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罚我不许做饭》DaoHaonanyan

1、第1章 猩红警告 婴儿车卡在

　　婴儿车卡在四楼半的转角。

　　厉害把车头往上抬。

　　前轮啃着水泥棱，弄了两下，才翻过去。

　　怀里那个一岁半的崽崽攥着她的头发，攥得很紧，像攥一根绳。

　　这楼六层，没电梯。

　　一九八几年的房子，扶手刷过很多遍漆，最外面那层掉得只剩几块。

　　二楼拐角堆着三辆旧童车和一台不转的洗衣机，盖着塑料布，布上落了灰。

　　四楼有人在炒辣椒，油烟从门缝底下钻出来，贴着楼道往上爬。

　　她把脸偏到一边，用肩膀挡。

　　汗从鬓角下来，滴在崽崽的帽檐上。

　　她姓厉，名害。

　　她妈取的名，说名字取狠一点，崽崽好养活。

　　三十岁这年她发现，这名字唯一的好处是省字——自我介绍的时候，别人还在想怎么夸，她已经把话接过去了：对，就是厉害的那个厉害。

　　三楼那家的防盗门开着一条缝，里头电视在放新闻。她经过，那条缝关上。

　　转角有个铁皮消防栓箱，箱门掉了，里面塞着拖把和几个塑料袋。

　　她侧身挤过去，婴儿车的把手挂住一个袋子，拽了一下才脱开。

　　轮子磕在台阶上，梆的一声。

　　“妈。”崽崽叫了一声。

　　“在。”她说，“妈妈在。”

　　五楼半的平台，她把婴儿车放下来歇气。

　　车斗里塞着一袋尿不湿、一只保温杯、一件备用的薄外套，还有半包纸巾。

　　她弯腰去拽那只卡在栏杆和墙之间的前轮，用脚尖拨，拨了两下，轮子才出来。

　　楼道灯是声控的，亮三十秒就灭。

　　她一跺脚，它又亮。

　　“这灯比我还累。”她跟崽崽说。

　　崽崽听不懂，两手抓着车沿，仰头看她。

　　“六楼便宜四百。”中介说，“你要是喜欢就……”

　　厉害说：“行。”

　　“这栋楼住户都是老的，挺安静。”中介又说，“一个月便宜四百，一年四千八，够你孩子半年奶粉了。”

　　她没算过一天要爬几趟。

　　早上送一趟，中午回来一趟，下午下去买一趟，晚上抱上来。

　　后来她不数了，数了也没用，还得继续爬。

　　门锁涩，她转两次才打开。

　　房间里关了一天的气味，木头味儿，奶粉味儿，还有点潮。

　　她把婴儿车推进玄关，没开大灯，只开了鞋柜上那盏小的。

　　出租屋朝北，两房一厅，月租三千二。

　　主卧的窗对着隔壁楼的排风扇，一天二十四小时嗡嗡响。

　　中介带她看房时说过一句“采光一般，但有烟火气”，她当时没接话。

　　她这辈子跟“烟火气”三个字犯冲。

　　把崽崽放进地垫围栏，她去厨房。

　　客厅里没几件家具：一张二手布沙发，沙发缝里卡着几粒饭；一张折叠桌，桌角垫着一本旧杂志；电视柜上摆着崽崽的奶粉罐和两个空的储奶瓶。

　　墙上原来挂画的位置留着两个钉子，钉子上的线头还在。

　　围栏是拼起来的，六片，边上有一片卡扣坏了，拿绳子绑着。

　　崽崽扶着围栏站起来，扶着，又坐下，再站起来。

　　她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留了一条缝。

　　四平米的空间，灯管坏了一半，亮一下，暗一下。

　　灶台边摆着三样东西：一包挂面，一盒鸡蛋，一张用胶带贴在墙上的便签。

　　医生写的，字迹潦草：避免自行烹饪，尤其豆类、菌类。

　　两次洗胃记录，注意身体。

　　便签贴了一年多，四个边都卷了起来，最上面的图钉生了锈，下面还叠着个胶片，是上一个贴上去时留下的。

　　便签底下还有一层胶，是上一张留下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医生写这几个字的时候，用的是圆珠笔。

　　笔尖在“两次”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点。

　　她那天坐在诊室的塑料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听见外面有人排队叫号。

　　医生说，一个人带崽崽，别逞强。

　　她说好。

　　那次之后她学了一件事：把不能吃的东西放到够不着的地方。

　　豆角、木耳、干菌子，全塞进吊柜最上面那层，她得搬凳子才够得到。

　　这半年那几包东西一次没动，塑料袋上落着灰。

　　然后她伸手去拿鸡蛋。

　　手伸到一半，她知道自己不对劲。

　　指尖有点发木，眼前的灶台边缘有一道白。

　　昨天早上她只喝半碗粥。

　　中午那碗粉吃两口，崽崽把勺子打翻了。

　　眼前一红。

　　【警告：检测到宿主进入厨房三米范围，并产生“蒸蛋”烹饪意图。】

　　【判定：轻度违规。倒计时开始。】

　　【10】

　　【9】

　　半透明的猩红字悬在视野正中，跟着她的视线转，像一层贴膜贴在眼球上。

　　她眨了两下眼，字没消失，反而更清楚。

　　她往后退了一步，字跟着退。

　　她抬手去挡，字穿过手背，还在那儿。

　　她想昨天那碗粉她只吃了一半，应当是低血糖了。

　　【8】

　　【7】

　　“妈……”崽崽在围栏里喊，声音里已经带出哭腔。

　　【6】

　　她心一急，手往下按，正按在鸡蛋盒上。

　　鸡蛋盒是纸浆的，一按就陷。

　　她听见里面一颗蛋滚了半圈，撞在别的蛋上，停了。

　　【检测到触碰厨具。违规升级：中度。】

　　【厨房门锁定中。】

　　“咔哒。”

　　厨房门在她身后合上。

　　她回头，看见推拉门那条缝被自己关死了。

　　紧接着，整间屋子黑了。

　　排风扇不响，冰箱不响，楼道的声控灯估计也不亮了。

　　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崽崽的哭声炸开。

　　厉害扑到门边，手摸上把手，推不动。

　　她拍门：“崽崽！妈妈在这儿——”

　　门是木框的，拍上去是闷的。

　　她拍了两下，改成用拳头砸。

　　黑暗里，婴儿的哭声拔高，又哽住。

　　她听见他在地垫上爬，膝盖蹭过塑料垫，一下，一下。

　　“别动。”她压着嗓子，“坐着，崽崽，坐着。妈妈马上出来。”

　　崽崽的膝盖声停了。

　　她把额头抵在门上，感觉到门的温度。

　　这门她每天开几十次，从没注意过它是凉的。

　　她转过身，对着一片黑空气，咬着后槽牙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疯了？真的在折磨我，我要刀了你。”

　　没人回答。

　　黑暗里只有崽崽抽噎的声音，一声长，一声短。

　　【灯亮了。】

　　惨白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厨房门“咔”地弹开。

　　厉害是爬出来的，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

　　地砖上有一层薄灰，她的手在上面按出两个印子。

　　她一手扶着门框站起来，腿有点软。

　　【抱歉，宿主，系统没想到您这么不听劝。】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的，直接落在脑子里，语气温和，尾音上挑。

　　厉害靠在门框上喘气：“你谁？”

　　【自我介绍一下，禁厨全能养育系统，编号七。服务于——嗯，目前就您一个。】

　　“编号七。”她重复了一遍，“那六呢？”

　　【……】

　　【这不是重点。】

　　“六号怎么了？”

　　【……】

　　【睡着了。】

　　“什么叫睡着了？”

　　【就是不会再醒。】

　　厉害盯着空气看了两秒，她刚刚经历了一次全屋断电，一个一岁半的崽崽在黑暗里哭了将近两分钟，现在一个声音告诉她，前面还有六个，六个都睡着了。

　　她做运营七年，第一件事就是弄明白对方是谁？跟我以后有什么利益牵扯？归谁管？有没有上级？怎么能解决麻烦？后期是麻烦还是利益，那个会优先到？人品怎样？

　　这习惯救过她很多次，但是今天这条用不上了。

　　“行。”那我们先说事情，我问你：“你要什么？我能拒绝吗？”

　　【禁厨全能养育系统，名字就是您看到的这八个字，您不能拒绝，但您可以不听话——刚才那种情况，就是您不听话的下场。】

　　【核心铁则：宿主不得进入厨房实施烹饪，开火、蒸煮、煎炸、炒制，都算。】

　　【您跟做饭这件事，有过敏史，系统不建议硬碰。】

　　“过敏史？”

　　【两次洗胃，医生原话是：别再拿命试菜。】

　　厉害没说话。她的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发白。

　　“你要是不想我死，我急眼了直接跟你同归于尽！”她说，“你刚才拉电闸干什么？我儿子才一岁半，他怕黑，也需要父母在身边。”

　　【中度违规的惩罚是断电，系统改不了，您可以先哄他，问题不算严重，你只要不重复第二次，问题就不大，规则是死的。】

　　“那我问你，”她说，“这房子是租的，房东要是来，你会不会也断电？你这么勇？”

　　【系统只管厨房三米。】

　　“三米画在哪儿？以那个区域为主？”

　　【以灶台为圆心。】

　　“阳台呢？我在阳台煮面呢？”

　　【阳台不拦，但是系统不建议。】

　　“不建议就不建议，关我屁事，我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我意思是不拦，但出了事系统不负责。你现在的资金，也不能让你这么勇吧。】

　　她回头看地垫，崽崽站在围栏边上，一只手抓着绳子，一只手伸向她的方向，脸上全是水。

　　她走过去，蹲下，把崽崽抱起来。

　　崽崽的手立刻抓住她的衣服领子。

　　崽崽还在哭，哭声小了一点，变成抽气。

　　她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掌心一下一下拍他的背。

　　【新手任务已发放。】

　　面板刷出一张卡片。

　　【新手任务：崽崽的第一顿安全辅食。】

　　【目标：三十分钟内，让幼崽吃上适配月龄、温度适宜、无高危成分的辅食。】

　　【两个选择。】

　　【A：继续做饭，等第三次洗胃。】

　　【B：外卖。系统补贴二十块无门槛券。】

　　厉害低头看地垫上那个抽抽噎噎、满脸眼泪的小家伙。

　　崽崽看见她，张开手：“妈——”

　　她蹲下去，用袖子擦那张脸。

　　袖子是针织的，吸水，擦两下就潮了。

　　她把崽崽往怀里又按了按。

　　她心里在算：外卖二十块券，扣完自己出七块。

　　家里那盒鸡蛋三块八，挂面两块五，蒸一碗蛋羹成本不到一块。

　　可她也知道，她现在站到灶台前，手是抖的，是慌得不行。

　　上一次她抖成那样，是去年冬天，锅里的水烧干了，她在客厅闻到糊味才想起来。

　　“B。”她说。

　　【明智，已为您筛选周边三公里内评分最高的三家母婴辅食店，按距离排序。】

　　外卖点的是山鸡蛋蒸蛋羹和南瓜小米粥。

　　券上写着的类别是“公益助农补贴”。

　　二十分钟里，她抱着崽崽坐在沙发上，拍他的背，一边看那块浮在空气里的面板。

　　面板跟着她的头转。

　　她低头看崽崽，字落到视线上方；她抬头，字又跟过来。

　　她伸手去摸，手指穿过去，什么也没摸到。

　　她把崽崽换到另一边腿上。崽崽攥着她衣领的手指松一点，又攥紧。

　　窗外那台排风扇一直响。

　　隔壁楼的厨房灯亮着，有人在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很钝。

　　只有三栏。

　　【幼崽成长值 8/100】

　　【家庭幸福度 12/200】

　　【事业成就值 0/500】

　　底下一行小字：当前等级 Lv.1 新手期。

　　升级条件：成长值100，累计日常任务30个。

　　“这三栏怎么算的？”她问。

　　【综合评估。】

　　“评估什么？”

　　【成长值看幼崽，幸福度看这一个家，成就值看您。】

　　“我。”她看着那个 0，“零。”

　　【您刚被平台约谈过三次，账号停更十一天。系统按事实记。】

　　“你什么时候绑上我的？”

　　【今天啊，您在楼下骂中介的时候，骂得很有条理，系统认为您情绪稳定。】

　　厉害没接话。

　　她低头，把崽崽的袜子往上提了提。

　　她想起自己下午叉着腰站在楼下跟中介理论物业费的样子。

　　楼下有四个人在看，其中一个还端着碗。

　　她指着那张收费单，一条一条数，数到第四条，中介说姐你先别急。

　　她的耳朵有点热“情绪稳定。”

　　她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我抱着崽崽在楼下骂街，你觉得我稳定？”

　　【系统看的是条理，不是嗓门。】

　　门铃响。

　　她一手抱崽崽，一手去开门。

　　门外是外卖员，头盔歪着，手里是两层袋子。

　　外卖袋子裹了两层。

　　最上面压着一张手写便条：宝宝餐已减盐，蒸蛋用山鸡蛋，餐具和温水在上一层。

　　背面一行小字——下次别给一岁半的娃点辣。

　　她把便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笑了。

　　字写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

　　“蛋”字还写错了，少了一横。

　　三十岁的人，被一张便条逗笑，说出去有点丢人。

　　可她的确一整天没笑过了。

　　笑完她低头看手机。

　　工作群里挂着九条未读。

　　最上面一条是行政发的离职结算单，押金一栏写着“待核”。

　　下面紧跟着一条@她的：项目交接文档记得放共享盘。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十七分发的。

　　她那时候正在楼道里扛车。

　　她往下滑了两屏。

　　上周的活动复盘还挂在群里，她的名字在最下面，写着“执行”。

　　再往下是主管发的：以后周报统一周五交。

　　她打了一行字，删了。

　　再打一行，又删。

　　打字的时候她想起主管上周说的那句“你这个岗位，公司要考虑一下成本”。

　　她当时回了两个字：收到。

　　最后发出去两个字：好的。

　　“好”字后面她没加句号。

　　刚放下手机，又弹出一条。

　　是下午那个中介，语气比楼下软了八度：姐，物业费那个事您别往上面反映，我这边帮您申请减免一半，您看行吗？

　　她回：合同第七条，物业费由出租方承担，截图我留着。

　　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撤回了。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隔了两秒，又拿起来，把那条聊天记录截了图。

　　做运营的人，什么都得留证据。

　　崽崽在沙发上敲碗，她从包里摸出那个记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今天花的钱：外卖二十七，其中七块自己出的。

　　下面还剩一格空着，她拿笔写了一行：

　　房租房贷三千二，月底。

　　写完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像塞回一件不愿意再看的东西。

　　本子皮是墨绿的，边角磨白。

　　第一页还有她去年写的一行字：今年把账号做起来。

　　崽崽吃得满脸都是，小勺子敲着碗沿，叮当，叮当。

　　蒸蛋他吃了大半，小米粥剩下一指。

　　他不爱吃南瓜，勺子送到嘴边就扭头。

　　“好吃吗？”

　　崽崽抬头，嘴里塞着粥，含混地：“妈——”

　　“嗯。”她拿纸巾擦他下巴，擦到第三下，面板跳出来。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积分+100，新手礼包×1，系统正式激活。】

　　【礼包已送达，请移步卧室。】

　　她走进卧室，衣柜顶上多了一个纸箱，像是本来就在那儿。

　　箱子不大，纸板很硬，胶带是新的。

　　拆开，一套食用级硅胶餐具，一个智能温奶器。

　　餐具是四件，碗、盘、勺、围兜，捏一下是软的。

　　她把碗翻过来看底，没有字。

　　包装上没牌子，没厂址，只有一张小卡片，印着一行字：

　　养崽崽这件事，别一个人扛。——七号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空白。

　　温奶器要先找插座。

　　她搬开床头柜，蹲下去，在床脚那边摸到插孔。

　　插头插进去，指示灯亮了一下，是暖黄的色。

　　她捏着那张卡片走到客厅，把它夹进崽崽的绘本里，并没扔。

　　那本绘本是《月亮的味道》，翻得最烂的是中间一页。

　　她把外卖盒按大小摞好，最下面那个套进垃圾袋。厨房垃圾桶是脚踩的，踩一下盖子弹开，合上的时候很响。

　　吃完，围兜上糊了一片。她连着围兜把他抱进卫生间，用温水擦脸，擦到耳朵后面。崽崽一直扭头，要看镜子里那个小孩。

　　她也给自己擦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头发扎得歪，眼下有一层青。热水器要等半分钟，出来的水先凉后热，她用手试了一下才开始洗。

　　然后她从工具箱里翻出卷尺。

　　卷尺拉到最长一米五，她量了两次三米。

　　她从厨房门口的地砖缝起量，贴着地砖一路拉直，拉到客厅中间那条踢脚线，三米刚好落下。

　　她撕了一条胶带，压在地砖边上。

　　胶带是黄的，显眼。用指甲压了三遍，边缘才服帖。

　　“这条线以外，我能站？”

　　【能。】

　　“以内？”

　　【警告会响。轻的响十秒，重的断电。】

　　“断电之前有提示吗？”

　　【轻度警告倒计时十秒。】

　　“中度呢？”

　　【中度没有倒计时。中度直接暗。】

　　她把胶带按紧，用指甲刮了两下，让它服帖。

　　“行。”她说，“那我记住这条线。”

　　【宿主接受规则的速度，比系统预计得快。】

　　“我运营这行干久了。”她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规则看一遍就得记住。记不住的人，做不了运营。遵守规则，才能挣钱、做事。”

　　规则这东西她熟，平台的规则、客户的规则、房东的规则，她这些年一直在别人画好的线外面站着。站

　　久了，看见线就知道该退到哪儿，边界是很重要的事。

　　八点半，门锁响。

　　南焱回来，带着一身香火味。

　　他脱鞋，弯腰，先把地垫上的小袜子捏起来，扔进脏衣篮。

　　然后站在客厅正中，不动了。

　　他站在那块地砖上，两只手垂着，鼻子动了一下。

　　“怎么了？”

　　“家里不太一样。”他皱着眉。

　　闾山三奶派的规矩，进门先过一道气场。

　　这屋子一向闷，气散，像块没拧干的抹布。

　　今晚他站在玄关，觉得那口气顺了，顺得他心里发沉。

　　他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抬头看天花板。

　　“哪儿不一样？”

　　南焱看她一眼，把外套挂上墙钩：“气好，气场也顺了。”

　　外套是深灰的，袖口磨了。

　　他挂衣服的时候很慢，像是在想别的事。

　　“我刚被关在厨房里，还断了电。”

　　“……厨房？”

　　“灯全灭了，崽崽在黑暗里哭了大概两分钟。”她说，“两分钟，我看着手机里面的时间，度日如年的感觉。”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她下午敲的一行字：我要给崽崽蒸蛋，被系统关了，还拉闸。

　　南焱看完，没笑。

　　他蹲下来，摸崽崽的额头，又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厨房的方式跟看别的地方不一样。

　　他是从门框开始看的，看完门框看墙角，再往上看天花板那盏灯。

　　南焱进卧室看了一眼崽崽，出来时手里捏着那只小袜子。

　　“明天师父来，你就先别进厨房。”他说。

　　“我本来也进不去，进去也没办法做事，我就规避呗。”

　　“明天我请师父来一趟。”

　　“看什么？”

　　“看看家里是不是进了东西。”

　　厉害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改过一条街的店面配色，弹过八级古筝，一晚上写过三十条脚本。

　　煮不熟一锅泡面，她把手指弯了弯，又张开。

　　【系统提示：宿主，第三次洗胃，医学上叫“食材毒性判断障碍”，不叫“你不行”。】

　　【您只需要活着。日子会自己好起来。】

　　厉害笑了一声，抱起崽崽进卧室。

　　“你先吃吧。”她回头对南焱说，“冰箱里有粥，崽崽剩下的，你吃掉东西吧。”

　　“你今天没做饭吧？”

　　“没有。”她说，“今天是别人做的，我点的外卖。”

　　她把外卖袋收进垃圾桶，顺手把餐盒底那点水倒了。

　　崽崽吃到一半睡着，剩下小半碗南瓜粥，她舍不得倒，扣上盖子搁进冰箱热一热还能吃。

　　盖子上有字，是店里印的，写着三个不放：不放盐、不放味精、不放隔夜蔬菜。

　　她看了那三个不放，把盖子扣严了一点。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电费单。

　　她扫了一眼，比上个月多十一块，是那两台小家电。

　　她把单子塞回磁贴底下，没多想。

　　磁贴是个小冰箱贴，圆圆一片，上面印着“平安”两个字，是去年在楼下庙会买的，五块钱。

　　阳台上晾着三件小衣服，是他今天换下来的。

　　衣架是塑料的，风一吹就碰在一起。

　　夜里十一点，崽崽睡熟了。

　　她起来喝水。

　　经过客厅，看见阳台门开着一条缝。

　　南焱背对屋里，坐在小马扎上打电话。

　　声音压着，她只听见半截。

　　“……灯动了。”

　　“是家里的方位，南。”

　　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冰箱在响，排风扇在响，楼道里有人上楼，一层一层，脚步声到六楼停住，又往上去了。

　　她把厨房门拉上，门轴叫了一声。

　　拉门的时候她没敢往灶台看。

　　那三个字还在她眼睛里烧，退下去一点，又浮上来。

　　崽崽在地垫上爬，爬到厨房门口停住，仰头看那道门缝。

　　“不过来。”她说。

　　崽崽没动，趴在那儿看。

　　南焱的声音从阳台那头过来，压得更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

　　“师父，是育魂灯——动了。”

　　厉害穿着拖鞋站在走廊里。

　　她不知道育魂灯是什么玩意。

　　她只知道，他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她退回黄胶带外面，脚跟贴着那条线。

　　厨房里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很短，像有人从灯底下走过去，挡住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