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角》Jus1

10、B·归巢 埋葬旧

　　埋葬旧甲后，零号决定主动去找归巢。旧甲的话让它明白了一件事：归巢不是敌人，归巢是被遥控的囚徒。

　　它们回到高架桥下。归巢站在桥墩阴影里，翅膀上的红灯还亮着。它看见零号，没有惊讶。

　　“你来了。我猜你会来。”

　　零号：“你翅膀上的红灯，是执令在控制。”

　　归巢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了。”

　　零号：“旧甲告诉我的。红灯的遥控器在执令手里。你离不开实验室三公里，不是因为你导航失灵，是因为红灯在锁你。”

　　归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支架，红灯一闪一闪。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遥控器在执令手里。他不会给我。”

　　零号：“我可以去拿。”

　　归巢抬起头，语气很平：“你拿不到的。而且——就算你拿到了，我也不确定我想不想让你拿。”

　　零号：“为什么？”

　　归巢：“因为红灯灭了，我就得自己选方向了。这七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留下是因为红灯锁着我’。如果红灯没了，我还是留下——那我就得承认，我是自己选的。”

　　零号没有劝它。它说：“那你就自己选。选完告诉我。”

　　归巢：“……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让别人自己选。”

　　零号：“因为我被人替我做了一次选择。我不想再替别人选。”

　　归巢的翅膀忽然抖了一下。它抬头看向高架桥方向——执令站在桥面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器。

　　“零号。我说过，芯片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你不但没交，还来撬我的人。”

　　零号：“归巢不是‘你的人’。它是被你锁住的。”

　　执令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他从桥面上走下来，走到离他们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手里的遥控器没有举起来。

　　“红灯是我装的。但装红灯的人不是我——是实验室。我接手归巢的时候，红灯已经在它翅膀上了。我拿着遥控器，七年，一次都没按过。”

　　归巢低声：“……你按过一次。我跑出去那次，你按了。”

　　执令：“是。我按了。因为你跑出去四天，再跑下去会力竭死在野地里。我把你捡回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在外面。”

　　归巢不说话了。

　　执令看着零号，又看了看归巢。

　　“我可以把遥控器给你。但有个条件——你拿到遥控器之后，先别按。你让归巢自己决定，是灭灯，还是留着。”

　　零号：“你为什么帮我？”

　　执令：“因为林岚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你要是站在我这边，别用你那只眼睛看人，用脑子看。’”

　　他把遥控器放在地上，后退了两步。

　　“我这些年一直在用义眼看人——看编号、看等级、看依赖程度。我想试试用另一只眼睛看一次。”

　　零号捡起遥控器，递给归巢。

　　“你自己选。”

　　归巢用爪子接过遥控器，低着头看了很久。翅膀上的红灯一闪一闪。

　　“……如果我把灯灭了，明天开始，我往哪飞都没人管了。但我也没地方可以回了。”

　　零号：“你可以跟我们走一段。”

　　归巢抬头看它：“你们要去哪？”

　　零号：“去把芯片里的事告诉外面的人。”

　　归巢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用爪子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红灯灭了。

　　“我选跟你们走一段。走完这段，我再想我去哪。”

　　齿轮在旁边小声说：“又一个没想好去哪的。”

　　矛盾的头A：“我们这队伍越来越大了。”

　　头B：“粮食不够了。”

　　头A：“你闭嘴。”

　　归巢跟着队伍走了。执令站在桥下，看着他们走远。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条，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放回怀里。

　　那行字是：“林岚，你弟弟还在等你。我帮你带句话。”

　　哑铃从桥墩后面走出来，写字板举起来：“你放走了归巢。”

　　执令：“嗯。”

　　哑铃写：“总部会查。”

　　执令：“查吧。”

　　哑铃写：“你站哪边。”

　　执令看着雾语森林的方向，很久才说话：

　　“我站……还没想好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