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渡藩篱》壮壮大王

2、渐生微动 崔

　　崔亦杉被沈竞遥突然的一句搞的有些懵。作为同桌他知道沈竞遥和他不一样，沈竞遥他很认真，平时下课也多半在位置上刷题和复习，很少去参与讨论那些八卦。他也听沈竞遥说过他对这个女老师不怎么感兴趣，更何况汪婉瑜还有传言中的对象。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沈竞遥怎么会看上了汪婉瑜。“大哥你没逗我笑吧”。崔亦杉觉得这多半是句玩笑话，就像他们这些人经常表现的对汪老师兴致勃勃一样，不过是想逗汪婉瑜玩，或者说是看缺乏教学经验的她面对教室的躁动时表现的局促与无策。
　　沈竞遥知道自己没开玩笑，他这个人是比较认真，自己想要的事物，就会拼尽全力去争取。于是他拽着崔亦杉绕着操场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在第三圈的时候将情况解释了清楚。崔亦杉听着目瞪口呆，愣愣的问了句：“你看上她啥了啊”“长得好看”“那你就追人家？你这是见色起意还差不多吧”沈竞遥努了努嘴，没否认。“那你觉得你有啥资本能让她看上你呢”崔亦杉又问。“我愿意对她好，给她我能给她的一切。”沈竞遥有些着急。这回轮到崔亦杉笑笑了，似乎看清了什么，但倒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那大哥你追就追呗，找我干什么啊。”“你跟她关系好，我跟她关系还不熟，我有什么东西你帮我带给她好嘛。”崔亦杉性格比较活泼，课上能“活跃气氛”，所以自然很早就成了汪婉瑜课上的重点关注对象，又经常不交化学作业，还学化学竞赛。所以没少被汪婉瑜叫到办公室用她不知道从哪捡的小竹鞭敲打。沈竞遥比较内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作业更不可能赶不交，因此除了课上和汪婉瑜见过面，听过课之外，两人还真没有其他交流。崔亦杉对同桌的解释感到一丝无语，但考虑到有乐子看，也就答应了，殊不知从此踏上了苦逼的传话人之路。
　　青春期的孩子总喜欢轰轰烈烈，沈竞遥也不能免俗，不久就将喜欢弄的全班皆知。因为一次沈竞遥的值日，汪婉瑜夸了一句“这次黑板擦的真干净，你看看你们以前擦的。”沈竞遥乐呵了一节课，从此以后每节化学课前的擦黑板都被沈竞遥给包了。他会先用黑板擦将字迹擦掉，再用湿毛巾将每块板擦的发亮，最后再用卫生纸将水分吸干。每次擦完黑板的沈竞遥，就会坐回座位，看着一丝不染的黑板好像看见了汪婉瑜她干净的眸子一样，静静等着化学课的到来。沈竞遥的追求还会表现在自己的QQ空间里，沈竞遥平时不怎么玩QQ，QQ里面的好友也只有崔亦杉和几个初中同学。所以沈竞遥往往会在QQ空间里放飞自我，大胆表述自己对汪婉瑜的追求，如：“婉瑜今天上课穿着好好看，好像抱在怀里”“今天是想念婉瑜的第XX天”。中二的简直“听者落泪，闻者伤心”。直到有次班里同学从班级群点进了沈竞遥的空间，算是刷新了全班同学对沈竞遥新的认识。从那以后沈竞遥就把这些内容给锁了起来，但是至此也让全班知道了他对汪婉瑜的喜欢。
　　俗话说“假话说了一千遍，自己也信了”。当沈竞遥这样过了2个月后，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对汪婉瑜处于什么样的喜欢了。从一开始的见色起意，到现在沈竞遥把每天对汪婉瑜的关注当成了习惯。甚至沈竞遥会因为汪婉瑜与其他男学生相处而感到胸口发闷。但是这两个月沈竞遥又可以说毫无进展。他除了跟崔亦杉后面在汪婉瑜面前混了个脸熟，以及因为黑板擦的好得了汪婉瑜的几句表扬外，似乎也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汪婉瑜对他不会有什么不同，甚至跟他可能还没崔亦杉关系好。崔亦杉有时会跟汪婉瑜插科打诨几句，但是因为沈竞遥的认真，每次轮到和沈竞遥交流时，汪婉瑜不得不转变成一丝不苟了，所以他们俩的交流往往就几句话，处处透露着尴尬。从那以后，沈竞遥就不会再跟着一起去汪婉瑜办公室了，他往往站在办公室窗口等着崔亦杉，期待着同桌在被教训完后不忘说几句自己的好话。
　　沈竞遥真正亲自送给汪婉瑜的第一个礼物是在圣诞节。那天地理老师给每个同学准备了一个小蛋糕。沈竞遥想着下节课就是汪婉瑜的课，于是便没有动，想把蛋糕留给汪婉瑜。周围几个同学蛋糕吃完了，见沈竞遥的还没有吃，就想来讨几口，沈竞遥给蛋糕护着，这就给地理老师看到了，便问道：“你怎么不吃啊。”沈竞遥被问的有些局促，随口编了个谎“我只是想留给我的妹妹。”谁知地理老师听完后竟笑道：“哦，‘她只是我的妹妹’嘛？”这句话却是引的全班都笑了起来，沈竞遥脸刷就红了，连忙辩解道“真的就是妹妹。”只不过解释很快就淹没在起哄声中了。所幸地理老师没有继续追问，不然沈竞遥怕不是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第二节化学课，汪婉瑜刚进教室，就有男生起哄道“老师，沈竞遥给你留了蛋糕。”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的起哄。汪婉瑜明显先是给这一声惊讶到了，接着却是也笑着不说话，就看着沈竞遥。在汪婉瑜的注视下，沈竞遥突然感觉到很大一股压力在自己身上，他突然很想退缩，被她望着的时候，他总觉得无处遁形，仿佛心底那些藏得很深的龌龊心思、所有拿不出手的怯懦与偏执，连同身上每一处不完美的破绽，全都清清楚楚摊开在她眼底，一点都藏不住。沈竞遥红着脸，将蛋糕递了上去。汪婉瑜先有一丝诧异，紧接着却是半开玩笑半怀疑到“这蛋糕不会加了什么东西吧，比如粉笔灰之类的。”这一问却是把沈竞遥激起来了，他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汪婉瑜的脸，带着一丝颤抖，不利落的开口“我，我拿人格担保，绝不会害你！”汪婉瑜见状倒也没再说什么，好似这只是课堂上的一丝小插曲，只不过下课后却也将蛋糕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吃掉了。沈竞遥看着被带走的蛋糕，内心是既兴奋又弛然。从那时起，沈竞遥觉得不能再光在与汪婉瑜的几句问候中徘徊，他要给她送礼物，送她一切自己觉得好的有价值的东西，他渴望刚刚被她关注的样子。
　　后面的几天，对沈竞遥和汪婉瑜来说都是既平淡又普通的。期末将至，沈竞遥也不得不多将注意力花在学习上，同学们也渐渐习惯了沈竞遥包揽了每节化学课前的擦黑板工作，不再像当初会有好事的人起哄。
　　直到元旦，下午看完全校的演出之后，就轮到了晚上各班自己组织晚会。在晚会准备的过程中，崔亦杉因为作业问题又被找去了汪婉瑜的办公室，沈竞遥就和几个朋友跟在窗外偷看，谁料这次却被汪婉瑜给抓了个正着。沈竞遥等人刚想转身就跑，就听到了汪婉瑜在后面脆声喝到“沈竞遥，你给我站住。”不知道是因为被前面的同学挡了一下，还是因为听到汪婉瑜的声音鬼使神差的迈不开脚，反正就沈竞遥一个被逮住了。沈竞遥被提溜着拉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看到崔亦杉正咧着嘴对着他笑。汪婉瑜让沈竞遥跟崔亦杉并列站在一排，蹙起眉，佯厉道：“你元旦不在教室来我这干什么。”本想拿出师长的严肃，可那声音清脆婉转，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格外好听。沈竞遥遇到汪婉瑜就好像不会说话了，又不敢直言来看她，结结巴巴红着脸说道“我来看崔亦杉的。”汪婉瑜听后倒也笑了，不知道从哪又掏出她那捡的竹鞭，打在沈竞遥的胳膊上“看热闹是吧，来正好你跟崔亦杉给我做苦力，把作业抱回班发了。”竹鞭看着举的很高碰在身上却极轻，力道软得几乎可以忽略。没有半分惩戒的威慑，那一点浅浅的触感漫上来，像风扫过心口，酥酥地发痒，暧昧得不合时宜，竟让沈竞遥有些心悸与留恋，脸一下更红了。汪婉瑜盯着二人，到似发现了什么，不再说话回到办公桌了，沈竞遥就这么和崔亦杉回到了教室。
　　演出开始，沈竞遥却也无心看表演，低着头在座位上整理上次请假落下化学课的笔记，心里想着却全是汪婉瑜。最后沈竞遥整理了几个问题，带着课本和笔记却是找到了汪婉瑜。他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有点发抖，用尽全身力气喉咙才蹦出几个字：“汪老师，上次课请假了，有几个问题不懂，能不能麻烦您讲解一下。”汪婉瑜似乎对沈竞遥的到来有些意外，却也耐心听完了问题，认真解释了起来。沈竞遥站在旁边，却是一直盯着她的侧脸，他能闻到她的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香味，道不清说不明，一直绕在他的心里。其实他本来是希望汪婉瑜给自己单独上一节课，这样能相处久一点时间，但是沈竞遥惊恐的发现，他一见到她就像打退堂鼓，和她待着越久，内心就越是慌乱。到最后，竟也是沈竞遥草草问了几个问题，就逃离似的道了谢跑了，之前想邀请她来看晚会的话也没敢说出口。就听到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跟汪婉瑜说道“你们班的学生真好学啊，元旦都还来问问题”，以及汪婉瑜颇有些语气里带着自豪答复道“这孩子好学，跟别人不一样。”
　　到了期末，沈竞遥自然考的很好，班级断崖领先的第一，年级二十。成绩上的成功让沈竞遥有些飘飘然。离校前，家委会给每个同学准备了一套奶茶，每位老师则是一个小蛋糕，沈竞遥给汪婉瑜也准备了一个智能的保温杯作为礼物。于是那天作为数学课代表的他却是揽下了送化学老师蛋糕的活，将自己那份奶茶、家委会准备的小蛋糕以及自己进行准备的保温杯一块送到了汪婉瑜的办公室。不过，汪婉瑜并不在办公室，当时正在自己班教室给学生上离校前的班会。对此，沈竞遥心里有一丝失望，却也有一丝庆幸，每次见到汪婉瑜他总是会紧张万分，这次来之前也是做了很多次的心理建设，甚至预想了可能的对话。沈竞遥放下东西，留了个14班送的方便贴就离开了。
　　寒假一个月，沈竞遥仅在学校组织的一次网课里见到了汪婉瑜。沈竞遥每次网课前总觉得这次就会是汪婉瑜，只不过直觉从未准过，直到最后一次才遇上了。汪婉瑜上网课并不会开摄像头，所以沈竞遥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当听到熟悉的声音时隔一个月再次讲解这些对沈竞遥再熟悉不过的知识点时，沈竞遥却是全身发抖的听完了整节课。这一个月沈竞遥不是没想过汪婉瑜在干什么，他有时也会害怕汪婉瑜会在假期间新认识一个男朋友。但是除了胡思乱想，沈竞遥什么也做不了，也没资格做什么。
　　网课结束后，就快到了过年。大年三十那晚，沈竞遥百般打听从朋友那要到了汪婉瑜的QQ号，对着头像、昵称和签名琢磨了好久，既犹豫又期待添加她好友。最终，沈竞遥还是建了个小号发送了申请。申请发送后，沈竞遥紧张极了，一点春节晚会都看不下去，就死死盯着申请等待通过的界面。所幸，沈竞遥并没有等太久，好友很快通过了。沈竞遥盯着聊天框看了很久，他感觉他之前想的很多说词，很多句自然的祝福都变成了别有用心。他甚至觉得汪婉瑜很大概率不会通过他的申请。其实沈竞遥面对汪婉瑜时多半选择的都是伪藏，伪装自己的身份与对她的感情，他其实也觉得他们不太有可能——他们距离太远，正如这个寒假，他发现他完全不了解她的日常，她课下的样子。他觉得只要他自己一个人喜欢她就很好，他只希望毕业多少年后，汪婉瑜还能记住她教过一个学生叫沈竞遥就可以了。
　　汪婉瑜确实也并未察觉到沈竞遥对自己危险的感情，或者说并不愿往那方面想。尽管有不少学生在她课上起哄，但她也只当是高中生的玩闹。汪婉瑜并不是省城人，她出生在隔壁的B市，后来考到汉阳上了一个不错的师范大学。回到家乡后，她就独自来到省城，应聘上了省里重点高中做化学老师。汪婉瑜习惯了独处，在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因为四处跑工程而很少管她，她是跟着外婆一起长大的，大学后又远离家乡，所以当她最后决定一个人留在省城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不过是稀松平常。对于沈竞遥，她知道这个学生很优秀，是他们班的尖子生和重点培养对象。他的堂哥是学校的教务处处长，所以早在分班出来的那个暑假她就和沈父、沈母见了面。沈父是省医院的科主任，为人比较稳重严肃，沈母则是某大学的教授，为人随和亲切，饭桌上总是笑意盈盈。汪婉瑜作为饭桌上年纪最小的，面对一群大自己十几二十多的前辈，倒是也有些局促。所幸这场饭局对所有人来说也不过是一瞬，沈父、沈母也还不知未来沈竞遥会因为汪婉瑜发生什么。
　　一切对汪婉瑜来说都还是如此的平常，当然这也包括沈竞遥给她送过两次礼物，还有他和崔亦杉过来给自己找麻烦。崔亦杉是沈竞遥同桌，但是却调皮很多。汪婉瑜每次课上都免不了要点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以防他和前后左右又找出什么乱子或者又在课上睡着了。汪婉瑜能感受到每次叫崔亦杉时，他的同桌沈竞遥也总是用一种眼神盯着自己，这种眼神带着点克制，汪婉瑜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总之，她和这批学生差不了几岁，又因为沈竞遥的堂哥是她领导，按这个辈分算她也并不算长他们许多。所以汪婉瑜自认为她能和他们做到亦师亦友，对于二人来自己办公室频繁骚扰倒也不是太在意。
　　那年三十，汪婉瑜总算忙里偷闲回了趟B市老家，与家人团聚。晚饭后正坐着聊天，却是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对方名字怪怪的，号也很新，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痕迹。申请里也只留着空白。对此汪婉瑜将其认为是自己带的某个学生的恶作剧，往后很久那个账号都没有发过一句话，汪婉瑜念到大年三十，就也没再删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想一个小插曲，一切还是那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