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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时来客 海雾糊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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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雾糊在落地窗上,把落日那点光揉成一团浑浊的灰。
苏晚抬头看了眼前台墙上的挂钟。
褪色的表盘,秒针每走一下都像要卡住。
十七点二十。
离规则里写的取水时间还有十分钟。
走廊里的争吵没停。
周凯那一派越说越硬,一遍遍复述便签上的字,把献祭说成唯一的活路。
反对的那几个缩在沙发另一头,声音越来越小,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不能害人”。
陈屹没站队,他靠在立柱上,视线隔一会儿就往苏晚这边落一下。
苏晚没理会两边,注意力一直压在前台柜台底下那片阴影里。
十七点三十分会有人发水。
这个准时出现的人,是副本里第一个按点登场的角色。
他知不知道柜子里有什么,会不会盯着心怀异心的人看,全是未知。
现在伸手,等于提前在自己身上做个记号。
她缓步走到窗边,隔着雾看沙滩。
潮还没大涨,海面平着,只有细碎的浪纹一遍遍舔沙子的边。
沙地上有一道道交错的浅痕,不是水冲出来的。
像是很多人踩着同一条路线来回走,走了一遍又一遍,踩实的。
上一轮、上上一轮困在这儿的人,大概也站在这个位置,看过同一片沙滩。
他们中间有人选了献祭,有人被选,最后全化进潮里,成了这个循环的一部分。
苏晚把指尖抵在凉玻璃上。
怜悯没有用。
改不了循环,也换不来她要的卷宗。
她在算另一件事——献祭根本换不来船。
便签背面那条路本身就是潮汐下的钩子。
把祭品交出去的人,只会在几天虚妄的盼头里,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个夜晚。
“你一直不吭声。”周凯甩开跟他争的人,转过头,“你是同意我们,还是有别的主意?”
嗓门不小,把大堂里所有的眼睛都引过来了。
盯在她身上的目光各不一样。
有人等她点头,有人等她反驳,也有人只是防着。
苏晚从窗边转回身。
“我没有主意给你们。”
“选不选献祭,你们自己定。”
周凯眉头拧起来,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可最早说客房里有便签的是你。”
“我只是把我看见的说出来。”苏晚说,“没劝谁去献祭,也没劝谁别去。”
她不推动,也不拦,这帮人最后商量出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她要的只是结果——结果会告诉她,这轮循环里,人会往哪边走。
周凯还想开口,墙上的秒针咔哒一声,跳到了十七点三十分。
大堂里的声音一下全停了。
储物间的木门吱呀向内推开。
一个女人推着铁皮推车走出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工作服,她的皮肤泛着泡久了海水的青白,眼睛是干的,没有活人气。
推车上码着九瓶矿泉水,一排整整齐齐。
前台来了。
女人把车推到台后,动作僵,抬起头,目光从大堂里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被她看到的都下意识屏了气,往后缩。
苏晚没动,站在原处跟她对上了眼。
女人在她脸上停了半秒,没有别的反应,低头拿一瓶水,搁到台面上。
“一人一瓶。登记过名字的,依次领。”
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灌过咸水。
没人敢先上。
陈屹先迈出去,拿了一瓶,没拧盖,握着退到一边。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才陆续上前。
轮到那个小姑娘,她手抖得厉害,瓶底磕在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女人没动,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八瓶发完,台上还剩一瓶。
苏晚走上前,指尖碰到瓶身。
就在这一下,她余光扫到女人垂在柜台下的手——指缝里塞着细碎的海沙,湿的。
和107客房地砖缝里那点沙,一个颜色。
这个人夜里会走进海里去。
苏晚握住瓶子,没马上走。
“柜子里那些旧信件,什么时候能看?”
女人的脸没变,一双空眼盯着她。
“住客只可领取配给水。其余物品,非发放时段,不得触碰。”
一字一顿,答得死板,挑不出缝。
苏晚没再问。
问多了,只会被记住。
她退回去,站到旁边。
女人推着空车转身,木门又吱呀一声合上。
大堂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点。
有人攥着瓶子,喉结上下滚,渴得厉害,还是不敢拧开。
周凯捏着水瓶,眼睛在人堆里转。
他在挑人,挑得很专心,一点都不掩饰。
苏晚把水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避开海雾的潮气。
她不打算现在喝。
她要看清楚:水下去之后,标记多久才会沾到人身上。
挂钟继续走。
离十八点越来越近。
“快到点了,我们得回房。”陈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晚上涨潮,待在大堂是死路。”
“我知道。”苏晚应了一声。
她的视线掠过周凯那一伙。
争吵是压下去了,眼里的东西没压下去。
一进夜里,客房之间只隔一层薄墙,人的算计在黑里长得最快。
“夜里当心。”陈屹丢下一句,转身进了走廊。
剩下的人也陆续散开,各自挑房间。
小姑娘犹豫了半天,挑了间离人多的。
大堂很快空了。
潮声比刚才清楚,隔着玻璃,一下一下撞过来。
苏晚没急着走。
她走到前台,站在女人刚才站过的位置。
柜台木板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缝里露出纸角,泛黄,被水汽泡得发软。
归档信。
东西确实锁在柜里。
白天拿不出来,那个人看得太紧。
夜里,或许有缝子。
挂钟走到十七点五十六。
还有四分钟。
十八点之后,所有人都得锁在房里,走廊那面镜子也进入危险时段。
苏晚收回视线,转身挑了间不靠海的房,离大堂不远。
推门进去,反手关上,落锁。
房间里静下来,只剩潮声,一层一层,没完没了。
她把水瓶搁在桌上,坐到床沿。
没有躺下。闭着眼听外面的动静。
等天黑,等涨潮,等水底下压着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门外隐约有压低的话声,隔着墙听不清字,只有语气一阵一阵往上顶。
献祭的事,已经在暗处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