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树不开花》Jus1

11、井 傍晚。明天

　　傍晚。明天就是姓孙的说的最后期限。

　　老吴从井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铁盒，比墙洞里那个大一圈，盖子上锈得更厉害。老吴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本薄薄的册子，用皮筋捆着，还有几张照片。

　　林晚凑过去看。册子上记的是日期、时间、车牌号、货物描述。每一条都很短，但很密。从三个月前开始，断断续续，最近的一条是7月7日。

　　“这是账。”沈予说，“不是周叔自己记的。是别人记了，他抄了一份。”

　　“为什么抄？”

　　“因为原件他拿不到。”沈予说，“他只能偷偷抄。”

　　老吴在旁边站着，脸色不太好。

　　“井里还有别的东西。”他说，“我没拿。铁盒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衣服。深色的，男式。”

　　“周叔的？”

　　“不知道。我没翻。”老吴说，“但衣服上有泥，像是埋了一阵了。”

　　沈予把册子合上。

　　“这件事比我们想的大。”他说，“赵平不是主谋。他只是在外面跑的人。”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的记录方式太整齐了。赵平不识字，他写不出这个。”沈予说，“有人让他记，或者有人记了给他看。周叔抄了一份，说明他想留下证据，但他不敢把原件拿走。”

　　林晚看着桌上那几本册子。

　　“赵平今天早上会来吗？”她问。

　　“会。”沈予说，“他昨天在旧货场门口没动手，说明他在等一个说法。我今天去找他，给他一个说法。”

　　“我跟你一起去。”

　　沈予看了她一眼。

　　“你去可以。但你在外面等。”他说，“如果他在里面动手，你不要进来。”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井，今天是赵平。”沈予说，“不一样。”

　　林晚没再争。她把外套穿上，把笔记本和铁盒里的钥匙都揣在身上。沈予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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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平的废品回收点在镇子西边，一间铁皮棚子，门口堆着旧纸板和生锈的铁架。沈予走进去的时候，赵平正坐在棚子里面的一把旧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他看见沈予，没有站起来。

　　“你来了。”赵平说。

　　“我说过我会来。”沈予在他对面站定，“你昨天在旧货场门口等的人，今天不会来。你等的东西，在我这儿。”

　　赵平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

　　“你想换什么？”

　　“你给周叔记了三个月。”沈予说，“你记的东西，给我一份。”

　　赵平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识字。”

　　“你不用识字。”沈予说，“你只要告诉我，旧货场什么时候出货，谁在收，货往哪儿走。”

　　赵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林晚站在对面的路边，隔着一段距离。赵平看见她，又转回来。

　　“你带她来干什么？”

　　“她拿着本子。”沈予说，“我要的东西，她有。”

　　赵平看着他。

　　“你昨天在旧货场门口说，东西在你那儿。”他说，“今天又说在她那儿。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都是真的。”沈予说，“本子在她那儿，我在查这件事。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赵平沉默了几秒。

　　“我不欠你。”他说，“我欠周叔。”

　　“你给周叔记的东西，现在可以给我。周叔不在，我替他收。”

　　赵平还是没有动。

　　“周叔让你看着他。”林晚从门口走进来。她刚才站在外面，听到这里才进来。“周叔让你看着陈岚，不是让你替他还债。你把东西给沈予，不是还债，是接着做你该做的事。”

　　赵平看了她两秒。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那张折得很小的纸放在桌上。

　　“给你。”他说，“但下次你们要东西，让林晚来。”

　　沈予把纸收好。他看了林晚一眼，没有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沈予走在前面，林晚跟在旁边。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他不吃逻辑。”

　　“谁？”

　　“赵平。”沈予说，“我跟他说了三句话，他一句都没接。你只说了一句，他就把纸给了。”

　　“你那三句话，每一句都在算。”林晚说，“你算他会怎么接。他感觉到了。”

　　沈予没有说话。

　　“你以后跟人说话，”林晚说，“别算。就说。”

　　“不算怎么说？”

　　“不知道。”林晚说，“但你可以试试。”

　　沈予走了两步，没有接话。但林晚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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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回到老房子的时候，老吴正在门口坐着。他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

　　“陈岚刚才来过了。”老吴说，“她说她今天早上看见赵平在巷子口站着，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问我要不要报警。我说先不要，等你们回来。”

　　林晚看了沈予一眼。

　　“赵平今天早上去过陈岚那儿。”她说，“你让他今晚别去巷子口，但他今天早上去了。”

　　沈予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对面的电线杆。

　　“他今天早上去巷子口，不是为了看陈岚。”他说。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我们会不会去找他。”沈予说，“他今天早上看见你出门，知道我可能会去找他。他站在巷子口，是在等我来。”

　　林晚把这句话想了一遍。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去找他。”

　　“他知道。”沈予说，“但他不知道我们会带什么去。他今天给了我一张纸，告诉我姓孙的住址。他给了我们一个方向，但他自己今晚要去旧货场。”

　　“他去旧货场干什么？”

　　“他说是看姓孙的什么时候出来。”沈予说，“但他可能想自己去拿东西。他没告诉我们全部。”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巷子对面的电线杆。赵平今天早上站在那里，像昨天晚上一样。但这一次，他不是在等周叔，也不是在看陈岚。他在等他们。

　　“沈予。”她说。

　　“嗯。”

　　“你刚才跟赵平说，周叔让他看着陈岚，没让他去旧货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给他一个理由。让他不去旧货场，来找你。”

　　沈予看了她一眼。

　　“他听进去了。”林晚说，“他最后点头了。但他今晚会不会真的回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沈予说，“但他如果回来，我们就多一条路。如果他不回来，我们至少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林晚把外套内袋里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周叔写赵平的那一页。那页上只有一句话：

　　“姓赵的心里有事，说不出口。他要是肯说，这事就好办了。”

　　她把这一页给沈予看。

　　“周叔早就知道他心里有事。”她说，“但他没等到赵平开口。”

　　沈予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说话。

　　“今天你替周叔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林晚说，“赵平听到了。”

　　“听到了不代表会做。”

　　“但他点头了。”林晚说，“他点头的时候，不是在答应你。他是在答应周叔。”

　　沈予没有反驳。他把那张纸收进口袋里，往屋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明天。”他说，“如果赵平回来，我们就有旧货场的出货路线和姓孙的地址。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自己去旧货场。”

　　“我跟你一起去。”

　　“嗯。”沈予说，“这次你进去。”

　　林晚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赵平如果回来，他会带来一个人。”沈予说，“那个人可能不会跟我说实话。但他会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