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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值日   许 ...


  •   许微雪指尖捏着那颗温热的牛奶糖,糖纸表面的浅蓝奶牛花纹被暖光映得软乎乎的,她把糖轻轻夹进印满解题步骤的笔记本里,刚好和上次夹进去的雪花便签挨在一起。窗外飘着的细碎雪沫沾在窗沿上,积起薄薄一层细白的霜,风卷着远处广播站放的慢歌旋律飘进来,蹭过她放在黑色木质椅背上的指尖,凉丝丝的痒。
      周围的同学收拾书包的动静渐渐大起来,塑料笔盒扣上的咔哒声、习题册摞起来的哗啦声、互相约着去食堂吃晚饭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教室。许微雪抬眼扫了一圈,前排凑在一起讨论压轴题的几个男生也陆续拎起书包往门外走,暖气管散出的热度随着窗外天光的沉暗慢慢降下来,空气里还留着粉笔灰的淡涩味,混着不知谁遗落在桌角的橘子糖甜香,软乎乎裹在人身上。她慢悠悠把摊在桌上的笔记本、习题册挨个塞进书包侧袋,指尖碰到保温杯温热的不锈钢外壳,才想起今天周三,刚好轮到她和另一个请假回家的室友搭档值日,整个清扫任务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把藏在教室后门墙角的清扫工具拖出来,竹制扫帚的毛梢沾着点上周扫落叶带进来的碎渣,塑料撮箕边缘磕出了一道浅白的印子,半块掉了木柄的黑板擦靠在讲台边,海绵表面吸饱了之前残留的粉笔灰,摸上去软乎乎的发涩。教室里的人走得越来越空,最后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勾着肩打闹着冲出门,金属门被带得哐当一声轻响,整间高二7班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脚步声,混着窗外风刮过梧桐枝桠的沙沙声。
      许微雪先握着扫帚把过道里散落的草稿纸、碎橡皮渣慢慢扫成一小堆,竹扫帚扫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轻得像蹭过棉花,她扫到第三排座位边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掉了桌肚里露出来的半支断芯铅笔,弯腰去捡的瞬间,余光瞥见前排陆时衍的座位还亮着台灯暖黄的光。他不是早就该回宿舍了吗?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指尖捏着那支断芯铅笔直起身,假装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就看见陆时衍正低着头,笔尖在错题本上慢慢划动,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上周的数学周测试卷,连她走到讲台边拿起黑板擦的动作,都没让他抬一下头。
      她没敢出声打扰,踮着脚走到黑板前,指尖捏着那半块掉了木柄的黑板擦,从最下面的粉笔字开始慢慢往上擦。白色的粉笔灰随着海绵的摩擦轻轻扬起来,落在她的校服袖口上,沾出星星点点的白印子。下面半块黑板的字迹很快就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深绿色的光滑板面,可最顶端靠近天花板的那几行板书,是下午公开课最后写上去的拓展解题思路,她踮着脚把胳膊举到最高,指尖捏着黑板擦使劲往上够,胳膊肘酸得发颤,指腹都绷得微微发麻,连最边缘的那道粉笔印都碰不到。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尖点着地面又往上窜了窜,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得发颤,黑板擦的边缘只擦到了最下面的半行字,剩下的那几行粉笔印还牢牢留在深绿色的黑板顶端,白得格外扎眼。
      她咬了咬下唇,把手里的黑板擦换到另一只手上,胳膊举得太久,大臂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酸发僵,耳边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从走廊方向往教室门口走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节奏很规整,还伴着几声低声的交谈。许微雪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她上周刚在公告栏里看见学生会发的卫生检查通知,周三傍晚刚好是高二年级统一的卫生抽检时间,黑板顶端的粉笔印要是没擦干净,班级的文明分铁定要被扣掉,班主任上周刚在班会上反复强调,这学期的文明班级评选就差最后几分,要是因为她值日出了纰漏,全班同学的努力都要白费,她这个平时存在感极低的普通女生,肯定要被所有人注意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停在了教室后门的位置,金属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许微雪急得鼻尖都冒了点细汗,胳膊还僵在半空中,连回头喊人的空隙都没有,握着黑板擦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力。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上还沾着点黑色钢笔墨水的淡痕,稳稳接过了她手里捏着的半块黑板擦。陆时衍身上还带着点错题本纸张的油墨味,他没说话,往前站了小半步,胳膊轻轻松松往上一抬,海绵黑板擦扫过黑板顶端的粉笔印,簌簌往下落的白色粉笔灰像细碎的雪沫,纷纷扬扬往下掉,没几秒功夫,刚才还留在最顶端的那几行板书就被擦得干干净净,深绿色的板面连一点白印子都没剩下。
      他把擦干净的黑板擦轻轻放在讲台边,转身走到教室后排,拎起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黑色塑料垃圾袋,袋口还露着半张揉皱的草稿纸边角,他指尖攥着袋口往回收了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整袋垃圾拎了起来,脚步轻缓地往教室门外走,和刚推开后门走进来的两个学生会卫生检查员刚好打了个照面。穿红色袖章的检查员低头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垃圾袋,又抬眼往教室里扫了一圈,指尖夹着的登记板上别着一支蓝色圆珠笔,笔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
      “你们班值日还没做完?”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低头看了眼手表,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
      “刚好收尾,垃圾我顺手拎下去扔了。”陆时衍的声音还是惯常的温和,没什么多余的起伏,侧身给两个检查员让开了进门的通道。
      两个检查员点点头,踩着水磨石地面走进教室,先蹲下身摸了摸讲台底下的地面,指尖蹭不到一点浮灰,又走到窗边推了推每一扇窗的把手,确认都关得严严实实,最后抬头扫了一眼整面干干净净的黑板,笔尖在登记本上“高二7班”那一行的卫生分数后面,唰唰打了个满分的勾。整个检查过程不到两分钟,他们没多做停留,攥着登记板转身往门外走,脚步声顺着走廊慢慢远了,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随着他们的走远,一盏接一盏暗了下去。
      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讲台上摊着的半张草稿纸轻轻掀了个角,整间高二7班的教室里,此刻只剩许微雪和陆时衍两个人。暖气管的热度已经降得差不多了,指尖碰到金属管壁的时候,只能摸到一点残留的余温,空气里飘着刚擦完黑板的粉笔灰淡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冷冽雪沫气息,连远处广播站的慢歌都停了,整个世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刮得晃的轻响。许微雪站在讲台边,指尖捏着半块干净的湿抹布,刚才悬了半天的心脏终于慢慢落回实处,她侧过脸看向站在门边的陆时衍,他手里还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浅灰色校服的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手腕上磨毛了表带的黑色运动手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窗沿上的细雪,几乎要被风刮走。
      陆时衍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指尖攥着垃圾袋往门外走,脚步踩在走廊的声控灯感应区,暖黄的灯光顺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走过去之后,慢悠悠在身后暗下去。许微雪握着湿抹布,一点点擦着讲台上残留的粉笔灰印子,木质讲台的表面被常年的粉笔灰磨得发涩,湿抹布擦过去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她指尖碰到讲台边角放着的半盒没盖盖子的粉笔,白色的粉笔头沾着点细碎的粉笔灰,蹭在她的指腹上,凉丝丝的。
      她擦到讲台边缘靠近陆时衍刚才站过的位置时,视线顺着他刚才离开的方向往门口扫了一眼,他刚扔完垃圾走回来,正抬手拍着校服袖子上沾到的浮尘,暖黄的声控灯光从他身后斜斜照过来,许微雪低头擦讲台的时候,忽然看见陆时衍的校服袖子上沾了一大片白色的粉笔灰,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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