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秋潭》雨村晒太阳

4、Chapter 4：往事(一) 暴雨初遇“

　　听到不是熟悉的声音，顾同舟紧绷的神经这才缓缓松懈。等他回过神，赵哥一长串话就已经飞了过去，他强行打起精神，“你说什么？。”
　　“咱俩迟到了。”赵哥没察觉出什么，没心没肺地继续重复了一遍自己所说的话，“要不要一起请假？”
　　顾同舟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行。”
　　“诶？”赵哥懵了，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某位工作狂拒绝的准备了，：“你竟然打算请假？”
　　要知道平时风吹雨打、感冒发烧都抵挡不了某人上班的热情，现在只是一个区区迟到就要请假了？更何况距离上班时间起码还有十几分钟，离公司这么近的顾同舟紧赶慢赶的话，也不是不能赶过去。
　　被质疑的他不由苦笑，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嗯”了声。
　　不只是请假，说不定他马上就要辞职不干了。
　　挂了电话，他给老板发了条请假的消息，说是身体不舒服。
　　过了几分钟老板回信息，先是批准了他的请假，然后还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说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多请几天，去医院看看？
　　他只好连连说没有大碍，只是一点小毛病，一天就够了。
　　老板最后回了个OK的手势。
　　请假的事情处理完，他把手机丢到一旁，许久后屏幕暗了下来。
　　窗帘尽职尽责拦截着每一缕亮光，整个屋子像是沉没在深海里的沉船，被浓稠的黑暗层层包裹。
　　顾同舟一个人蜷缩在床的角落，手环着腿，脸埋在臂弯里，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他的脸终于从臂弯中抬了起来，无神的目光忽然有了落脚点———那杯不久前他又鬼使神差放回床头柜的蜂蜜水。
　　他盯着那杯水，无波无澜。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一下一下拍打在窗玻璃上。
　　他听着雨声，目光没动。像是在看那杯水，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眼前是他熟悉的房间轮廓，床、桌子、椅子，都在。可它们和他中间，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毛玻璃那头，也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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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像是专挑他一个人欺负。刚下火车，大雨就兜头浇下来。
　　这座苗寨实在偏僻，至今没通公路，进出全靠山路。偏偏还遇上大雨，山路变得又滑又泥。
　　顾同舟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箱子的轮子卡在石缝里，怎么拽都拽不出来。他蹲下去，用手指抠着箱子底，抠了半天，指甲劈了，轮子还是死死卡着。
　　雨越下越大。他蹲在原地，手搭在箱子上，不拽了，也不动了。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进衣领里，凉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再这么淋下去肯定会感冒。可想归想，他却连动一下的念头都提不起来，更别说站起来找个地方躲雨了。
　　于是他就那么蹲着。
　　蹲到膝盖发麻，蹲到雨声盖过了一切。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伴随着雨点打在伞面上很轻的声响。他以为是路过的山民，没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一把旧伞将他笼罩，一时之间嘈杂的雨声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
　　顾同舟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进伞下人垂下的眼眸。
　　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瞳孔漆黑得能倒映出他的样子。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在俯瞰他的信徒，高傲，而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降临感。
　　顺着那双眼睛往下，他才看清了来人的全貌。
　　头发很长，侧边编着几条细辫，末梢缀着旧银珠，后面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雨水映在瞳孔里，那双眼睛像是被冲刷过般亮得晃眼。
　　他失了神。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那人先弯下腰朝他伸出手，动作从容优雅，宛若一位矜贵的公主在邀请他去跳舞。
　　动作之际，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粘黏在他的脸颊。
　　然后那个人开口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完全听不懂的调子。
　　但这明显是男人的声音。
　　他愣了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刚才被他当成公主的人，是个男人。
　　那人又说了一遍，见他还是没动，就不再说了。
　　顾同舟看着那只手，没动。那人也不催，就那么伸着手，站在雨里等。
　　大雨飘洒在两个人中间。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并不打算跟他讲道理。他只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然后把手放上去。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热，掌心有薄茧，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被拽起来的那一刻，顾同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眼前之人大概是个心软的“菩萨”。
　　明明长得像个魅惑众生的精怪，干的事儿却像是庙里普度众生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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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两条腿都在发麻，又因为站起来太快，导致他眼前发黑，晃了一下身体。
　　幸亏“菩萨”还没有松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放开。然后拎着箱子转身就往山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没有动作，“菩萨”也没催，就像是已经笃定了他会跟上来一样。
　　于是他真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