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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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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29日周五,傍晚六点五十五分,自大阪关西起飞的航班,准时抵达北京。
“栗子,我下飞机了,你在哪儿?”
话音还没落,林艺已经拽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冲出了到达口。接机的人群密密麻麻的,她踮着脚、伸长脖子,视线在每一张脸上飞快地扫。
步子越迈越快,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磕得哒哒直响,有几次差点撞上别人的脚后跟。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对话框里还是没蹦出新消息。
接站的人很多,林艺被挤在人群里,心跳快得像在打鼓,脚步却丝毫没有慢下来。
林艺二十八岁,身高一米六八,身形极瘦,体重才九十斤。脸型小巧,头发又浓又密,一旦散开,脸看着还要更小。只是她很少披发,暑热时长发裹着脖子很闷,再加上上学时爸爸对她的叮嘱——学生不该散着头发,不成样子。久而久之,她习惯扎马尾,干净又利落。
“林艺!”
林艺闻声回头,还没反应过来,闺蜜栗子一个跨步上来窜身激动地抱住她,她身体向后趔趄两步用行李箱抵住力道。
“我的姑奶奶,你快下来!”
栗子这才从她身上下来,顺势接过林艺的行李箱,有些委屈:“我是真怕你不回来了。”
林艺有些诧异,扭头看她:“怎么这么说?我是去旅游的,又不是定居。”
栗子停住脚步,回视,想从她眼里看出破绽,无果。便问了一句:“你别告诉我,刘子曦去日本的事情,你不知道?”
林艺暗自倒吸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栗子看出了端倪。栗子带着生气的语调质问道:“你去见他了?”
林艺果断摇头,移开视线,“没有。”
说完,大步朝航站楼外走去。
栗子快步跟上,接连质问:“是没有去找他?还是想见没见到?”
航站楼外的停车场,路灯一盏盏亮开,暖黄灯光铺在深色柏油路上。一排排车子静静停着,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滑出柔和的光带。北京的天色还留着一点黄昏余温,暑气稍稍退下去,晚风里已经掺了一丝浅淡的凉。
林艺将手揣进外套口袋,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脸上看不出波澜,语气冷沉,换了话题:“你这么着急让我回来,就因为这事儿?”
栗子看出她的不悦,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栗子本名叫李丽姿,是林艺的初中兼高中同学,也是她唯一的闺蜜。二人几乎没有秘密,唯独谈及林艺的初恋刘子曦,便会各持己见,争论不休。每一次争执都会以林艺换话题而停止。
两人上了一辆白色的路虎揽胜极光,栗子驾车朝廊城艾力枫社小区方向驶去。廊城离北京不远,不堵车的话,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上,林艺察觉自己刚刚的语气有些生硬,率先开了口缓解气氛:“之前跟你打赌我输了,你想要怎么惩罚?”
栗子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看看。”
林艺拆开信封,一张五官端正的人脸照片映入眼帘。好奇问道:“这是谁?”
栗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视前方,视线涣散少许,悄悄出了神,只是手上依旧稳稳把着方向盘。
随后,淡淡说道:“我不惩罚你,只请你帮我惩罚一下这个渣男。”
林艺仔细端详照片上的人——典型的中式骨相,皮肉紧贴骨骼,下颌线利落分明。眉骨偏高,眉形舒展,眼窝带着一点浅淡的凹陷,眼神沉静时自带几分冷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气质清俊内敛,带着一点不易靠近的压迫感,却又不会过分凌厉,是越看越有味道的长相。
“不像渣男啊?”
栗子鼻腔轻轻“哼”了一声,反驳道:“你看人一向不准。”
林艺挑眉,却欲言又止,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调整好语气说道:“说吧,要怎么惩罚他?”
“我要让他受尽情伤,爱而不得,求而无果,反复抱有期待,又反复落空。”
“这么大怨恨,他是你老板啊?”
栗子惊讶,打趣道:“哎呦,这时候还挺聪明的。”
林艺将照片塞进信封,摇摇头,语气平稳:“我不沾染无辜的人,你惩罚我可以,他,我管不着。”
栗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车里闷了一会儿,她拧开空调,暖风出风口的呼呼声瞬间漫散在车厢内。
“他不无辜,他和他一样,都是背信弃义的家伙。他甚至更过分,当初女朋友怀了孕,满心以为能和他结婚。他不想娶她,却想要孩子。他花言巧语稳住她,等孩子生下来,立刻翻脸,不肯领证,直接把女生推开。孩子他留下,人他不要。女生走投无路,只能孤身远走美国。他占着孩子,把她彻底抛开,过得心安理得,一点亏欠感都没有。”
林艺知道,栗子那句“他和他一样”中,后面那个“他”指的是刘子曦。
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机场高速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掠,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栗子见她眉头松动了一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刚才那句‘你惩罚我可以’,我可记着呢。八年前你就输了,难道你现在不想赢回一局吗?林艺,你这不叫不沾染无辜,你这叫护着八年前的他。”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林艺抬起了眼。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栗子说的每一句都卡在她自己话里的缝上。
栗子见状,语气软下来,伸手把信封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抽:“这样,你不沾手,我来。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出了岔子也怪不到你头上。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歪了歪头,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当是替替天行道了。”
林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按着信封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张嘴,真是……”
栗子见她终于松口,嘴角压抑不住上扬。
车轮碾过路面,一路向前,车子稳稳停在林艺居住的小区楼下。她这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人叫苏晨,他的信息我发你邮箱了。明天公司要去你常去的那家儿童福利院做慈善宣传,是个偶遇的好机会。”
林艺一怔,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侧头看她:“栗子,你早有预谋呀!”
栗子微微一笑:“我就不陪你吃晚饭了,你还有一晚上时间了解他,等你的好消息。”
林艺回过味来,下了车,关上车门,低声自语:“难怪这么着急叫我回国,原来早就筹谋好了。”
栗子驱车驶离小区,后视镜里看到林艺站在单元门口单薄瘦弱的身子,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路灯的光被行道树的枝叶筛得零零碎碎,落在柏油路面上,像撒了一地没扫干净的碎玻璃。栗子把车速压得很慢,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林艺和子曦分手已经八年了,她却始终没能从那段伤痛里走出来。这么多年,栗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心疼她执拗地相信着一个男人的谎言,还向全世界宣告才情可以战胜一切。书本教会了她如何用笔墨抒情,写下豪情壮志或生死相依,却没告诉她该如何面对生活的琐碎,如何在柴米油盐背后守住一份信任。
每一个沐浴在爱情里的人都是诗人,每一个被爱情伤害的人都是悲伤的诗人。栗子想着,擦干泪,点开了林艺置顶的那条朋友圈——
“风吹散了云,
以慰藉蓝天,
从此有了自由的辽阔
和无边的寂寞。
雨说,
你可知他心中龉龊,
也曾在意花的飞落。
——201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