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这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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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下课了，上早八好累啊……”许江延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散尽，同学的说话声慢慢淡下，他慢吞吞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往外走。
走廊上三三两两全是往外涌的人，许江延垂着眼神色淡得没什么波澜，与周围形成一道低温屏障，将周遭的热闹尽数隔绝，旁人的鲜活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像是独自走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清冷又疏离。
视线无意扫过攒动的人群，脚步骤然一顿。
人群中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许江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后退了半步，心跳慢了半拍。
“庄逸朔？他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叫他们不要告诉他我在哪的吗？我明明再三叮嘱过所有熟识的人，我藏好自己的踪迹，刻意斩断了所有能和对方产生交集的关联，躲得干干净净。”
整整五年。
时隔五年遥遥一望，光阴仿佛从未流转。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小心翼翼藏匿的心动，在看见这人的瞬间，尽数破土而出，恍惚得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旧梦。
他攥紧笔记本包的带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看一眼，看一眼就走，于是他悄悄从人群缝隙里又望过去，恰好庄逸朔偏过头来，与他对视。
空气像是被瞬间按下静音键。
周遭的喧闹还在流动，可那些人声、脚步声，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落不到他耳朵里。
许江延的呼吸猛地顿住。不是轰然的剧痛，是一种缓慢往下沉的失重感，一点点浸上来，裹住四肢。他站在原地，睫毛轻轻颤了两下，下意识想要移开目光，可视线像被粘住，短暂地、徒劳地，和庄逸朔的目光扣在一起。
这一眼很短，又漫长得像耗掉一整个春秋。
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欢喜，是逃这是他练习了五年的本能。
这么多年，他避开聚会、拒绝好友申请，把所有有可能撞见他的路全都堵死，就是为了躲开这样一个对视。
许江延的指尖微微蜷缩，电脑包的带子勒进掌心，淡淡的痛感拉回一丝清醒。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藏了五年的东西，就要兜不住了，但许江延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揪住，狠狠漏了一拍。腿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应该跑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大喊快走，可身体不听使唤，攒动的人流在他周围来来去去，他却被钉死在墙边，眼睁睁看着庄逸朔往自己这边跑过来越来越近。
“跑！”蛰伏五年的本能终于撞破一丝奢望，许江延肩膀猛地一抖，转身就要往楼梯口冲，晚了。
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大得他整个人被拽了回来，熟悉的气息兜头罩下来，许江延脑子嗡的一声，。
“许江延，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庄逸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急切，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跑了很多路才找到他。
“不……不了用吧。”许江延不敢抬头，眼神慌乱地瞟向旁边，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庄逸朔的语速明显偏快，气息微乱，眼底压着一层压不住的焦灼，却依旧放轻了语调，温柔得克制，没有半分逼迫“延延，别拒绝我”。不管你是否还想与我来往，或者是讨厌我，能不能暂时信我一次，跟我走，这件事真的来不及等了。”
延延。这两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拧开了许江延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那是他们上高中时庄逸朔最常叫的名字，带着亲昵的尾音，每次喊他，他都拒绝不了。
许江延终于抬起头，对上庄逸朔那双泛红的眼睛。他看见他眼眶底下熬出来的青灰，看见他紧抿的嘴唇绷得厉害，这副模样……
许江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完了，哪怕明知早晚会被发现，会被他讨厌，他还是拒绝不了。
“好，我跟你走。我们去哪？”
庄逸朔绷紧的脊背终于松了半分，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回来一样，肩膀微微一塌。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但手上的力道已经放轻了，变回高中时那种独有的温柔“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松开手“就在校外，上车就好。”
许江延就这样半推半就跟他的身后走。
“他要带我去哪里。或许趁现在离开才是最好的，保持断联，至少不必承受心意被戳破、遭到厌弃的结局。”
“但他好像很在意我，不对他怎么可能会在意我？”
就在许江延摇摆不定时他们刚好到达目的地。
他没有退路了，无奈只能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下。
看清这一切的庄逸朔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多次了，你还是选择了这个座位”
车子一路安静，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许江延坐在后排，指尖无意识抠着包带，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上，心里乱糟糟的。他好几次侧过头想问问庄逸朔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对上对方紧绷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稳稳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庄逸朔熄了火，才偏过头看他，声音比刚才在走教室门口平稳了不少：“到了，跟我上去”
许江延跟着他下车，踏进楼道，脚步放得很轻。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一层亮起，暖黄的光落在庄逸朔的后背，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五年没有靠近过这个人的生活，我连对方住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打开门，映入眼帘就是一套大平层，主色调为黑、白、灰三种颜色，走进去还可以闻见淡淡的冷调香气，和高中时庄逸朔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淡了许多。
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家电很少都是必须品，没有太多的摆件，客厅窗帘拉着大半，光线偏暗，像是主人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
庄逸朔反手关上房门，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背靠门板，才卸下了一点在路上强撑的镇定，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坐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不用紧张。”
许江延慢慢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放松。他环视一圈客厅，视线很快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上，小声问：“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他躲了五年，无数次设想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样跟着庄逸朔，走进他的家。
庄逸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看了许江延好一会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方才在走廊里那种迫人的焦急还残留在眼底，只是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件事，很难开口。”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来找你，不是为了以前的事。”
不是为了以前，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当年吵架他不服气吗？”许江延感觉房内的香味慢慢地变重了还带着黄叶的枯涩味道，思绪回到了那年高三。
公园长椅上坐着两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其中一个头发微长到脖子的一半，周围树上的黄叶，风一吹便落下来两片。
中间头发偏长的那就是许江延他眼眶微红，好像在克制着什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不会转学的，会和我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当初是怎么说的？”许江延慢慢控制不住了声音“你说呀！你说呀庄逸朔！！”
庄逸朔开口了强撑着轻松“等上大学我就来找你，就一年我保证！”
许江延冷眼看着他“闭嘴！”眼睛蓄满泪水满脸戒备“我不听”
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
许江延放缓声音
“小学，我爸妈离婚，也是在秋天，时间是10点，和现在差了两个小时。”许江延噙着泪却忍着不让他落下。“那一年我8岁，我亲眼看到他们在法庭上相互推辞我的抚养权。”
“最后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许江延再也忍不住了落下一滴泪“她把我送到一年回不到几次的外婆家，给了我一串葡萄。”她说“许小江，你把这串葡萄吃完，妈妈就来接你了。”
这是许江延最不想与他提起的往事，可今日他却主动讲出来，庄逸朔知道这是他的底线，但是今天他好巧不巧地就碰上了这条底线，心中一沉。
“我告诉我妈，说我不想在外婆家，我怕，我说我会乖，求你别送我走。”许江延稳了稳声音再次道“妈妈说:‘要听话，你好好待在外婆家葡萄吃完了我就带你回家。’”
庄逸朔浑身都在痛，自己做了些什么。
“我在那里待着，外婆不喜欢我，外公也不喜欢我，但没事我可以吃葡萄，葡萄吃完了，妈妈就来接我了，从那之后我爱吃葡萄，妈妈给的吃完，我就自己存零花钱买葡萄”许江延抹了一把眼泪，死死盯着前面的人“暑假的葡萄吃完了，妈妈没来。”
“过年葡萄吃完了，妈妈还是没来”
“我就一年一年地吃葡萄妈妈就是不来，直到现在都没出现。”许江延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感觉喉间梗塞，他终于说不出话来。
庄逸朔感觉胸口沉闷，他刚刚做了些什么？让许江延等他？
庄逸朔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延延，是哥对不起你，你打哥吧，我不还手。”
许江延终于找回声线“不转学了好不好？我们还一起上一个大学”
“对不起，延延是我失信了，是我家在我房间发现了东西，他们一定要让我转学。”
“那我跟着你一起转好不好？你说话呀！”
“没有办法，你转学他们会知道，他们会来为难你的”
“我不怕，我愿意跟着你”
“延延，一起转学不是好事，你真去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许江延彻底崩溃“那你要我怎么办？留下我一个人吗？你就别转学了。”
“我没办法”
许江延站起身吼道“庄逸朔，今天要么我俩一起转，要么你就别转，你一直在这儿，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到底是什么没办法？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你快说！我知道是最心疼得我的。”
庄逸朔看着许江延“不能，我会转学的”
“好，你坚持这样，那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不做朋友了！”说完就拿起手机删除了庄逸朔的所有联系方式。“再也不见。”
是怎么散会的许江延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知道从那天以后，他身旁的座位永远都是空着的，在他下意识去借笔芯的时候，再也没有新的笔芯出现，心中竟生出别样的情绪。
庄逸朔走到许江延面前，摆了摆手，想什么呢？
许江延立刻回神“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庄逸朔看破不说破“嗯，没事就好”
庄逸朔后退了几步，像是在给自己蓄力，也像是在小心翼翼迁就许江延的距离感。
良久，庄逸朔才缓缓抬步，走得很慢，没有半分压迫感。
他在许江延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刚好不远不近，给足了许江延安全感。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
庄逸朔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失眠与焦虑，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落地的出口。
“我知道这五年，你刻意躲我、避开所有和我有关的消息、切断所有交集。你想彻底从我世界里消失，我都知道。”
许江延心口猛地一揪。
连这些，他都知道。
他藏得那么刻意、那么狼狈、那么小心翼翼，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躲避，原来从头到尾，都被这个人尽收眼底。
那他这五年的躲藏，到底算什么。
“我没有打扰你。”庄逸朔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温柔却沉重，“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一个最坏的结果，又侥幸盼着，能晚一点、再晚一点到来。”
许江延抬眸，眼底盛满茫然：“什么结果？”
庄逸朔沉默许久。
窗外的秋风穿过楼宇，轻轻撞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像极了五年前高三深秋，落不完的梧桐叶，吹不尽的凉。
他看着眼前干干净净、依旧清冷柔软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未改的怯懦与防备，看着他躲了自己五年、依旧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心绪大乱的模样，喉间发涩。
有些话，哪怕提前无数次预演，真正开口的瞬间，依旧艰难到极致。
“延延。”
他第一次这样郑重、缓慢地喊他的名字，褪去了所有情急，只剩压了千钧重量的认真。
“未来，会发生一场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灾难。”
空气瞬间凝固。
许江延瞳孔微缩，整个人怔住，完全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灾难？
许江延下意识以为是玩笑，可看着庄逸朔眼底一片漆黑的认真、毫无笑意的眉眼、熬到破败的状态，那点转瞬即逝的侥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庄逸朔低声道，“我说出来，你大概率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胡言乱语、觉得我时隔五年怎么会这么莫名其妙。”
“但我必须告诉你，6个小时后丧尸开始爆发。普通人根本扛不住。社会秩序、生活常态、所有安稳的一切，都会彻底崩塌。”
“ 可眼下一切都安稳如常，灾难怎么会来得这样突然。”
“这只是表面，因为有异常的人都会被带去隔离”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声音发颤，克制不住地轻抖。
庄逸朔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无人知晓的疲惫与沧桑。
“因为我重来过。”
这句话卡在喉咙最深处，他不能说、不敢说，这是他唯一不能、也绝对赌不起的禁忌。
他只能轻轻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死死盯住最重要的那件事：
“我不需要你立刻相信我。”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庄逸朔的目光温柔、虔诚，又带着赌上一切的决绝。
“接下来，待在我身边。别离开我，别再刻意躲开我。”
“只有我知道的多。”
许江延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疯狂乱跳。
他躲了五年的人，跨越五年空白、拼尽全力找到他、熬得满身疲惫、慌得失控失态，不是为旧情，不是为争执，不是为遗憾。
而是为了护他。
“我到现在很少有人为我着想，难得有人对我那么好，我却对他有别的想法我还怎么面对他？要是被他知道我也认了，他赶我走我就走吧。”
“好，我不躲了，我都听你的”许江延定定地看着他。
庄逸朔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以为他被吓到了，立刻放软了所有语气，放缓语速，温柔安抚：
“我不逼你现在接受，也不逼你立刻释怀以前的事，我们慢慢来。”
“但延延，别再逃了。”
庄逸朔望着他，温柔得近乎易碎。
“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再弄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