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自有风来》泡泡小小酥

4、公开处刑级社死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

　　林小满是被满心的期待唤醒的。

　　没有赖床，没有拖延，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确认穿搭。
　　从头到脚，纯黑无杂色。黑衬衫熨得平平整整，黑西裤笔直利落，黑皮鞋擦得发亮，甚至连袜子都是特意翻出来的纯黑款。

　　严格遵从手册第二条戒律：忌白、通体黑衣、聚财锁福、隔绝口舌。

　　昨晚睡前他反复自查三遍，确保身上没有一丝白色线头、白色装饰，生怕一点疏漏破了转运气场。

　　手腕红绳鲜亮，枕边水晶安妥，玄关葫芦端正。
　　全套玄学装备在线就位。

　　林小满对着镜子抬手整理衣领，难得生出一点底气。

　　昨天的踩狗屎、被狗追，是排霉反应。
　　今天，就是聚福纳运的全新一天。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预判：
　　今天上班没人议论他，文件零差错，对接零漏洞，同事态度缓和，一切顺顺利利。

　　吃完简单的早餐，他昂首挺胸，难得不再畏畏缩缩，准时出门赶地铁。

　　路上行人匆匆，大多是浅色系春装，清清爽爽。唯独他一身沉黑，走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路人偶尔侧目，他却坦然自若。
　　秘籍说了，黑衣锁运，越是与众不同，气场越是稳固。

　　二十分钟地铁，顺利抵达写字楼。
　　踏入大厅，电梯上行，一路畅通无阻。

　　林小满心里微微雀跃：有效果！真的有效果！

　　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迈步走出，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

　　世界安静了。

　　彻彻底底的、鸦雀无声的安静。

　　整片办公区，亮白灯光洒落。
　　全公司所有同事，清一色纯白上衣、浅白工装，干净素雅，整片空间一片温柔雪白。

　　墙壁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字体端正醒目：
　　【季度纯白感恩仪式·全员白衣正装参会·凝心聚力感恩同行】

　　墙面装饰、桌摆花艺、会议背景板，全是白绿配色，干净圣洁。
　　所有人站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着装统一，氛围感庄重又温柔。

　　茫茫白雪人海里。

　　林小满，一身漆黑，肃然伫立。

　　黑白极致对冲，突兀得刺眼、滑稽、离谱。

　　他像是一场纯白盛典里，唯一的哀悼者。
　　像是喜庆宴会上闯进来的黑衣过客。
　　像是全员通关的赛场里，唯独他一人走错副本。

　　空气凝固三秒。

　　下一秒，细微的、压抑的憋笑声，开始在人群里蔓延。

　　前台小姐姐捂住嘴，肩膀疯狂抖动，不敢出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几个年轻男同事低头抿嘴，肩膀一抽一抽，死死憋住爆笑。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同事陈哥，都别过头，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小满身上。
　　好奇、诧异、忍笑、错愕，五花八门。

　　李雯最先没忍住，小声跟身边同事嘀咕：
　　“我的天……他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全员纯白仪式，昨天群里反复通知三遍啊。”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也太格格不入了。”
　　“看着……有点肃穆又有点好笑。”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不大，却字字清晰。

　　林小满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
　　大脑瞬间空白，所有的底气、期待、转运的喜悦，一瞬间碎得彻底。

　　他懵了。
　　彻底懵了。

　　他翻遍了所有工作消息、群公告、提醒通知。
　　昨天一整天，他忙着核对方案、忙着布置玄学转运、忙着期待新生，偏偏漏掉了公司大群置顶三遍的全员纯白着装通知。

　　手册说，忌白！
　　他死守规矩，全身纯黑，杜绝一切白色。
　　结果，直接撞上了公司全年最隆重的统一白衣仪式。

　　玄学锁福没锁住，
　　直接锁住了全公司最顶级的社死。

　　尴尬、羞耻、无地自容，顺着头皮一路烧到耳根、脖颈，整张脸瞬间滚烫通红。

　　他站在整片纯白的办公区中央，孤身一人，一身墨色，接受全场目光的围观。
　　二十六年人生，从未有过如此公开、彻底、赤裸裸的难堪。

　　他手足无措，双手僵硬地贴在身侧，想躲，没地方躲；想退，身后是人；想解释，无从开口。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了转运，故意不穿白色？
　　解释我照着一本倒霉日记改运，结果弄巧成拙？

　　只会更可笑。

　　“小满……”前台小姐姐憋笑憋得艰难，轻声开口，“今天全员纯白仪式，你、你是不是忘了通知？”

　　林小满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脚步声缓缓走来。

　　苏星星刚刚整理完会议资料，从会议室走出，抬眼就看见全场最突兀的那道黑色身影。

　　她脚步一顿。

　　眼底先是错愕，随即掠过一丝无奈。

　　早上出门前，她特意翻看群内通知，确认全员白衣，甚至提醒了同组的同事更换着装。她以为所有人都知晓，唯独林小满，偏偏缺席了所有提醒。

　　她一步步走近，站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纯白衬衫衬得她眉眼干净清冷，目光落在浑身漆黑、满脸窘迫的林小满身上。

　　昨天早上，她随口一句“活体灾星”，或许太重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他格格不入、笨拙又狼狈的样子，苏星星心底只剩无奈。

　　她轻声开口，音量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最近到底在折腾什么？”

　　语气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不解。

　　林小满耳尖通红，头压得极低，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委屈：
　　“我……我在转运。”

　　短短三个字。

　　苏星星怔住了。

　　转运？

　　她从未想过，看起来老实踏实、沉默寡言的林小满，会执着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她一直以为，他的倒霉是粗心、是慌乱、是做事不稳、是心态浮躁。
　　原来他不是摆烂，不是粗心，是慌到极致，只能抓玄学当救命稻草。

　　一瞬间，苏星星心里所有的不耐，都悄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言的酸涩。

　　没人愿意一直倒霉。
　　没人愿意一直被孤立、被调侃、被标签化。
　　他只是太想变好，太想摆脱现状，慌不择路罢了。

　　苏星星沉默两秒，低声道：“别折腾这些没用的了。”

　　简单一句话，轻轻落在林小满心上。

　　没用的。

　　他拼尽全力、虔诚恪守、不敢有一丝懈怠的转运仪式，在别人眼里，只是没用的瞎折腾。

　　心口像是被轻轻堵上一块石头，闷闷的，发酸发沉。

　　这时，赵总踩着点走进办公区。

　　一眼就看见全场纯白里，那道独树一帜的黑色身影。

　　赵总：“……”

　　全场瞬间收敛笑意，鸦雀无声。

　　赵总憋了半天，看着窘迫到快要抠出三室一厅的林小满，最终也没发火，只是无奈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仪式马上开始，你站最后面吧，下次注意看群通知。”

　　没有责骂，没有追责。
　　可这种轻飘飘的放过，比责骂更让人难堪。

　　像是所有人都默认：
　　他就是这样，总是出其不意的出错，总是莫名其妙的拖后腿，永远跟不上所有人的节奏。

　　林小满低着头，乖乖走到队伍最后一排角落，孤零零站着。

　　纯白的人群簇拥环绕，只有他一身漆黑，格格不入。

　　仪式全程二十分钟。
　　领导讲话、全员宣誓、感恩互动、团队合影。
　　每一个环节，所有人整齐划一，唯独他，是整片风景里唯一的瑕疵。

　　合影的时候，摄影师反复调整角度，试图避开他，最后实在避不开，只能无奈叹气按下快门。

　　林小满全程僵硬站立，大脑一片空白。
　　手腕上鲜红的转运红绳，此刻刺眼又可笑。

　　什么聚财锁福。
　　什么隔绝口舌。
　　今天一天，他收获了全公司最多的目光、最多的议论、最多的尴尬。

　　转运，转了个彻底的反向翻车。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
　　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开，刚刚憋住的笑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小声打趣。

　　“笑死我了，今天的名场面我能记一年。”
　　“谁能想到全员纯白，唯独他一身黑，太戏剧性了。”
　　“他是不是完全不看群消息啊，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

　　议论声不绝于耳。

　　林小满不敢抬头，趁着人群混乱，快步溜回自己的角落工位，低头坐下，死死盯着桌面。

　　羞耻、难堪、挫败、自我怀疑，层层叠叠压过来。

　　他攥紧手心，一遍遍反问自己：
　　有用吗？真的有用吗？
　　早起踩狗屎、被狗追、当众社死、被全员围观笑话……
　　这就是所谓的排霉纳福？

　　心底那根支撑他的稻草，第一次，剧烈摇晃。

　　手机震动，王大壮准时打卡追问进度。
　　【小满！第二天转运怎么样！黑衣聚财是不是气场拉满！是不是没人说你坏话了！是不是顺风顺水！】

　　看着消息，林小满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只回了四个字：【彻底翻车。】

　　大壮瞬间慌了，连环消息刷屏：
　　【怎么会！不可能啊！黑衣是最稳的！绝对是你心不诚！或者霉气太重，排霉反应更大！】
　　【正常正常！越严重越说明积霉深厚！排空之后直接起飞！千万别放弃！还有第三条！三日禁水！大招在后头！】

　　看着大壮狂热的鼓励，林小满疲惫地闭上眼。

　　放弃吗？

　　他舍不得。

　　他已经坚持了两天，已经承受了两天的狼狈和难堪。
　　如果现在放弃，那这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社死、所有的倒霉，就白白受了。

　　再坚持一下。

　　就三天。
　　熬过禁水，熬过登高。
　　万一，万一真的有用呢？

　　他咬咬牙，攥紧拳头，压下所有的动摇。

　　手册第三条，终极破煞大法——
　　三日禁水，不饮不食流质，断绝灾煞根源，永除霉运。

　　既然前两条磨难重重，那第三条，一定能彻底破局。

　　他抬头，看向窗外明亮的天光，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再熬一熬。
　　熬过这三天，一切都会好的。

　　他不知道。
　　这场自我折磨的禁水修行，
　　会把他直接送进全场围观的低血糖晕倒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