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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没人相信 家长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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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长会结束之后的好几天,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感知,整个人陷在一种麻木空洞的状态里。
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同学们小声议论的话语,每一句,都像细针,反复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没有人愿意相信,我这次只考了四百五十分。
在全班、全年级所有人的固有印象里,这整整三年,我的分数永远牢牢卡在五百二十分以上,六百分以下,稳稳待在这个区间,从来没有掉出去过半分。这就是刻在大家心里,属于我的固定标签。
提起我的名字,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稳定,踏实,永远五百多,年级前六七十,底子扎实,中考稳稳没问题。
可这次期中,我直接考出四百五十分,对比之前月考五百六十二分,整整跌落一百一十二分。
这个分数,打破所有人对我的固有认知。
课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不经意间提起这次考试,我总能捕捉到他们难以置信的语气。
“怎么可能,她以前一直五百多啊。”
“是不是答题卡填错了?还是统计分数出错了?”
“她平时看着也在认真做题,怎么一下子掉这么多?”
各种猜测、疑惑、小声的唏嘘,不断飘进我的耳朵。
他们嘴上没有直白地嘲讽,可那种难以置信、错愕、带着惋惜的语气,比当面嘲笑更让我难受。
我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快速躲开,不敢接话,不敢辩解,更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只要一抬眼,我仿佛就能看见他们眼底藏着的诧异与失望。
仿佛他们都在心里悄悄评判我:原来她也就这样,之前的稳定都是假的。
最让我心慌、最让我下意识躲闪的,是傅盛扬。
我不敢抬头看傅盛扬,一次都不敢。
我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只要远远瞥见他的身影,我立刻调转视线,低头盯着脚下地面,假装专心赶路,快速绕开。
我听说,傅盛扬这次考得都比我高。
曾经,我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六七十,他在我身后,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分数会超过我。
还有,我被分到了第五考场。
曾经的我,从来不会踏进第五考场这种地方。以前考试,我坐在靠前的考场,心安理得,心里笃定,这就是属于我的位置。可这次,我是年级一百五十名,分配到第五考场。
每次要去考场考试,走在通往第五考场的路上,我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路过前面的考场,看见里面坐着那些曾经被我稳稳超过的同学,再想到傅盛扬的分数都高于我,那种强烈的挫败感,裹挟着自卑,死死裹住我的心脏。
心底不断冒出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无情地否定我自己:
我好废物。
我就是一个废物。
明明三年都稳住了分数区间,所有人都默认我能正常冲刺中考,稳稳考上高中。可一场期中考试,直接把我打落谷底,四百五十分的成绩,让我忍不住疯狂联想最坏的结局——我是不是考不上高中了。
这个念头一旦钻进脑子里,就再也挥之不去,反复盘旋,啃噬我的神经。
中考越来越近,我的漏洞堆积如山,上课依旧控制不住走神发呆,很多知识点根本没有学进去。现在一次断崖式崩盘,是不是预示着,最后的中考,我依旧是这个水平,甚至更差,最后连高中门槛都摸不到。
一想到这里,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我索性选择麻痹自己。
刻意不去想分数,不去想排名,不去想中考。
别人讨论成绩的时候,我自动屏蔽,假装没有听见。
老师找我谈话,我表面点头应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左耳进右耳出。
翻开练习册,看着一道道题目,没有动力静下心去钻研,只是机械地翻页。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麻木地过日子,好像只要不去思考,不去面对,这份残酷的现实就不存在,我就不用承受这份窒息的压力。
白天在教室里,日复一日,维持着麻木空洞的状态,面无表情,不和别人深入聊天,尽量减少和别人对视,避开所有可能谈及成绩的话题。
大部分时间,我的灵魂像是飘在身体之外,空洞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走,又是习惯性发呆走神。
好像我已经失去感受喜怒哀乐的能力,没有难过,没有委屈,没有焦虑,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麻木。
直到,偶尔不经意间,我看见傅盛扬。
只是短短一瞥,匆匆一眼,心底那块死寂麻木的地方,才会轻轻跳动一下,让我恍惚间,感受到一丝鲜活,感觉到——哦,原来我还活着,活着真好。
只有在瞥见他的那一瞬间,厚厚的麻木外壳裂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压抑在心底所有死寂、灰暗、绝望,短暂消散一点点。
那个瞬间,我不再被四百五十分、一百五十名、第五考场、考不上高中这些可怕的念头完全吞噬。
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匆匆一瞬,没有对话,没有交集,只是不经意的对视,或者只是看见他安静坐在座位上做题的侧影,我的心,会轻轻颤一下。
这份悸动,是灰暗绝望的九年级生活里,唯一一点点微光,唯一能唤醒我的东西。
其余的大部分时间,我依旧沉浸在自我否定与麻木之中。
有时候晚自习,教室里安静,所有人都埋头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握着笔,盯着试卷上的题目,眼神空洞,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又开始循环播放,家长会那天,满墙的光荣榜,所有本该属于我的奖项,全部落空;耳边又响起同学们难以置信的话语,反复回响:她以前一直五百多分,怎么会考成四百五。
又想起傅盛扬这次分数超过我的事实,自卑再次涌上来,我下意识垂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生怕视线刚好撞上傅盛扬。
我不敢想象,如果和他对上目光,他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用,觉得曾经稳定的我,现在一落千丈,不堪一击。
我害怕从他眼里,看见诧异、惋惜,甚至是一点点同情。
同情,是我最不想承受的东西。
我宁愿别人无视我,也不愿意接受任何人带着怜悯的眼光看我,尤其是傅盛扬。
这种矛盾拉扯,时时刻刻折磨我。
一方面,我拼命躲避他,不敢抬头,害怕看见他,害怕面对我们之间颠倒过来的分数差距;
另一方面,心底又隐隐期待,能够再看见他,只有看见他的那片刻,麻木冰冷的世界,才有一点点温度,让我感知,我还活着。
无数个深夜,躺在床上,宿舍安安静静,其他室友已经熟睡。
我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四百五十分这个数字,反复浮现在眼前。
一百一十二分的巨大落差,第五考场,年级一百五十名,考不上高中的恐惧,还有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表情,轮番涌入脑海。
我又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管不住自己上课走神,为什么任由知识漏洞越积越多,为什么好好的底子,被我白白糟蹋,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翻涌上来,再次冒出那句话:我真的好废物。
可下一秒,脑海里浮现傅盛扬的模样,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暖意,悄悄冒出来,把无边的绝望稍微压下去一点点。
我不知道这份心动,能不能支撑我熬过接下来漫长难熬的备考时光。
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一点点把丢掉的一百一十二分,一点点捡回来,重新回到原本属于我的分数区间,考上高中。
我不知道,下次考试,会不会继续下跌,继续跌入更深的深渊。
我依旧习惯性麻痹自己,不去深度思考未来,不去规划怎么补漏洞,不去想该怎么改掉走神发呆的毛病。
只是浑浑噩噩,一天天熬日子。
在这压抑灰暗,不断自我否定的九年级,所有一切都让我觉得窒息,唯有偶尔瞥见傅盛扬的那短短几秒,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只有那一刻,我才能短暂逃离四百五十分带来的重压,逃离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逃离“废物”这个不断在心底重复的自我否定,真切感受到,活着真好。
可短暂的悸动过后,很快,厚重的麻木、自卑、无力感,又重新包裹住我,将我拉回那个冰冷绝望的现实。
四百五十分,第五考场,一百五十名,巨大的分差,还有傅盛扬高于我的成绩,像一道道沉重枷锁,牢牢锁死我。
前路茫茫,我被困在自卑与麻木之间,一边拼命躲闪,一边偷偷期盼,能再一次,看见傅盛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