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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轩车双阙下 宴会曲江滨 唐天宝十四 ...

  •   唐天宝十四载,曲江池畔的杏园内已是花团锦簇,春意正浓。
      每到园中数顷杏花绽放枝头时,全长安城的人便知道,一年一度的曲江盛会要隆重开场了。
      这场盛会的初衷是庆贺春闱放榜后新科进士及第,但发展日久,已演变成长安城全民参与的盛大活动,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在这一日到曲江池边游春,一睹盛世下文人雅士的风采。
      这一日的杏园门前衣香鬓影络绎不绝,除了造型各异的车马轿舆,连往日里难得一见的官家女眷和宫中贵人也都乘着华盖朱轮的车驾纷至沓来。运气好的话,还能一睹当朝天子的龙颜,以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的绝代风华。
      今年的杏园又与往年不同,杏花开得格外繁盛,远远望去如云似霞,仿佛是在神仙境中铺开了一匹粉白的锦缎。
      于是乎宴会还未开始,便有进士诗兴大发,挥毫写下了一首赞咏杏花的七言绝句。名义上是咏花,实则句句都在夸耀大唐的盛世气象与天子的圣明仁德。
      这马屁拍得倒是恰到好处。若传到天子耳中,指不定龙心大悦之下,当即赐他个差事也未可知。
      毕竟这曲江会是新科进士们踏入仕途前最重要的一场亮相,也是长安城里各路人马暗中相看、结交攀附的绝佳时机。
      谁不想趁着这大好时光,为自己谋一条平步青云的锦绣前程?
      最为年轻的两名进士已骑着马,前往各园中搜罗奇花异卉,准备在宴会上献给同期及第的其他进士们,以助酒兴。
      坐在紫云楼头的玉真公主,身穿一袭道袍,头戴黄冠,虽为素净,不着珠翠,却自有一段清丽脱尘的气度,宛如谪仙临世。她手执一柄白玉拂尘,另一只纤纤素手中握着一卷今科进士们的名录,以及他们所作的诗文词赋。
      她目光掠过一页页诗文,神情专注而淡然,偶尔纤指轻点,似在品评某句诗的优劣。
      姑祖母,你看了这半日,可有看到得您青眼的好诗文?
      说话之人坐在玉真公主下首,约莫十七八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不由得叫人多看几眼。
      她身着一袭鹅黄衫子,外罩一件绣着缠枝莲纹的杏红半臂,鬓边簪着一朵新折的杏花,本就白皙的肌肤被那杏花粉瓣一衬,愈发莹润如玉,透出少艾的娇嫩。
      此时她正仰着脸,脸颊边梨涡浅浅,说话声清脆如珠落玉盘。
      玉真公主抬眸,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将手中名录轻轻搁在案上,道:我瞧了这许多,真正能入眼的,也不过二三篇罢了。
      说着她极轻的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那叠诗文,望向池畔渐次入席的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兴阑珊:大都辞藻堆砌得热闹,却少了几分文人风骨与真性情。
      那少女闻言,眼波流转,唇角微弯,接着问起:既能被姑祖母赏识,想必那二三篇诗文定有不凡之处,可否给禾祯瞧瞧?
      李禾祯同玉真公主年轻时倒有几分相像,对荣华富贵并不看重,更偏爱这些笔墨间的真意与灵秀,是以与玉真公主尤为亲近,常随着她一同品诗论画,或是入观清修小住。
      玉真公主会心一笑,将名录翻至一页,指着上头一篇文章道:你既要看,便瞧瞧这一首,虽用词不算顶出挑,难得的是字字皆有心性。
      禾祯忙双手接了,逐字细看,轻声念了几句,不禁点头称赞:果然不俗,不但有独到见解,字里行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正说话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楼下传来,由远及近,清脆而欢快,伴随着脚步声拾级而上。
      只见珠帘轻响,一个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头上挽着随云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身上穿着海棠红织金短襦,下系一条湖蓝洒花裙,环佩叮当,步履生香。
      女子笑吟吟地朝玉真公主行了一礼:姑祖母安。
      玉真公主只略抬了抬手:坐吧。永怡,你到何处去了?
      对于这位父母亲早逝的皇室孤女,玉真公主素来多存了几分怜惜,何况她的性子被养得很好,活泼开朗、
      落落大方,不见半点孤哀之态。
      永怡在一旁落了座,带着少女的娇俏道:回姑祖母,我去看那两个进士探花了。有好些人说,今年这两位探花郎不仅才学出众,模样更是一等一的好,永怡便想去瞧个真切,谁知寻了半日也没寻见着人。
      廊下的侍女们听了,都抿着嘴偷笑,又不敢出声,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大明宫中到适婚年龄的郡主们,今日都来了曲江宴,暗地里存着相看如意郎君的心思,她们自然也以为永怡郡主同样存了此番用意。
      玉真公主只含笑道:你一个郡主,若要看探花郎,还不简单,等宴席开了,叫他们到跟前来敬一盏酒便是,何必跑去相寻。
      听罢这话,永怡反而垂下秀颈,盯着自己的绣鞋,轻轻咬了下唇。
      禾祯喝了盏茶,看在眼里,心知永怡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自知自己只有一层郡主的身份,并无倚仗靠傍,所以从不会随意使唤人,更不可能命令两位考中了进士的探花郎到跟前来敬酒。
      她盈盈一笑,替永怡解围道:永怡大概只是想自己去瞧个新鲜,若真叫到跟前,反倒拘束了。左右今日宴上总能见着,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永怡偏过头来,朝禾祯眨了眨眼,小声道:还是姐姐懂我。
      这时一声“陛下驾到——”的唱报层层递进来,满园顿时一静。
      所有人纷纷垂首敛袖,恭迎圣驾。
      天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入了园,明黄的伞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随行的内侍和宫女鱼贯而入。一路上众人屏息凝神,只闻衣袂窸窣、环佩轻响,无一人敢抬头张望。
      但他们都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气,随着风似有若无地飘散开来。那香不似寻常熏香那般浓烈媚俗,若要形容的话大抵如同千百株牡丹齐齐绽放时,被晨露浸润过花蕊后蒸腾出的清馥之气,沁人心脾。
      胆子大的偷偷抬眼去瞧,只望见一道颀长伟岸的身影携着位女子,云髻峨峨,广袖翩翩,正缓缓行过□□,那香味正是从她身上挂着的一枚镂空纹银香囊里散发出来。
      那人不禁望得有些痴了,直到一位金吾卫上前喝斥一声,腰间的横刀“锵”地亮出半截,雪亮的刀光一闪,吓得他浑身一颤,慌忙垂下头去。
      待天子步上了紫云楼,满园的宾客才敢稍稍直起身来,口中齐齐山呼“万岁 万岁 万万岁”,声振林木,响遏行云。
      唐玄宗李隆基一拂袖,端坐于紫云楼正中位置,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着赭黄龙袍,腰束金玉带,面容威严而含着一丝慈和。
      他环视满园,目光掠过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望向远处连绵的花树和波光粼粼的曲江池水,心中油然生出一股踌躇满志的豪情与欣慰。
      自登基为帝以来,四十余载的光阴如梭般流转,他从一个锐意进取的少年天子,到如今鬓边已染霜华,其间历经多少风浪与艰辛,才换得如今海晏河清、野无遗贤的太平气象。
      待山呼声歇,他才缓缓开口,声若洪钟。
      “今日曲江之会,乃大唐文华盛事。诸位不必拘礼,且尽今日之欢。”
      话音落下,阶下侍立的内侍总管高力士尖声唱道:“赐酒——开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轩车双阙下 宴会曲江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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