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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盒子 那天晚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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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那个电话,她又拨了两次。
第一次关机。
第二次还是关机。
她坐在床边,手还在抖。
窗外的夜很静。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殡仪馆的走廊,白色的墙,一排一排的椅子。
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号码牌。
号码牌是七十九。
那天她没有哭。
她记得自己一直很冷静,冷静到工作人员都看了她两眼。
——
十点,她给陆凛打电话。
“那个号,开机了。”
“什么?”
“我拨过去,通了。”她说,“有人接了,说了三个字,‘你打错了’,然后挂了。”
“顾暖暖。”陆凛的声音很沉,“你确定不是空号提示?”
“不是。”她说,“我听得出来,那是人的呼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让人去查这个号的登记人。”
“我也要查。”
“你别动。”
“陆队。”她说,“如果我查到了,我会告诉你。”
“顾暖暖。”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暖暖看着窗外。
“我在想,三年前那个骨灰盒。”她说,“我当时没有打开过。”
——
第二天早上,她去查那个号的登记信息。
苏晚有一个朋友在通信公司。
“查到了。”苏晚把纸递过来,“这个号,登记在一个叫温岚的女人名下。”
“温岚。”
“对。”苏晚说,“三十一岁,身份证是外地的,地址在城郊一个村子里。”
“什么时候登记的。”
“三年前。”苏晚说,“八月。”
顾暖暖看着那个日期。
林西是九月十九号出事的。
“这个号,是她出事前一个月登记的。”
“对。”苏晚说,“而且这个号一直没有停过,每个月都交费。”
“谁交的。”
“现金。”苏晚说,“在营业厅交的。监控调不到那么久。”
——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去了城郊。
村子在半山上,房子稀稀拉拉,路边有几棵橘子树。
温岚的地址是村尾的一间平房,墙是灰的,门口拴着一条黄狗。
狗看见她,叫了两声,然后不叫了。
顾暖暖站在门口。
门里没有声音。
她抬手,敲了三下。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门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剪得很短,脸上……左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耳根一直到下巴。
顾暖暖看着她。
那个女人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你……”顾暖暖的声音有点哑,“你的眼睛……”
那个女人退了一步,想把门关上。
顾暖暖伸手,按住了门。
“林西。”
女人的手停住了。
——
屋子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电视。
桌上有一盒药,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顾暖暖坐在床边。
那个女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你不该来。”她说。
声音很哑。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跟着你。”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女人转过身。
那张脸被疤分成了两半。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那双笑起来会弯的眼睛。
顾暖暖的眼睛热了。
“三年前。”她说,“我去了殡仪馆。我看了你的遗体。”
“那不是遗体。”林西说。
——
“那天晚上,我确实从楼上掉了下去。”林西说,“三楼。下面是水泥地。”
“那你怎么……”
“下面有一层东西。”她说,“帆布,还有一层泡沫。他们提前铺的。”
“他们。”
“嗯。”
“谁铺的。”
“我不知道。”林西说,“我掉下去的时候,只觉得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的时候,我在一辆车上。”
“车上有人吗。”
“有一个人。”她说,“他坐在前面,一直没回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从现在起,你死了。’”
顾暖暖的手指收紧。
“那个人,左手戴表?”
“对。”林西说,“戴一块很旧的表。”
——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送到这儿。”林西说,“他每个月来一次,给我送钱、送药。”
“他为什么救你。”
“因为他说,我活着有用。”林西说,“他说,等我好了,我能作证。”
“作什么证。”
“作三年前那个案子的证。”林西说,“那天晚上,我在仓库里看见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周敬山,另外两个我不认识。”
“其中一个,是不是四十来岁,很瘦,眉毛上有疤?”
“是。”林西说,“那个瘦的,动手推的我。”
顾暖暖低下头。
“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她说,“你说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我说别动,等我。”
“我记得。”林西说。
“我晚了四十分钟。”
“不晚。”林西说,“你要是早到,你就跟我一起下去了。”
——
“林西。”顾暖暖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活着。”
“因为他说,一旦我联系你,你就会暴露。”林西说,“他说,你现在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你身边的人都在盯着你。”
“他叫什么。”
“他没说。”
“他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林西说,“脸很平,说话很慢。”
“宋砚白。”
“你知道他?”
“我认识。”顾暖暖说,“他昨天被抓了。”
林西的脸白了一下。
“他被抓了。”
“他自己走进去的。”顾暖暖说,“他把周敬山指认了。”
林西坐了下来。
“那我……”
“你现在是唯一的证人。”顾暖暖说,“你活着,这个案子才成立。”
——
下午四点。
顾暖暖从村子里出来。
走到村口,她停下来。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
“上来。”
慕容森。
她上了车。
“你怎么找到这里。”
“苏晚说的。”他说,“她说你今天一个人出城,让我跟。”
“你跟着我。”
“我跟着你。”他说,“因为昨天你剪了头发,今天又一个人出城。你不做这种事,除非出大事。”
顾暖暖靠在座位上。
“慕容森。”
“嗯。”
“林西还活着。”
车停在路边。
慕容森转过头。
“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顾暖暖说,“三年前那一次,是有人安排的。”
“谁安排的。”
“宋砚白。”
——
车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那你这三年。”慕容森说,“你一直在为一个死人做事。”
“不是死人。”顾暖暖说,“是活人。”
“你查了三年。”
“查了三年。”
“你为她哭过。”
“哭过。”
慕容森看着前方。
“暖暖。”他说,“你身上背的东西,太多了。”
“我背得动。”
“背得动不代表应该背。”
顾暖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慕容森。”
“嗯。”
“你现在知道的,比之前多了。”
“我知道。”
“你可以下车了。”
“我不下。”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在村子里,脸色就没好看过。”他说,“我怕你一个人开车。”
——
那天晚上,她带林西去了城南的老楼。
苏晚上楼,看见林西的时候,站在楼梯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林西……”
林西笑了笑。
那个笑把脸上的疤牵了一下。
“苏晚。”她说,“你胖了。”
苏晚冲过去,抱住她,哭了。
顾暖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没有进去。
她靠在楼道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胸口有一点闷。
她抬手按了按。
——
十一点,三个人的桌子。
桌上摆着三碗面。
“林西。”顾暖暖说,“三年前,你为什么会去那个仓库。”
林西放下筷子。
“因为一个人让我去的。”
“谁。”
“我在片场认识的一个制片。”她说,“他说有一个戏,让我去看景。”
“哪个制片。”
“姓陈。”林西说,“叫陈立。”
顾暖暖的手指停在碗边。
“陈立。”
“你认识?”
“周敬山的司机。”顾暖暖说,“现在是恒昌物产的法人。”
林西看着她。
“暖暖。”她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说。”
“说。”
“那天晚上,仓库里有第四个人。”
“第四个人。”
“对。”林西说,“我掉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人。”她说,“那个人没有动手。他就站在那儿,看着。”
“长什么样。”
“看不清。”林西说,“但他穿的衣服,我认得。”
“什么衣服。”
“警服。”
那天夜里十一点,她给陆凛打了电话。
“我要见你。”
“现在?”
“现在。”
“什么事。”
“我在城东的一个村口。”她说,“我带着一个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谁。”
“你来了就知道。”她说,“陆队,你一个人来。”
——
十一点四十,城东加油站。
陆凛下车,看见她身边站着的人。
他停住了。
“这是……”
“林西。”顾暖暖说,“三年前你们认过的那具遗体,不是她。”
陆凛看着那张有疤的脸。
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惊讶。
是别的什么。
顾暖暖看在眼里。
“陆队。”她说,“你不惊讶。”
“我……”
“你不惊讶。”她说,“因为你早就知道。”
陆凛没有说话。
林西看着他,看了很久。
“您是陆队。”她说。
“是。”
“三年前,我去过你们队里。”林西说,“我坐在一间小屋子里,跟一个人说了两个小时。”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
“不是。”林西说,“是另一个人,姓陈。”
陆凛的脸色变了。
——
“姓陈。”顾暖暖说,“你们队里有几个姓陈。”
“两个。”陆凛说,“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我以前的队长。”
“他现在在哪儿。”
“退休了。”陆凛说,“三年前就退了。”
顾暖暖站在夜风里。
“陆队。”她说,“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问。”
“三年前九月十九号晚上,那个仓库里,有没有警察。”
陆凛看着她。
很久。
“有。”他说。
——
车里。
陆凛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那天晚上,我们收到的消息,是有人在那个仓库里交易。”他说,“我带人去了。”
“几点到的。”
“十一点二十。”
“林西是十点四十掉下去的。”
“对。”陆凛说,“我们晚了四十分钟。”
“你们到了以后,看见什么。”
“看见她躺在地上。”陆凛说,“还有三个人。”
“哪三个。”
“周敬山,还有两个。”他说,“两个都抓了。”
“那个瘦的,眉毛上有疤的呢。”
“没抓到。”陆凛说,“他从后门走的。”
顾暖暖看着窗外。
“陆队。”她说,“林西刚才说,她掉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什么。”
“看见门后面站着一个人。”她说,“穿警服。”
车里安静下来。
“她还说了一件。”顾暖暖说,“那件警服,肩上有两条杠。”
——
陆凛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地收起来。
“两条杠。”顾暖暖说。
“两条杠是一级警司。”陆凛说。
“那天晚上,你们去的人里,谁穿两条杠。”
陆凛没有回答。
“陆队。”
“我。”他说。
——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
顾暖暖看着他。
“你站在门后面。”
“我站在门后面。”陆凛说,“我看着一个人从三楼掉下去,我没有喊。”
“为什么。”
“因为我一喊,里面的人就会知道外面有人。”陆凛说,“我们那天只有六个人,他们有十几个。”
“所以你看着她掉下去。”
“我看着她掉下去。”陆凛说,“然后我等了四十分钟,等人齐了才进去。”
顾暖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
“陆队。”她说,“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原谅你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告诉你,那天晚上我没救她。”陆凛说,“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想这件事。”
——
林西在车后座。
她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候她开口了。
“陆队长。”
陆凛回过头。
“我不怪你。”林西说。
陆凛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那间屋子里等了一个小时。”林西说,“我知道会有人来。我以为来的人能救我。”
“我……”
“可是你没有喊。”林西说,“我掉下去的那一下,听见门后面有人呼吸。”
“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林西说,“我要你把另外三根杠找出来。”
陆凛看着她。
“什么三根杠。”
“那天晚上,我看见的不止一个人。”林西说,“门后面有两个影子。”
——
凌晨一点。
顾暖暖把林西送回城南的老楼。
苏晚在楼下等着,扶着人上楼。
顾暖暖站在车边。
陆凛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顾暖暖。”
“嗯。”
“你现在还信我吗。”
顾暖暖看着他。
“陆队。”她说,“三年前你站在门后面,你没喊。这件事我记着。”
“记着。”
“但你今天晚上,一个人来了。”她说,“这件事我也记着。”
陆凛没有说话。
“从今天起。”顾暖暖说,“你走你的流程,我走我的线。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那三根杠里有一个人在你上头。”她说,“你告诉我。”
“如果那个人是你自己呢。”
“那你就告诉我。”
陆凛看着她。
然后他把手伸出来。
顾暖暖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握。
“陆队。”她说,“等我查清楚那天晚上门后面到底站着几个人,我再跟你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