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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逆鳞 我不介意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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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和煦,有疾风凭空而起,漫卷山岗,盘旋寻至层层松山竹涛中的“宁山宗”三字石刻,继而向内流窜。
方入演武台,便被一刃破空的柳叶“咻”一声打散,随几缕发丝飘然落地。
演武台两端对立着两位年岁相仿的女子,约摸二十来岁的年纪。
一位手臂伸直,身侧垂一枝被薅秃的柳条,一身红衣似火,衣摆细碎金铃垂落。
头发却只用红发带草草束成高马尾,有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面容涨的通红。
另一位微微侧首,日光自她后方照来,青衣袅袅,披散的长发微乱,透出薄薄微光。
有一绺明显比周遭短上三分,向下看去,几丝断发正徐徐飘落。
她抬手接住发丝,顺势举起双手慢悠悠向后退至演武台边缘,声音坦荡而干脆,“我认输,你赢了。”
台下弟子均为一愣,继而掀起轩然大波。
那红衣女子听了也丝毫没有欣喜,脸更红了,连带着指她的手都在发抖。
“江晏安!你招式未出就认输算哪门子比武,是不是看不起我!”
江晏安闻之目光游移,连连摆手,“并未,是夏师妹技高一筹,我自知无法战胜,便也不必再费力去争论那早已落定的事实。”
春光融暖,宁山宗的大比就定在七日后,因而这几日总有子弟在演武台切磋。
江晏安作为前掌门的独女,相传自然是被悉心培养,能文善武,有朝一日继任宗门。
所有人都这么想,但不包括江晏安本人。
当掌门需处理的事务甚繁,还需择空收徒育人,时刻引导,以防他们误入歧途,实属劳心劳力且无任何好处。
她还记得现任掌门上任前还是一头青丝,如今即便有术法维持,每每见到也能轻易看出那皮囊下掩不住的憔悴。
但他似乎从未抱怨过任何,甚至到她前不久有权继承之日,也从未听他提过一句传位的话语。
如此一来,江晏安每天在宗有吃有喝,还无需参与各种训练,只需应付师尊隔三差五想出的离奇点子,但也乐得自在。
且父母亲过世前也单叮嘱她只需活的顺意,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神魂俱灭的田地。
此话一出,台下炸开了锅。
“她一直这样?未免太敷衍了。”
“作为见野长老的首徒,你这样对得起他吗!”
………
一阵轻风拂过江晏安耳边半断的碎发,她就站在那里,任台下浪潮翻涌,面容平静无波,甚至打了个哈欠。
挑衅,绝对是挑衅!
众人喧闹震天,有几个前排的甚至隐隐有冲上台的架势,有胆小的弟子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一溜烟跑去找掌门报告。
“江晏安!你依仗前掌门孤女的身份才得以拜见野长老为师,原来当真有名无实。”
一名蓝衣子弟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义愤填膺,“像你这种不劳而获的人,最为使旁人所唾弃。”
江晏安垂眸看向台下,见到他面容,心下了然。
她认得他,当年援助妖界抗魔后,无数天骄折了进去,包括她的父母。
宗门被现任掌门接手,为补充血液大肆招揽弟子。
旁人被招入宗门后还需测资质,比能力,只有最上上乘的五名才会被归于见野长老门下。
他就是在最后一轮比试中被刷下来的。
而她却因父母同见野长老交好,未经任何流程便被其指名为徒,他心中有怨怼也实属正常。
但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不争不抢不出头,甚至按例发下的丹药,她也只留最基本的,其他均分给了同门。
却还是因为身份和双亲换来的“优待”被他人敌视。
“前掌门贡献再如何伟大,但都已经死了,他们的一切也理应与你无关!”
那蓝衣弟子依旧滔滔不绝地控诉,但这话一出,众人霎时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前掌门的牺牲是大师姐的逆鳞,纵再有不满,也只敢暗自排挤,无人敢真的闹到她面前。
他倒好,不但提了,且正触刀锋。
江晏安几不可察的怔了一下,指尖扣入掌心,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这一刻,连本在枝头的鸟雀都噤了声,下面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那蓝衣弟子见她这样,自知失言,却梗着脖子不愿输掉气势,“我说——你成日不学无术,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
声音戛然而止。
江晏安手中发丝如利箭般直冲他眉心,周围人呼啦一下作鸟兽散,他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发丝距他不到半尺之时,与一片兀然出现的柳叶相切,二者同时卸了力道,飘忽落地。
那弟子双腿一软,向后瘫倒在地,语无伦次,“你…杀人啊!掌门何在,江晏安杀人了!”
“住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红衣女子不知何时站了过来,手中还拈两枚柳叶,秀眉倒竖,厉声呵斥,“我师姐再怎样懒散,也是你配说的?”
江晏安扶额叹气,“时鸢,做事切莫冲动,他若真死了我们如何交代?”
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现下却并肩站在那里。
蓝衣弟子手脚发抖,盯着她们犹疑不定,转而冲夏时鸢质问,但碍于她名正言顺归于见野长老门下,略微收敛了气焰。
“敢问夏师姐何出此言,鄙人所说句句属实,大家也可谓有目共睹。”
“江晏安就是靠身世上位的小人,她这样游移于规则之外,置我们无权无势的弟子于何处?”
这看似无懈可击的言辞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你…!”夏时鸢眼看又要动手,被江晏安拦下,这才住手,死死瞪住地上的人,像是要用眼神杀死他。
夏时鸢知道,师姐自父母去世后便与世无争,好似她在意的一切都随之而去,只有在师尊和他们面前才会露出一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不愿看师姐如此蹉跎,于是变着法子同她对练,却次次无功而返,不由得十分挫败,故而气上心头。
但旁人又是什么杂碎,也敢指责师姐?一群想不劳而获的痴人罢了。
“时鸢,不可。”江晏安蹲下身与蓝衣弟子平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我的身份的确会引起诸位不平,无可厚非。我也想过另择师门…”
夏时鸢蓦得转头,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但师尊不同意,我也无法劝动。你们心中有气,可以;为解气怨怼我,也可以。”
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又是一阵骚动,随即被她掷地有声的话语压制。
“倘若再让我听到有人拿我的父母作为谈资……那我也不介意小小动用一下我的‘权势’。”
她伸手拍了两下那弟子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弟子吓得竟连话也再吐不出半句。
随后她起身,扬起声调,扫视一圈周围的宗门子弟,“都知晓了吗?”
无人敢应。
她加重语气,又问一遍,“说话!都知晓了吗?”
“知晓了。”
众人齐声答道。
他们本是来看江晏安的热闹,结果反倒被她压了一头,纵有万般不甘,也被那番话所威慑,谁也不愿做出头鸟,于是三三两两一哄而散。
只留那蓝衣弟子半天站不起来,孤零零倒显得有几分可怜。
“这是作甚?”一袭白袍的中年男子自演武台的另一侧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的半大孩童。
那孩子不是早早就去告状,怎的现在才来,果然掌门事务繁忙。
“掌门,并未有大事,对练难免会生出口角,已经解决了。”江晏安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却并未向寻常子弟般谨言慎行,带着几分随意。
“是他!”夏时鸢指着那蓝衣弟子,“他对前掌门不敬,还口出狂言顶撞师姐!”
那人脸涨得通红,却半点反驳的言论都说不出。
“她所言是否属实?”掌门敛了神色,扫过那人,“你可知晓自己犯了何错?起来,同我走一趟。”
那人垂头丧气地跟着掌门离开。
江晏安方才同他们论断,此刻口干舌燥,抓起自己的水壶猛灌两口,随后招呼夏时鸢。
“时鸢,回听云峰用膳了,望今日不是师尊下厨,我还想多活几日。”
她们的师尊便是离见野,也是方才众人所说的见野长老。
但他本人对这个尊称异常抗拒,“我只长你们不到百年,怎能把我叫的如此俗老。”
所以在听云峰内,弟子们也只称他为师尊。
不得不承认他所言不虚,若不认识他,只会把他当做一位相貌优越的普通弟子。
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弟子是年纪轻轻就当上宗门二把手的见野长老。
他初上任时也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平日他待弟子如友,助他们寻至特长便撒手任凭其修炼。
自己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美其名曰“不言之教”,无事时见他一面都很困难。
江晏安却时常被他叫入院内。
见面时他或倚在桌边摆弄棋盘同她对弈,或从厨房端出如苦瓜炒杨梅类的东西让她试毒。
兴许是因父母的缘故,江晏安觉得他对自己比其他弟子更亲近几分。
如她所愿,今日饭菜是二师弟准备的,色香味俱全。
吃饱喝足,江晏安打发走依旧缠着她对练的夏时鸢,回屋躺下暗自思忖。
虽然师尊素来行踪不定,但只要是二师弟下厨,即使他早已辟谷,也必定风雨无阻来蹭饭。
但今日直至饭后他都未曾露面,也并未叫她去闲谈,算下来,已有三四日了。
正沉思着,忽而自心口出生出一丝抽痛,继而越发强烈,像是有什么虫子在细密地啃食血肉,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
自己中蛊了。
一个清晰而强烈的感觉自她脑海中浮现,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有如此念头。
她意识模糊地蜷起身子,闷哼压进被褥,额角冷汗涔涔,失了力气。
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还是躺在床上,本团成一团的被子正好好盖在身上,离见野站在她面前,唇角微扬,神色不明。
“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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