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角》Jus1

1、灰烬车站 零号从

　　零号从通风管道滑下来的时候，右角磕在轨道上，疼得它缩了一下。

　　它伸手摸了摸断口——没碎，只是烫。断角发烫，说明附近有同类实验体。

　　站台塌了一半，轨道上堆着锈蚀的车厢。头顶只剩两三根灯管还亮着，忽明忽暗，把地上的积水照成一滩一滩的碎光。空气里是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吸进去有点呛。

　　它顺着断角的温度往前走，绕过一节翻倒的车厢，听见了声音。

　　有人在说话，语气不善。

　　“……你腿上那套关节，拆下来能换三天的口粮。识相点自己卸。”

　　零号停在车厢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三只精灵围着一只机械兔。机械兔的右后腿是外露的金属关节，锈迹斑斑，关节处的螺丝松了两颗，每动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一瘸一拐地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拆了我就走不了路了。”机械兔的声音很轻，但没有抖。

　　“你本来也走不快。”领头的精灵嗤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

　　零号的断角烫得更厉害了。

　　它没有冲上去。它蹲下来，捡起墙边一张卷了边的旧海报，用爪子抹平，看了一眼——海报上印着灰烬车站当年的站台守则，第三条还在，字迹模糊但认得出。

　　它站起来，绕过车厢，走到那三只精灵面前，把海报摊开。

　　“站台规矩第三条。”它念，“私斗者，清道夫今晚会来。你们确定要为了一个瘸腿的零件，把命搭进去？”

　　三只精灵对视了一眼。

　　领头的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另外两只跟上去，临走还回头看了机械兔一眼，眼神里有点不甘心，但没人敢赌“清道夫今晚会来”这句话是假的。

　　零号把海报卷起来，塞回墙缝。

　　它转过身。机械兔没有道谢，只是盯着它的断角看。

　　“你也是从‘那边’出来的。”机械兔说。不是问句。停顿了一下，它又问，“你救了我。但我得先问清楚——你是要带我走，还是只是路过？”

　　零号想了想：“我不知道。我连自己要去哪都还没想好。”

　　机械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属关节，用爪子碰了碰松动的螺丝。

　　“那我跟你说实话。这条腿是实验室焊的。没有他们，我三年前就锈死在垃圾场了。”它抬起头，“你带我走可以。但要是路上遇到能修关节的地方，你得让我停下来修。我不欠你一条命，我欠自己一条能走路的腿。”

　　零号看着它。断角还在微微发烫，但温度在降——追兵还远。

　　它伸出前爪：“成交。我叫零号。”

　　“齿轮。”机械兔握了一下，爪子冰凉，力道很轻，“……你这名字真难听。”

　　零号没接话。它转身往站台深处走，齿轮一瘸一拐地跟上来，金属关节在地上磕出“咔哒、咔哒”的节奏，不快，但稳。

　　走了没几步，零号的断角忽然又烫了一下。这次烫得比刚才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戳了一下。

　　它停下来。

　　齿轮也停了。它的耳朵动了动，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声音压低：“三节车厢外，有东西在动。脚步很重，不是精灵。”

　　零号摸了摸断角。烫意从断口往里钻，一下一下的，像在报数。

　　它看了一眼齿轮的腿，又看了一眼隧道深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断角的温度不会骗它。

　　“……跑。”

　　齿轮没多问。它把重心挪到好腿上，咬紧牙，跟上了零号的步子。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站台尽头的黑暗里。身后，隧道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