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倚溪梦语

1、第一章 走散 我在零山村

　　我在零山村的时候也曾过着快乐的日子，隔壁的小武哥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整天从村头闹到村尾。
　　笑闹声响彻山野。
　　中午送饭时小武哥总趴在墙头喊我：“小橘子！走了送饭去！”听到这样的呼喊我便端着一碗满当当的饭菜，从屋里出来跟他一起去田间地头给家人送饭。
　　十岁的时候，我躲太阳趴在树上等他，一不小心跌进了河水中，裙子将我包裹起来难以挣脱，正当我意识模糊之际，小武哥跃入水中将我救起，从那以后我心中便对他产生了隐隐的依恋，甚至幼稚地想，等长大了就要嫁他，与他组成小家，像父母和村里的大部分人那样一起度过平淡而幸福的光阴。
　　我想小武哥大概也有这个意思，他对我总是与对其他人不同一些，他常常告诉我赶集归来的见闻，给我带来只有集里才能买到的新鲜玩意，各色的糖果，精致的小玩意儿，有一天小武哥兴奋地跟我说，他见到了一艘极美极美的船，船上插满了娇艳欲滴的各色花朵，衬得船上的女子人比花娇。他说等我长大了，也要给我做一艘这样的小船，让我再也不怕跌进水中，无论我在哪里，这样的小花船都会来接我。
　　我相信着，也等待着。
　　直到----
　　战火蔓延而来。
　　我们远在乡野不知道朝廷的打算，只是眼见一波波的难民到来，又离开。
　　村长连夜开会，告知大家如果有兵马出现，我们就从后山的一处隐秘出口逃走。也许我们该提前走的，只是大家总抱着侥幸的心理，也舍不得耕耘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战争是那样庞大的事，与我们过分遥远。
　　又是一年盛夏，小武哥告诉我今天从集里回来会给我买一只漂亮的纸鸢，带我去河边放，这是他偷偷攒了好久的银钱，一直藏着不让别人知道。我很高兴，一早就在村口老树旁等他，我坐在树下，脑子里却畅想着两人一起执线的情景。
　　“小橘！小橘！”远远的，我就听到小武哥慌乱的声音。我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小武哥浑身是灰，手上的纸鸢被摔得残缺一块，纸皮堪堪吊着。
　　我忙朝他的方向跑去：“怎么了？怎么跑的这样急？”我扶住小武哥，急切的查看着他有没有摔坏。
　　他却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气还没喘匀：“有兵马，往村子方向来了，快通知大家撤离。”消息像一击重锤打在我的脑子上，一瞬间我竟有些茫然，但我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消化信息的时候。
　　我紧紧握住小武哥的手：“小武哥，你去通知西面的伯伯婶婶，我去通知东面的，你带着他们直接从西面出口走，我们随后就到。”说完我正要行动，小武哥却一把拽住我，“我去东面，东面远。”
　　“不，你已经很累了，从体力上来说，我去更合适，相信我。”我拍了拍小武哥的手示意他放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超东面跑去。
　　一进村口，路边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我便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快跑！有兵马来了！”我感觉这一生的力气都要用尽了，有的人家门户半合着，听到声响来得及装起一些粮食就开始拖家带口朝村西边出口跑去，有的人家门户紧闭，我用手掌狠狠拍着门板，顾不得疼痛，心里全然是逃跑的紧促和焦急。
　　村民良善，在逃跑的途中也不断互相搀扶着，还剩最东头的最后一户，是常年独居的田爷爷，他一生悲苦，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几乎是在全村人的鼓励和帮助下度过晚年。
　　我跑得有些头晕目眩，但我绝不能停下，我搀扶着田爷爷刚走出院子，就看到还没跑远的村民们像被赶小鸡似地赶了过来，将我们冲进人群中。
　　远处为首的官兵骑着高头大马，眼神睥睨地俯视我们。一群拿着长刀的士兵也很快将我们围了起来，持刀架在空中。
　　大家害怕极了，我甚至听到人群中压抑着的啜泣。
　　我在人群中寻找着小武哥的身影，没有看到，那一刻我竟突然放松了下来，父亲母亲还有小武哥，起码顺利逃出去了。
　　我们都不敢说话，沉默着等待自己的死期。其余小兵开始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搜索起来。没过多久，一个小兵模样的人从西面跑来，双手握拳单膝跪地行礼道：“禀报将军，大部分人都从西面的隘口跑了，剩下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姿态有些懒洋洋的举起马鞭，遥遥向我的方向点了一下。
　　我有些惊慌，急忙低下头。
　　几个士兵却直接冲进人群，将其他人推到两侧，左右将我架了出去。
　　村民们想阻拦却是自身难保，被蛮横地推翻在地。一时间痛呼与哭泣乱成一团。我亦挣扎着想要挣脱，常年征战的男人们的手却像铁指钢臂，牢牢将我束缚其中。捏的我胳膊巨痛。
　　将军却再不发一言，用腿夹了一下马腹便转身离去。
　　士兵们架着我跟着将军的方向离开，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样，也不知道我未来命途如何，只是感到无尽的恐惧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