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3、黑风寨 陈玄在

　　陈玄在灵药园浇了三天水，摸清了五件事。
　　第一，灵药园的禁制只在夜间启动，白天全靠一把铜锁看门，钥匙挂在管事李长老腰上。李长老每天午饭后要喝半斤烧春酒，喝了就犯困，钥匙松松垮垮挂在身侧，外门弟子路过时“不小心”碰掉过三次。第二，萧焱所谓“代管”灵药园之后从没来浇过水，全是苏幼薇隔三差五来转一圈装装样子。第三，灵药园东角那排“杂草”里混着十七株夜来香——赵昊的记忆里没有这玩意，但陈玄前世在花卉市场打过工，一眼认出来是筑基丹辅料，市价五块灵石一株。没人管，杂草堆里疯长。
　　第四，王二柱每天申时会来灵药园后门卸货。第五，最重要的一条——李长老每天未时二刻准时蹲茅房，蹲两刻钟。
　　“申时出发是吧。”陈玄蹲在灵药园里薅杂草，把十七株夜来香连根刨出来用破布包好塞进床板底下，“我让你们辰时出发，巳时就得从矿上滚下来。”
　　黑风寨在青云山东边四十里，名字叫寨，其实是个半废的小型灵石矿脉。三年前被一伙散修占了挖矿，挖到去年矿脉快枯了，散修们各奔东西，就剩十来个炼气期的底层修士在那守着，靠收过路费、卖劣质灵石糊口。萧焱不知从哪打听到矿脉深处还有一条未开采的富矿支线，拉上三个内门师弟去“搞点外快”，说白了就是仗着修为高去明抢。赵昊的小本本上记着原剧情：萧焱这趟去了六个人，把黑风寨管事的揍了一顿，搬走三百多块中品灵石。
　　“地头蛇收保护费，你比地头蛇还黑。”陈玄把夜来香卖了八十块下品灵石，揣着启动资金下了山。
　　他辰时前摸到黑风寨外围，找了个放哨的瘦猴塞了五块灵石：“兄弟，青云宗的人今天要来矿上收账，你们寨主知道吗？”瘦猴翻白眼：“收什么账？上个月才交过。”陈玄叹气：“那就是加税。我听说领头的姓萧，带了三个筑基期打手，说要是不给就砸矿。”瘦猴脸绿了，连滚带爬往寨里跑。
　　陈玄扭头绕到矿脉入口，摸黑钻了进去。他摸到最深处那条支线，拿灵石从隔壁黑市买了三捆爆裂符——下品货色，炸不死人，但动静特别大。他把符纸贴在矿道支撑柱上，引线拉出来盘在碎石堆里，上面压了块薄石板。谁踩上去，石板一翻，引线摩擦起火，三息之后整条矿道塌方。
　　“萧师兄，挖矿辛苦了。我帮你放个炮，庆祝你开门红。”
　　他钻出矿道时天刚亮。爬回山脊往下看，萧焱果然带着三个内门弟子到了寨门口。陈玄趴在一堆枯草里远远看着，萧焱白衣飘飘站在最前面，头顶金光照得寨门牌匾上的“黑风”俩字都反光。
　　“你仨待会站后面，别动手，我露个脸就行。”萧焱对师弟们交代完，一脚踹开寨门，“黑风寨的听着，青云宗萧焱来收矿……”
　　他话没说完。寨主老黑拎着把砍柴刀冲出来，身后跟了二十来号人，个个举着铁锹矿镐，嗷嗷叫着：“姓萧的又来吸血！兄弟们今天跟他拼了——”
　　萧焱懵了：“不是，我这次来是跟你们谈合作……”
　　“谈个屁！上次来的人也是这么说的！揍他！”
　　老黑二话不说抡刀就劈。萧焱闪身避开，又不好真下死手——他是内门弟子，当街杀散修传出去名声臭了——只能一边挡一边喊：“你听我解释！”老黑压根不听，二十几个人把四个青云宗弟子围在寨门口，铁锹矿镐劈头盖脸砸下来。萧焱一个师弟被矿镐敲了后脑勺，肿了个鸡蛋大的包，蹲在地上捂脑袋哭。
　　陈玄趴在山脊上笑得直抽抽，顺手摸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萧焱被老黑追砍，气运值-800。”
　　但萧焱到底是气运之子，被砍了半炷香之后终于想起自己是炼气九层，拔剑横扫一道剑气把老□□退三步，带着师弟们往矿道方向退。陈玄赶紧把石板往碎石堆上又压了压，屏住呼吸。萧焱一脚踩上去，石板翻，引线燃，三息之后“轰”一声闷响，矿道口喷出一股黑烟，碎石哗啦啦把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萧焱整个人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白衣上全是灰，头发炸成鸡窝。老黑一看矿道塌了，眼珠子都红了：“姓萧的！你把矿道炸了！里面还有十几个兄弟在挖矿——”
　　这下炸了锅。黑风寨的散修们铁锹矿镐全往萧焱身上招呼，萧焱一边躲一边喊“不是我炸的”，老黑一砍柴刀削掉他半截袖子：“放屁！就你离矿道口最近！”
　　陈玄趴在山上，气运值数字跳得跟股市似的。
　　【萧焱，气运值：9999 → 9150 → 8800 → 8347】
　　跌了将近一千七。陈玄心满意足地收起小本本，趁着底下打成一锅粥，溜下后山绕路回青云宗。路过黑风寨后门时顺手牵了头驴，驴背上驮着两筐灵石——老黑他们全在前门追萧焱，后门仓库连门都没锁。
　　“这叫敌后缴获。”陈玄拍着驴屁股跑了。
　　回宗门已经是下午。他把驴藏在外门马厩后面，灵石分批搬进床底。刚搬完最后一筐，左耳突然嗡地一声。
　　聋了。
　　陈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话，整个世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他拍了拍耳朵，没用，干脆躺床上闭眼装死。反正听不见正好，萧焱那帮人从黑风寨狼狈回来肯定要骂街，他不想听。
　　结果他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被人摇醒。睁眼一看，苏幼薇蹲在他床边，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戳他鼻孔。陈玄张嘴：“你干啥？”听不见自己声音，只感觉声带在震。苏幼薇嘴巴一张一合，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陈玄指了指自己耳朵，摇头。苏幼薇歪头看了他两息，突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唇翘得特别高，跟平时那副温温柔柔的假笑完全不一样。陈玄盯着她嘴型辨认了半天，勉强读出来几个字——“聋了？”
　　他点头。
　　苏幼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石板和一根炭条，刷刷写了几个字举起来：
　　萧师兄回来的时候裤衩破了个洞，说是被砍柴刀砍的。
　　陈玄咧嘴笑出声。苏幼薇又写了一行：
　　他气疯了，说要请执法堂查谁走漏了风声。
　　第三行：
　　你咋知道他今天去的？
　　陈玄指了指自己脑门，又摆了摆手。苏幼薇歪头看他，把石板翻过来写了最后一行：
　　你耳朵什么时候好？
　　陈玄比了个“半个时辰”的手势。苏幼薇点点头，站起身走了。陈玄看着她走出门，突然想起什么，冲她背影喊了一声——反正听不见，喊了也白喊。
　　结果苏幼薇回头了，嘴里说了句什么，陈玄没读出来。她笑了一下，把石板从门口扔进来，上面补了一行字：
　　李长老每天未时二刻蹲茅房，你要偷钥匙得趁早。
　　陈玄拿着石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姑娘不光不揭发他，连作案时间都帮他踩好了点。
　　半个时辰后耳朵恢复，他听见外面院子里王二柱在跟人唠嗑：“听说了吗？萧师兄今天出门挖矿，矿没挖到，裤子差点让人扒了，回来就找李长老告状，说有人泄露行踪。李长老问他到底丢啥了，他说丢了一株紫纹参。哎你说萧师兄最近是不是犯小人啊？”
　　陈玄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闷笑。笑完了摸出小本本，在“黑风寨”那页底下画了个勾，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写着三个字：万宝楼。
　　他刚写完，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不是王二柱那种拖拖拉拉的走法。陈玄从床上弹起来，猫着腰摸到窗户边往外看——灵药园后墙的阴影里蹲了个人，气运值飘在头顶：
　　【？？？，气运值：280】
　　又是那个影子。陈玄没动，蹲在窗户下面等了小半炷香，那人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往他窗户方向看了一眼。陈玄记下了那张脸，瘦长脸，左眉上有道疤，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第二天他跟苏幼薇提这事，苏幼薇脸色变了一下：“左眉有疤，瘦长脸，是不是还穿灰衣服？”陈玄点头。苏幼薇沉默了几息：“那是萧师兄以前的书童，叫陈安，去年被萧师兄打发去庄子上干活了。他突然回来盯着你，说明萧师兄已经安排人在摸底了。你接下来小心点，出门别走小路。”
　　陈玄把这事记在小本本上，打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