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心动》晚熙禾

3、第3章 正午的意外 上午的课程

　　上午的课程结束，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涌出，喧闹顺着走廊四处漫开。

　　唐旭然一把勾住季知彦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饭卡，大大咧咧开口：“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客，哥带你去校外那家砂锅粉，味道绝了。”

　　季知彦的目光越过涌动的人群，落在前方收拾笔袋的程书悦身上，抬手轻轻拨开搭在肩头的手臂。

　　“不去了，我有约，下次吧。”

　　唐旭然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恍然大悟，挤眉弄眼撞了撞他胳膊，压低声音戏谑：“哟，有约？刚认识半天就抛下兄弟，你这可是典型的见色忘友啊。”

　　季知彦低笑一声，没有辩解，视线依旧落在前排那道身影上。

　　程书悦把书本整齐收进课桌，简单理好桌面，一抬眼，便看见季知彦已经站在过道边，静静等着自己。

　　她心头微顿，拿起钱包与饭卡，起身走出座位。

　　“走吧，你想去食堂还是校外吃？”程书悦的语调淡淡的。

　　“学委想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季知彦笑意盈盈。

　　“那就食堂吧，我请你，当早上的误会道歉吧，吃完饭我带你熟悉校园。”

　　“好。”

　　两人顺着人流并肩走向食堂。

　　正午日光炽烈，在走廊地砖投下一片片亮晃晃的光斑，来往的说笑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午休独有的松弛热闹。

　　食堂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饭菜温热的香气。

　　程书悦还记着办公室那场误会，心里打定主意，这一顿一定要自己来付，算作弥补之前的尴尬。

　　选好饭菜端到结账台前，程书悦抬手就要刷饭卡。

　　卡片还没碰到刷卡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伸过来，“嘀”一声轻响，季知彦已经结清了两人的餐费。

　　程书悦动作一顿，微微蹙眉看向身旁少年：“说好我来的。”

　　季知彦将餐盘挪到一旁，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自然：“初次见面，哪能让学委破费，真想请客，那就留到下次。”

　　话已至此，钱也付完，程书悦不便再争执，默默收起饭卡，把这笔人情记在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回请。

　　两人找了靠窗的空位坐下用餐。

　　程书悦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低头吃饭，只有季知彦问到班级课程、任课老师习惯时，才简短应答几句。

　　这顿饭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尴尬。

　　匆匆吃完午饭，把餐盘归置妥当，二人便如约在校园里漫步，熟悉各处环境。

　　程书悦走在他身侧，条理清晰地为他介绍校内建筑。

　　“这边是高二教学楼，我们二班在三楼。实验楼在西边，理化课会去那边上。”她抬手指向远处楼宇，“图书馆在行政楼一楼，午休也可以进去自习。”

　　她一路细说教学楼、小卖部、开水房的方位，把重要地点一一交代清楚。

　　逛完教学区，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开阔的操场。

　　正午的操场上不少男生正在打球，篮球砸向地面的砰砰声、少年们的呼喊遥遥传来。

　　夏风裹挟着热浪掠过，跑道边的香樟树叶子簌簌作响。

　　他们沿着塑胶跑道缓步前行，没有需要介绍的景物，对话便渐渐中断。

　　耳边只剩球场远远传来的喧嚣，脚下是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程书悦垂着眼，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心底生出几分不自在。

　　和并不算熟稔的男生单独相处，气氛陷入沉默，淡淡的尴尬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正想找话题打破僵局，打算再为上午的事道个歉，还没组织好语言，一道黑影骤然朝她飞过来！

　　是篮球！来势迅猛，直扑她的面门。

　　程书悦大脑一片空白，连躲闪的反应都来不及做出。

　　下一秒，一股力道猛地将她向后拽去。

　　季知彦快步上前转过身，宽厚的后背完完整整挡在她身前，手臂环住她，将人护在了怀中。

　　“嘭——”

　　沉甸甸的篮球狠狠砸在季知彦后背。

　　他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喉咙。

　　程书悦被圈在他怀里，少年身上清浅的薄荷气息混杂着夏日阳光独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浑身僵住，隔着薄薄的衣料，能真切感受到那一记撞击传到胸膛的震动。

　　球场那边的人顿时慌了。

　　唐旭然还维持着传球后的姿势，看见球砸到人，脸色骤变，丢下篮球快步跑过来。

　　看清被砸中的是季知彦，怀里护着的还是程书悦，他满心愧疚，连忙上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传球没控制好力度！”唐旭然神色焦急，“季知彦，你怎么样？后背疼不疼？要不要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

　　季知彦缓缓松开环在程书悦肩头的手臂，侧过身，眉头轻轻蹙起，后背钝痛一阵阵向外扩散。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程书悦已经回过神。

　　方才惊险一幕让她心跳依旧狂跳不止，目光落在季知彦的后背，语气藏不住紧张：“还是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吧，篮球力道很重，怕伤到筋骨。”

　　唐旭然急忙附和：“没错，去一趟稳妥些，别留下什么伤，我陪你们过去。”

　　对上程书彦眼底真切的担忧，季知彦便不再拒绝：“行。”

　　三人快步往医务室走去。

　　正午烈日灼灼，程书悦走在季知彦身旁，视线总忍不住落在他的后背，心底沉甸甸满是愧疚。

　　她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带他来操场，他也不会受伤。

　　季知彦行走还算平稳，只是时不时会下意识挺直脊背，看得出后背的疼痛远比表面看上去要重。

　　唐旭然一路都在小声懊恼自责，反复念叨自己传球太过莽撞。

　　医务室安安静静，窗帘半掩，滤去大半灼热阳光。

　　校医坐在桌边翻看记录，见三人进来抬了抬眼：“怎么回事？”

　　“医生，他后背被篮球重重砸到了。”唐旭然抢先开口，语气焦急。

　　季知彦依言转身，稍稍撩起校服后领，后肩已经浮现一大片红肿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校医伸手轻轻按压受伤部位，季知彦肩膀几不可察地向内缩了缩。

　　“骨头没事，属于外力撞击造成的软组织挫伤，淤青会疼上好几天。”校医收回手，拿过一瓶消肿药膏，“这两天不要剧烈跑动，尽量别打球，药膏早晚各涂一次，轻轻揉开，后续要是胸闷刺痛，一定要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唐旭然望着那一块青紫，愧疚更甚：“都怪我下手没分寸。季知彦，这几天的饭我全包，就当赔罪。”

　　季知彦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多大点事，不用这么紧张。”

　　校医拧开药膏盖子，递来棉签。

　　唐旭然接过棉签，忽然灵光一闪，看向程书悦：“学委，我有东西落在校外，得赶紧回去拿，晚一点校门就要关了，这边麻烦你了。”说着就把棉签递过去。

　　程书悦下意识接住，指尖触到棉签冰凉的杆身，抬眼看向季知彦，语气带着迟疑：“要……要我帮你上药吗？”

　　话音落下，她耳尖瞬间发烫，给男生涂抹后背药膏，举动实在太过亲近，她心里局促不安，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季知彦微微一顿，侧过头。医务室柔和的光线落进少年眼底。

　　“那就麻烦你了。”他没有推辞。

　　唐旭然朝季知彦飞快递了个眼色，悄悄后退两步，转身一溜烟跑出去，心里暗自嘀咕：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了。

　　程书悦屏住呼吸上前半步。

　　季知彦微微弓起脊背方便她上药，校服衣角掀开一小截，露出那块青紫交错的皮肤。

　　冰凉药膏裹在棉签上触到肌肤，季知彦脊背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

　　程书悦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把药膏均匀揉开，满心过意不去，低声道：“真的很对不起，今天这件事，都怪我。”

　　“怎么怪你呢。”季知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平和，“就算站在这里的不是你，乱飞的篮球也可能砸中别人。”

　　可程书悦心里始终过不去：“如果不是我带你来到操场，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何况你是为了护我才挨这一球。”

　　上药很快结束。程书悦收回手，将棉签丢进垃圾桶，指尖还残留着药膏淡淡的凉意。

　　“别这么内疚。”季知彦的声音很轻柔，“是我主动想让你带我熟悉校园，是我应该谢谢你牺牲午休陪我。换做旁人我也会伸手，更何况是你。”

　　校医抬眼望了望墙上时钟：“午休时间不多了，快回教室，预备铃马上要响。”

　　走出医务室，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原地只剩程书悦与季知彦两个人。

　　夏风吹乱程书悦额前碎发，她抬眸看向身侧少年，语气郑重：“之前说好我请客，这次不许再推托，一并当作今天的赔罪。”

　　季知彦转头看向她，阳光铺满他眉眼，一双眼眸清亮，漾开浅浅笑意：“好，我记下了。”

　　预备铃叮咚的声响从教学楼远远飘来。

　　“该回教室了。”程书悦低声说道。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一步步走向三楼教室。

　　程书悦的心乱纷纷的，方才他将自己护入怀中的触感，那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这个刚刚转来的男生，似乎和她最初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