赵实背上。赵实膝盖一弯,差点跪在铁蹬上,手肘狠撞了下井壁,整条小臂麻了半边。
他把韩劲往上颠了颠,用后背兜住他屁股,喘了几口气。血从虎口那道新划伤里渗出来,蹭在韩劲的工装前襟上,洇开一团。
“韩劲。”他叫。
韩劲没应。
“韩劲!”他提高了嗓门,井壁把声音弹回来,嗡嗡的。
“嗯……”韩劲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你编号……零四……零四……”
赵实等着。
“零四八三。”韩劲说完了,头一歪,又没声了。
赵实往上爬的腿停住了。他想起方晚徽章上被改过的那个数字,零四七九改成零四八三。方晚临死前耳朵里念的也是零四七九。他低头看了一眼韩劲的后脑勺。韩劲的头发里缠着一截胶布条,上面印着几个数字,被汗浸得模糊了。赵实腾出手去抹了一把。胶布条上的数字是零四八一。
他自己的编号是零四八二。
他盯着那截胶布条看了好一会儿。井口的风灌下来,吹得他后脖子上的汗一阵阵发凉。然后他把韩劲往上颠了颠,继续爬。
井口那圈光越来越近。方晚的矿灯还在亮着,照着井沿上一道一道的刮痕。赵实把韩劲的脚架到井沿上,自己翻上来的时候磕了膝盖,疼得他龇牙,没出声。
他先把韩劲拖出井口放到平地上,然后回身把方晚的矿灯从铁蹬上解下来。保温毯裹着的遗体在光里很安静,扎带勒得规规矩矩。他解下矿灯的时候手顿了一下,没再往下看。
得把那根撬棍捡回来。但井太深了。
赵实蹲在井口喘了一会儿,从兜里摸出韩劲那半截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点。他把它塞回兜里,又摸出那块杏仁味能量棒,掰了一半,剩下半截塞回兜里。
韩劲躺在井口边,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忽然又睁了眼。
“赵实。”
“嗯。”
“你的编号也在名单上。”韩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劲儿大得不像半昏迷的人,“零四八二。我看见的,我看见的……”
“你在哪看见的?”
韩劲的眼神又开始散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闷响,然后手一松,脑袋歪向另一边。
赵实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探了探他脖子上的脉。跳得乱,但还在跳。
他把掰下的那半截能量棒塞进韩劲嘴里。韩劲没嚼,含着。赵实站起来,把矿灯往井口边一搁,朝第三层通风巷道那头看了看。巷道黑洞洞的,风从里头灌出来,带着铁锈和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他把韩劲重新背上肩。这回多了个心眼,先拿扎带把韩劲和自己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弯着腰,一步一步朝巷道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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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望的加密包还挂在屏幕角上。那串燃料批次编号和“意识同步率异常”的时间戳并排放着,中间差了不到一个时辰。我把“失败品回收”四个字圈出来,搁在屏幕正中,然后调出温小满的频道。
她接得很快。投影里先冒出来一撮翘起来的碎发,然后才是那张圆脸。
“秦先生?这么晚——”
“有块碎片,加密方式很怪。”我把数据包推过去,“外层伪装会自己变,林栖那套常规解密追不上。你看看。”
温小满把碎片投到半空,来回转着看。她转得太快,碎片边缘拖出残影,看着像一只被拍扁的蛾子。
“这不对。”她说,手在半空里一抓,碎片停住,“加密方式不是市政厅那套标准,也不是K-7矿区的。它自己带了一套……不对不对,重来。它用的是两套,套在一起。外层是伪装,内层才是真东西。”
温小满比半年前又瘦了一圈,圆脸显得眼睛更大,鼻尖上那片雀斑被投影的光照得发亮。浅灰连帽工装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她说话时总去捋翘起来的碎发,捋了又翘。
“能拆吗?”我问。
“能。但要时间。林栖姐那套常规解密得跑一晚上——”她忽然停住,眼睛瞪大了,“等等。不对。”
“什么不对?”
“它自己会变。”温小满把投影放大。碎片的边缘正在缓慢变形,像一块冰在融化,“外层伪装每过一会儿自己换一套。林栖姐那套常规解密,刚摸到规律它就把规律换了。追上又换。追上又换。这活儿得等它哪天累了。”
“它不会累。”
“对呀,所以才说‘不对’嘛。”她转过身来,双手撑着桌沿,仰头看我,“秦先生,我有个想法,特别野。”
“说。”
“用延迟模型硬撞。它每次换伪装都有一个微小的延迟——您上次在观景台测到的那种,零点几秒的错位。我用那个延迟当钥匙,不等它换完,提前半拍撞进去。撞开就撞开了,撞不开……系统会报错,我的权限可能保不住。”
我端起茶杯。杯子里是新泡的,热气扑在脸上,我没喝。
“撞。”
“啊?”
“我说撞。”我把茶杯搁回去,“权限保不住我给你新开一个。现在撞。”
温小满愣了愣,随即整个人扑到操作台上,十根指头一起动起来。数据笔从口袋里滚出来两根,掉在地上她也没管。投影里碎片开始抖,边缘的残影越拉越长,忽然啪地散成一片雪花点。
“进去了!”她叫。
雪花点重新聚拢,拼出一段残缺影像。画质很差,像隔着好几层水在看。影像里是一个穿提炼师制服的人,袖口有一圈深色滚边,滚边上的徽记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圆圈套着几道折线。那个人在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影像没有声音,嘴形很清楚:
“第七层不能碰。”
然后影像碎了。雪花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最后只剩一行残码挂在那里,像一根没系紧的鞋带。
“只解出一帧。”温小满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还在动,“剩下的加密更密了,我撞不动了。秦先生,这——”
“把那一帧存下来。”我说。
“已经存了。但是那徽记看不清啊,放大也是糊的——”
“别放大。”我站起来,走到投影跟前,“就存原样。”
我认得那个徽记。或者说,我见过跟它极像的东西。上个月林栖给我看过一张截图,是纪棠社交圈一个匿名访客的头像。头像拍得很随意,像是从什么地方随手截的,画面角落里有半枚图案,圆圈套折线。
“温小满,”我说,“这一帧的事,先别跟林栖提。”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眶红了一圈,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被加密急的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呀?林栖姐比我懂这个——”
“她太懂了。”我说,“懂的人多,走漏风声的路子就多。”
温小满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她蹲下去捡地上那两根数据笔,捡完了也没站起来,就蹲在操作台底下仰头看我,碎发从马尾里翘出来一大把。
“那……我还能接着撞吗?”
“撞。撞出新的直接给我。”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又扑回操作台前,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不对不对,换一个角度,从延迟的背面撞试试”。袖子蹭过桌角,把一摞数据板带歪了。她手忙脚乱去扶,扶完又忘了刚才要干什么,对着投影发了半天的呆。
我回到座位上,把那一帧影像调出来放大到最大。徽记糊成一团,怎么调也调不清晰。但那个穿制服的人跑动的姿势——肩膀往一边塌,右脚有点拖——跟我在观景台撤场最后一帧里瞥见的那个模糊影子,几乎一样。
我把影像关掉,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郑望。”频道接通以后我说,“‘失败品回收’查得怎么样了?”
那边静了一下。
“秦先生,托管接口的访问记录今天下午被人抹了一遍。”郑望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绕到备份层才抓到一点东西。回收对象那一栏填的是一串编号,没有姓名。编号是……”
他又停了一下。
“零四八二。”我替他说出来。
郑望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发干:“您怎么知道?”
我没答。我把那杯新泡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郑望,”我说,“帮我查查,这个编号现在在哪颗星上。”
(本文使用AI辅助创作并经作者深度修改润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