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游虫

7、长影 审讯、取证

　　审讯、取证、核对卷宗，流程一环扣一环，没有停顿。

　　沈令避开了所有和沈词单独讯问的环节。队里的同事接手笔录，他坐在隔壁观察室，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沈词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问话问什么答什么，不遮掩，不编造。

　　问到动机，他只重复那一句。

　　他们该受教训。

　　问到有没有后悔，他摇头。

　　笔录纸一页页填满，签字的时候，笔尖落在纸上，落笔稳，没有一丝晃动。

　　陆舟和其余人分开讯问，口供彼此印证，证据链收得严实。所有涉案人员，罪责轻重，一一区分开。

　　案子移送检察院，之后是漫长的等待。

　　沈令照常上下班，穿警服，出现场，整理笔录，和从前一样。只是午休的时候，他会独自坐在楼下的台阶上，盯着地面砖缝里长出的杂草，很久不动。

　　办公室里没人主动和他提起这个案子。大家都清楚，这根刺扎在他身上，碰一下都疼。

　　开庭的日子定下来，通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在纸面边缘磨了很久。

　　开庭当天，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法庭内空气闷，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沈令坐在旁听席后排，位置靠角落。他没有穿警服，一身深色便装，脊背绷着，视线落在被告席上。

　　沈词站在那里，头发剪短，穿着统一的服装。他抬眼，视线扫过旁听席，一眼就找到了沈令。目光短暂相接，很快移开，没有多余的表情。

　　公诉人陈述事实，出示证据，一件件念出来。每一条证词，每一份现场记录，清晰客观。

　　辩护律师做从轻辩护，提起他过往长期遭受霸凌，动机特殊，帮派内部有不伤害无辜的规矩，一众成员本身大多是受害群体。

　　沈词自始至终没有辩解，也没有请求宽恕。

　　法官宣判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缓缓传开。

　　沈词，无期徒刑。其余同案人员，依照各自罪责，依次宣判刑期。

　　判决落下的那一刻，旁听席里有极轻的抽气声。

　　沈词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安静听完全部判决。

　　法警上前，准备将人带离。

　　他转身，在跨出被告席之前，忽然侧过头，看向后排角落。

　　目光直直落向沈令。

　　就一眼。

　　没有笑，没有委屈，没有埋怨。

　　只是一眼，像把这么多年所有藏住的话，全都塞在这一眼里面。

　　随即，他跟着法警，顺着通道往里走，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

　　法庭的人陆续起身离场，脚步声嘈杂。沈令坐在原位，没有动。

　　等人走得差不多，空旷下来，他才慢慢站起身。

　　走出法院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的路灯亮着，冷白的光铺在宽阔的台阶上。他站在最高一级台阶，身后是法院大楼通透的灯光，灯光往前延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平铺在台阶的石板上。

　　风从街面吹过来，掀动他的衣摆。

　　他站了很久。

　　周遭车流来往，车灯一晃一晃掠过，风声、车声，很远，隔着一层东西似的。

　　他垂着眼，看向脚下那道拉长的影子。

　　片刻之后，他抬起脚，往下走了一级台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