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运者》兔泽奈奈

1、开局一条狗 陈玄是

　　陈玄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两条野狗撕扯小腿肉的剧痛拽回人间的。左腿肚子少了拳头大一块皮，血糊糊的伤口边缘整整齐齐，一条黑毛瘦狗正叼着那块肉往后退，喉咙里滚着护食的低吼。另一条黄毛缺耳狗绕着他脑袋转圈，哈喇子滴在他脸上，热乎乎、黏答答，带着隔夜泔水的酸臭味。
　　“我去。”
　　他试图坐起来。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右胳膊脱臼，丹田位置像被人塞进去一颗炸雷然后引爆了——空空荡荡，连一丝灵气丝儿都摸不着。脑子里灌进来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有人把硬盘拆下来硬插进他脑壳里：赵昊，青云宗外门弟子，炼气四层，三天前偷挖灵药园一株龙涎草，被内门天才萧焱一拳碎丹田，扔出山门。扔出来的地方叫乱葬岗，青云宗后山西行三十里，野狗比活人多，乌鸦比野狗多。
　　“上辈子写周报写死，这辈子被狗啃死。”陈玄用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脸上的狗口水，“阎王，你投胎系统有bug吧？”
　　黑狗等不及了，再次扑上来。陈玄抓了块尖石头翻身一滚，照狗鼻子砸下去，砸偏了，磕在黑狗前腿上。狗嗷一声跑了，黄狗更怂，夹着尾巴蹿出去十丈远，边跑边回头，好像陈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行。狗都比我会审时度势。”
　　他瘫在烂泥里喘气。青云山在月色里泛着青灰色的光，山腰灯火通明，那是外门弟子的住处。赵昊的床铺在第三排第七间，床头藏了半壶没喝完的米酒，铺盖底下压着一双补了三次的袜子。回不去了。丹田碎了，修仙界管这叫“药渣”——炼废了的材料，扔了都嫌占地方。
　　他眨了眨眼。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黑狗跑走的时候，狗脑袋上方飘过一串数字。
　　【气运值：7】
　　黄狗头顶也有一行。
　　【气运值：9】
　　“我眼睛坏了？”他揉了揉，数字消失。再眨眼，又出来。两条狗身上各顶着一行半透明小字，像游戏里没关掉的怪物血条。他扭头看青云山方向，整座山峰笼罩在一层极淡的雾气里，山腰处密密麻麻几百个光点起伏，灰白色居多，数值从个位数到几十不等。其中一个金色光点格外扎眼，正从山腰往山顶缓缓移动，头顶的数字大得离谱。
　　【气运值：9999】
　　“九千九百九十九？满分一万？”陈玄眯眼辨认半天，那团金光停在灵药园亭子里，旁边还跟着一个粉色光点。
　　【萧焱，气运值：9999】
　　【苏幼薇，气运值：420】
　　赵昊的记忆哗啦啦翻涌：萧焱，内门第一天才，下一任掌门预备人选。去年在落雁谷捡到上古剑冢传承，三个月前逛坊市地摊花三块灵石淘了颗洗髓丹，半个月前出门遛弯碰见散修斗法随手捡了半葫芦千年灵蜜。整个青云宗上上下下都在传：萧师兄是天道亲儿子，出门踩狗屎都能踩出灵石矿脉。
　　苏幼薇，内门女弟子，萧焱的未婚妻。赵昊偷龙涎草那天，就是苏幼薇说了句“算了，他也挺可怜的”，萧焱才没补第二拳。
　　陈玄看了看自己头顶飘着的数字，不用扭头也能看见，那行字像纹在视网膜上一样甩都甩不掉。
　　【陈玄（赵昊），气运值：3】
　　“三条狗都比我高。”
　　赵昊的记忆告诉他，萧焱今晚子时会去后山寒潭冲炼气九层瓶颈。寒潭边上长着一株紫纹参，赵昊原本的计划是偷龙涎草换灵石，攒三个月买这株参冲炼气五层。他盯那株参盯了半年，摸清了萧焱的巡逻路线、换班时辰、寒潭周围的禁制规律，连萧焱每次冲关时喜欢先脱鞋再脱袜子这种细节都记在小本本上。
　　“死鬼赵昊，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陈玄撕了块衣摆扎紧腿伤，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形图，“就是运气太差，碰上个开挂的。”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动作却没停。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赵昊那本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憋着一股劲儿——那小子盯了半年寒潭，踩了半年的点，连萧焱叠衣服的顺序都记下来了，到头来一拳被人碎丹田扔乱葬岗，连个收尸的都没有。陈玄占了人家的身子，欠了人家一条命，这账得还。
　　子时差一刻，萧焱果然来了。白衣内门弟子服，腰悬青玉剑，剑眉星目，头顶金光把半座山照得通明。陈玄躲在五十丈外的乱石堆后面，看见萧焱脱了外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石头上，然后才跳进寒潭运功冲关。紫纹参就在潭边三尺处，月光下泛着淡紫色荧光。
　　“不能硬抢。炼气八层，我一个丹田碎成渣的废人，他一根手指碾死我比碾蚂蚁还省劲。”陈玄盯着萧焱周身灵气越聚越浓、对外界感知越来越钝，咧嘴笑了，“但你冲关的时候不能动，对吧？”
　　冲关是修士最危险的时刻，全身灵气凝成茧冲击瓶颈，外界动静全靠灵识覆盖。偏偏萧焱这人有个毛病，冲关时会主动收束灵识到身周三尺，再远什么都感知不到。三尺外就算有人敲锣打鼓他都听不见。
　　“巧了。我不是人。我是你三天前打死的那个炮灰。”
　　陈玄摸到潭边，指甲缝里全是泥。紫纹参就在眼前，他手抖得像筛糠。赵昊被一拳碎丹田的恐惧还残留在肌肉记忆里，两条腿自己就往回缩。他咬咬牙，把赵昊的记忆摁下去，脑子里切换成上辈子跟甲方对需求时的脸——甲方说“就要五彩斑斓的黑”，他都能笑着点头，还怕一棵萝卜？
　　他一把拔起紫纹参，从怀里掏出一根长得一模一样的野萝卜插回原位，上面用黑泥和草汁涂了紫色纹路，连参须都拿针挑了几道。浇了泡尿在土上，尿骚味正好盖住拔参时翻出来的新泥气息。
　　“萧师兄，请用。趁热。”
　　陈玄揣着真参蹿出三里地，钻进树洞里才把参塞进嘴里嚼。刚咽下去两口，头顶数字变了。
　　【气运值：3 → 503】
　　寒潭方向炸了。一声暴怒长啸，整座后山的鸟扑棱棱飞起来。紧接着一道剑气横扫，把陈玄刚才藏身的乱石堆劈成了两半。
　　“赵昊！我知道是你！你他妈没死透是不是——”
　　陈玄把参渣咽干净，摸黑往山沟里爬。刚跑出半里地，左眼突然一黑。那种黑是从眼球内部往外涌的虚无，不是天黑没月亮，是眼球直接不工作了。他脚下一空摔进水沟，磕掉半颗门牙。右眼还能看见，左眼一片漆黑。
　　天谴。抢东西要遭报应。瞎一只眼半个时辰，还算人道。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左眼视力慢慢恢复。他爬出水沟，把半颗门牙吐在手心看了看，揣兜里。
　　“抢五百点气运，瞎一只眼半个时辰。这买卖值。”
　　他刚准备跑，萧焱的怒吼从山那边飘过来：“赵昊！明天我就去执法堂告你盗窃灵药！我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告呗。”陈玄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喊，“你连裤子都被人偷过，告我偷萝卜，咱俩谁丢人？”
　　他喊完就跑，边跑边看自己头顶。
　　【气运值：503 → 548】
　　“……骂他也加气运？”
　　陈玄停下来站了五息，脑子转得飞快。气运值这东西好像跟“让萧焱不爽”直接挂钩，偷他东西加五百，骂他一句加四十五。那如果当众打他脸呢？如果把他所有奇遇全截胡了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云山。半山腰那团金光好像暗了一点点，像灯泡上蒙了层灰。陈玄抹了把脸上的泥，嘿嘿笑了一声。
　　“萧焱啊萧焱。”他摸了摸下巴，“你接下来三个月要碰到的机缘，赵昊的小本本上可全记着呢。落雁谷剑冢、黑风寨灵石矿、万宝楼拍卖会……”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根假参配方剩下的野萝卜须子，叼在嘴里当牙签。
　　“咱一个一个来。”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感觉后脖颈子发凉。不是天谴那种生理性的黑屏，是有人在看他。陈玄蹲在灌木丛里没敢动，拿夺运之眼往身后扫了一圈——山道上空空荡荡，路两边草丛里也没人。但他刚才跑过来的方向，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气运值飘了一下。
　　【？？？，气运值：280】
　　有人跟过来了，但那人没现身，气运值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故意藏着。
　　陈玄嘴里的萝卜须子嚼了两口咽下去，加快脚步往青岩镇方向走。赵昊的记忆里没有这号人，280的气运值不高不低，不像萧焱派来的——萧焱要派人追他，肯定派炼气九层往上的。这人是自己跟上来的。
　　“得记着这事。”他在小本本上画了个问号，“有人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