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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针锋相对 宋明川伪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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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尘还没有落定,钢板砸出的凹坑躺在地面,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镜头还在若有若无往这边扫。宋一程已经退回到稽查组一侧,神色恢复成一潭寒水,仿佛方才伸手将陌之初拽进怀里的那一瞬,只是出于现场安全的例行提醒。
只有陌之初上臂和后腰的皮肤,还牢牢记着那阵滚烫的触感。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胸前口袋里那支钢笔隔着布料硌着胸口,刻着CC的笔帽,像一点藏在胸腔里的星火。
宋一程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陌之初胸前。
视线顿住。
那支钢笔露了小半截笔身,银亮的笔帽贴着工装口袋边缘,蓝宝石碎面在灰白天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是他封存了整整三年、昨夜才让人送出去的那一枚。
他心口轻轻一滞,原本稳如磐石的节奏,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
原来初初已经佩戴上了。
不是收起来妥帖藏好,不是搁置在某处,而是直接套在笔上,随身带着,摆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三年压在丝绒盒子里、无处投递的心意,此刻被这人坦然佩戴。翻涌上来的情绪混杂着酸涩与软意,沉甸甸地漫开。但面上半点不露,眉峰依旧冷平,外人看不出分毫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点独属于他的、压抑的动容,转瞬掩去。
宋明川盯着稽查组长,语气沉定,裹挟着长辈的公信力:“组长,刚刚的险情不是偶然。现场管理失控叠加基材举报线索,两项叠加,风险已经放大。我坚持申请,临时冻结卓远全部投标权限。”
稽查组长眉头紧锁,低头和身边两名组员低声商议,气氛悬到顶点。一旦这个申请落地,不用等最终核查结论,卓远在江城基建的路,先断大半。
林跃急得额头冒汗,凑到陌之初身侧,用气音:“初哥,再不想办法,我们来不及了。”
陌之初没有应声,视线掠过人群,不动声色地扫向宋一程。
宋一程正面无表情听宋明川陈述风险,目光并不朝他这边看,只有放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又极轻叩了两下裤缝。
第二道暗号。
“人已经到了。”
陌之初心里安定半分,面上依旧是紧绷的迎战姿态,抬声开口,声音清亮,压住周遭嘈杂:“宋顾问一直在把两件事混为一谈。现场物料堆放疏漏属于安全文明施工范畴,可出具整改方案闭环;和基材造假、参数虚报,二者不能混为一谈。仅凭一处安全隐患推定质量违规,不符合稽查作业流程。”
“巧言辩解。” 宋明川淡淡一笑,拿出手机,投屏连通随身平板,屏幕上跳出几份签字单据,“这是我拿到的进场材料台账副本,同一批次钢筋,送检小样和现场留存批次号对不上。陌总,你要怎么解释?”
单据做得有模有样,签字、编号一应俱全,刻意挑了最难核验的批次。周围几名业主代表神色一变,偏向宋明川的说法。
陌之初目光落在单据上,迅速分辨出来,这是宋明川提前伪造的一套分流台账,仿的是卓远旧版单据格式,普通核查很难一眼辨伪。
就在这时,宋一程忽然开口,语调中立,不带偏向:“台账真伪,不能只凭单方面提供的复印件。稽查规范里,需要同步比对仓库入库的 RFID 溯源码、地磅回执、监理旁站的影像链。缺任意一环,复印件不能作为核心定性依据。”
他一句话,直接卡死宋明川这份证据的效力。
宋明川侧头看他,眼底压着愠怒:“一程,你处处帮着他说话。”
“我在维护稽查的程序正义。” 宋一程回看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宋氏作为项目联合体一方,不希望核查流程留下瑕疵,后续引来行政复议,拖累整个跨江通道项目。叔,你该明白其中利害。”
道理冠冕堂皇,堵得宋明川没法当众驳斥。
宋明川脸色沉下去,正要继续发难,工地入口处,一名穿着监理制服的年轻人抱着密封档案袋,快步穿过围挡,径直走到稽查组长面前。
“组长,刚刚收到一份补充同步归档材料,是该批次钢材的溯源全套记录,包含原厂出库单、地磅原始回执、监理全程取样录像备份。委托转交人备注,供本次核查比对。”
全场视线,齐刷刷落在那个密封袋上。
宋明川瞳孔一缩。
他根本没有料到,宋一程会提前安排人把这套原始溯源资料送过来。这套东西一直锁在第三方仓储的归档库,没有宋一程的渠道和签字,根本调不出来。
稽查组长立刻接过档案袋,当场拆封核验。
一页页单据铺开,溯源码一一对应,录像点开,清晰记录取样、封样、送检全过程,和宋明川投屏上的假台账,编号逻辑完全相悖。
“两份材料相互冲突。” 稽查组长沉声,“这份原始归档材料,链路完整,第三方签章齐全,效力优先。宋顾问提交的复印件,暂不作为定性依据。”
宋明川的底牌,当众被拆穿一半。
他面上那层温和的面具裂开,指尖攥紧,看向宋一程的目光里,已经藏起毫不掩饰的寒意。
人群喧闹起来,风向悄然反转。
趁着稽查组员埋头核对资料、众人注意力转移的间隙,宋一程缓步挪到围挡立柱旁,看似无意地调整袖口。陌之初会意,借着去查看地面钢板落点的由头,走了过去。
两人隔着一根水泥立柱,身体挨得极近,大半身影都被立柱挡住,镜头拍不到他们之间细微的动静。
江风卷着尘土吹过来。
“刚刚谢谢你。” 陌之初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睫毛垂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想起方才被他扣住后腰、护在怀里的触感,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热。
宋一程侧过头,离他很近,清浅的木质香裹住他。他目光落在陌之初耳尖,眼底的冷意褪去,浸着只有对他才有的软。
“我说过,不会让你出事,初初。”
说话间,宋一程的手背,看似无意擦过陌之初垂在身侧的指尖。皮肤相触,一瞬温热,像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他没有久留,只是指尖极轻蹭过他指腹,飞快收回去,垂在腿边。
这个触碰轻得像错觉,快到旁人只会当成错碰。可两个人都清清楚楚接住了这份隐秘的贪恋。
“他不会就此收手。” 宋一程气息压得很轻,“假台账只是第一手,他手里还扣着监理内部一个收买的资料员,准备从施工日志里改节点记录,下一轮攻击会卡在四方联合复勘那天。”
陌之初点头,喉结轻滚:“我明白。AG-07 的日志快照,我已经完整解密,备份分开存了三处离线设备。”
“很好。” 宋一程的视线掠过他胸前钢笔的位置,眼底掠过一点温柔,又迅速敛住,“复勘那天是决战,宋明川会在 Z6 点位布局,想直接在现场制造‘取样造假’的假象,把我们两个人一起拖下水。”
陌之初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低声问:“那我们怎么应对?”
“我来安排旁站见证的第三方机构。” 宋一程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他,“只是到时候,还要继续演。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们依旧针锋相对。”
“我知道。” 陌之初轻声应下。
他心里清楚,这层对立的壳,一天不掀翻宋明川,他们就一天不能卸下。
立柱另一边传来宋明川的声音,正在喊宋一程过去商议核查纪要。
宋一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极快地、轻轻碰了一下陌之初的小臂。只是短促的一下安抚,随即转身,重新回到宋明川身侧,脸色再度覆上寒霜。
“组长,我建议,基材举报线索暂时搁置,待四方联合复勘完成后,统一汇总结论。今日现场安全隐患,由卓远提交专项整改方案,限期闭环。” 宋一程重新变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宋氏掌权人,公事公办地提议。
稽查组长斟酌片刻,点头同意。
冻结投标资格的提案,暂时搁置。
这一局,险险稳住。
宋明川站在一旁,看着并肩站在稽查组前、表面各司其职的两人,眼底阴云密布。他看得明白,今天是宋一程刻意截胡,硬生生保下了陌之初。
散场的指令下达,人群渐渐散开。陌之初和林跃去对接整改通知书,路过宋一程身边时,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一句交谈,像两个毫无瓜葛、彼此戒备的对手。
可陌之初小臂上,还留着宋一程方才那一记触碰的余温。口袋里钢笔上刻着的CC,安静陪着他。
宋明川没有离开,站在塔吊阴影里,看着陌之初远去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狠戾藏在平静之下:
“Z6 点位的布置,提前。复勘那天,不能再失手。”
风掠过空旷的工地,塔吊钢索轻轻嗡鸣。
暂时的喘息,从来不是结束。真正的杀局,已经设在了江边的勘探点位,等着他们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