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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件不太合身的衬衫 乔麦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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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麦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好好打扮,是在二十二岁生日后的第三天。
那天她去参加一个品牌活动,地点在城东一家新开的酒店。她们公司负责活动执行,乔麦是项目组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主要工作是核对嘉宾名单、整理物料,以及在现场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名字时,微笑着说一句:“您稍等,我帮您确认一下。”
她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有些大,袖子挽了两折,下面是一条黑色直筒裤。
这身衣服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的。那时她觉得自己终于要工作了,应该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后来才发现,像样和合身是两回事。
活动开始前半小时,她在酒店洗手间里检查了一遍妆容。
粉底有一点浮,眼线倒是画得不错。她拿纸巾按了按鼻翼,又把头发从耳后拨出来。
镜子里的人不难看。
乔麦对自己的长相一直没有特别明确的评价。母亲说她像年轻时候的姨妈,五官周正,鼻子尤其好看。高中同学说她属于耐看型。大学室友则比较直接,说她如果会打扮,应该能好看不少。
乔麦觉得最后一种说法最有道理。
她把口红补了一遍,拿起手机看时间。
九点二十。
离活动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回到宴会厅时,负责接待的同事正在发脾气。
“怎么回事?苏晓满还没到?”
“她说路上堵车。”
“她是嘉宾,不是工作人员,当然可以堵车。问题是她的采访安排在十点。”
乔麦没听懂苏晓满是谁。
她把桌上的名牌重新排了一遍,顺手将一张放错位置的邀请函抽出来。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一件浅咖色的短外套,里面是黑色连衣裙,肩上搭着一只小号皮包。头发剪到锁骨,微微卷着,耳朵上戴了一对细长的金色耳环。
她没有跑,也没有露出抱歉的神情,只是把手机交给身边的助理,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苏晓满。”
有人低声提醒乔麦。
乔麦抬起头。
她想,这个人确实很适合迟到。
苏晓满走到签到台前,拿起一杯水,问:“采访是几点?”
“十点。”
“那来得及。”
她说话时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已经习惯了别人替她着急。
乔麦把采访流程递过去。
“这是今天的安排,您可以先看一下。”
苏晓满接过来,低头翻了两页。
“你们把我的名字打错了。”
乔麦心里一紧。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名字没有错。错的是职位,活动手册上把她的公司写成了上一家。
“抱歉,我马上处理。”
“没事。”苏晓满把手册还给她,“这种东西总是会出错。”
她说得很随意,倒让乔麦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重新印一份。”
“别麻烦了。”苏晓满看了她一眼,“把那一页换掉就行。”
乔麦点点头,转身去找印刷文件。
她做这些事很快。大学时在学生会待过两年,最擅长处理临时状况。打印、裁切、重新装订,十分钟后,她拿着一本新的活动手册回来。
苏晓满已经坐在休息区,正和一位年长的女士说话。
乔麦没有打扰她,把手册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活动进行得还算顺利。
直到中午,主办方临时决定增加一场媒体采访,原定的采访对象却因为航班延误无法到场。现场负责人急得团团转,问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苏晓满身上。
“晓满,你能不能帮忙顶一下?”
苏晓满看了看时间。
“我下午还有事。”
“就二十分钟。”
“那你们得先把问题发给我。”
她答应得并不勉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热心。乔麦站在一旁,把新打印的采访提纲递过去。
苏晓满看了两眼,忽然问她:
“你叫什么?”
“乔麦。”
“乔麦。”她重复了一遍,“挺好记的。”
乔麦笑了笑。
“谢谢。”
“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年轻吗?”
“也不是,我刚来不久。”
苏晓满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三点,活动结束。
乔麦把剩下的物料清点好,和同事一起坐电梯下楼。她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发现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你上次说那个工作,一个月到底能拿多少钱?北京什么都贵,你可别乱花钱。女孩子还是要存点钱,买衣服化妆品这些,差不多就行了。”
乔麦没有点开第二遍。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忽然想起苏晓满今天那对耳环。
应该不便宜。
她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相似款。
第一家店的价格是三千八。
乔麦立刻关掉了页面。
回到家时已经快七点。她租住的房间只有十几平方米,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床边放着一个塑料收纳柜。她把包挂起来,脱掉衬衫,发现腋下有一小块汗渍。
她把衣服扔进洗衣篮,打开衣柜。
里面有两条裙子,三件针织衫,一件大学时买的牛仔外套,还有几件颜色相近的衬衫。
乔麦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这样不行。
她不是要买三千八的耳环,也不是要变成苏晓满。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
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里打下:
适合小个子女生的通勤穿搭。
那天晚上,她看了两个小时。
最后买了一条黑色的半身裙,价格一百六十九元。
她把订单截图发给大学室友。
室友回她:你终于开始做人了。
乔麦笑了半天。
她想,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