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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月云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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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殷期望照常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门外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让殷期望不由响起前几天的不速之客,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再半夜开门了,最好把门敲烂,这样他就有理由去厨房拿刀砍人了。
这次门外的人很是识相,仅敲了开头那一声。
殷期望刚闭上眼睛,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霍扶晨。
闲的蛋疼。
殷期望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喂?”
手机另一边疲惫的声音传来:“开门”
殷期望皱眉:“干嘛?”
有病吧,醉酒来参观别人房间,这是霍扶晨手下的传统?如果是的话,那他一辈子都融入不进这个家庭。
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
殷期望赖了会沙发。
几分钟后,他带着满脸怨气打开门的时候,霍扶晨已经就地坐下了。
姿态略显荒凉。
殷期望出声提醒他:“叔。”
霍扶晨像生锈的机械,转头抱怨:“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开门。”
其实霍扶晨现在也不年轻了,他已经在衰老的路上了,殷期望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认清自己。
没等殷期望回答,霍扶晨站起来连身上的也不打打,自顾自走了进去,路过门口的时候,还很是不客气地撞了下殷期望的肩。
霍扶晨像是进自己家一样随意,虽然确实是他的地盘。
“累死老子了。”霍扶晨坐倒在殷期望刚刚趴着的地方。
“起来。”殷期望一脸阴郁,酒臭味充斥在他的鼻尖。
“哎。”霍扶晨看了眼殷期望,叹息一声坐正身体。
殷期望盯着看了会霍扶晨坐着的地方,转身回卧室。
霍扶晨:“干嘛去?”
殷期望头也不回答道:“睡觉。”
霍扶晨语气不着调:“呦,睡得着吗你,还睡觉。”他指着电视里的一只猫说,“动画片还放着呢,过来,聊聊。”
面对老板的命令,殷期望坐在沙发另一头,抬头示意:“说。”
霍扶晨啧了声:“你这,搞得我都有点怀疑我这个老板的真实性了,不知道以为我是个黄土埋半截乞丐,你半道给我拉回来的。用不用这么大架子。”
殷期望注视着电视屏幕里的老鼠不语。
霍扶晨知道他不是撑架子,他就是这样的人。平时不爱说话,一说话就气死人,这孩子就跟不知道怎么跟人交流一样,半点人情世故都没有,疯起来不管不顾。
霍扶晨都要怀疑他之前是不是在精神病院留过档。
客厅静默,霍扶晨看着殷期望静若湖面的面容,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是空气过于安静,殷期望犹豫着找一些话题:“你,为什么年纪这么大,还不结婚?”
霍扶晨闭眼扶额,殷期望发射出去的箭正中心怀。
“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怎么结?”
殷期望沉默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喜欢的人,爱慕的人,追求的人,这一生也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这一点上他俩竟神似。
真好,如果霍扶晨说的话是真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一个痛苦的人了。
殷期望看向霍扶晨,在他说完那句话以后,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吵的要死的人,现在望着动画片出神。
“那个人死了吗?”殷期望问。
霍扶晨:“当然没死,而且活得相当精彩。”
殷期望一下不想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一下跌入到谷底。
殷期望“嗯“了声,低声道:“挺好的。”
霍扶晨嗤笑:“好在哪?见一面都难了。”
“起码你知道那个人还在,不是吗?”殷期望说。
霍扶晨啧一声:“说的也对。”他又愤然说,“但人活着不就该奢求没有的东西吗?”
人活着就该奢求自己没有的东西。
是这样吗?
这个定论要是放在今天的自己身上,那就不是奢求了,是妄想。
殷期望心烦意乱,他听不下去了,他咽下焦躁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站起身:“我困了,要睡觉了。”
霍扶晨看不懂他,明明刚刚还高涨的情绪,两句话就又回到原来。
两年前他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戾气与悲寂的小孩。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气质虽截然相反,但他想了想,后期可以慢慢培养。
之后得知殷期望身上的一些‘小麻烦’的时候,就顺手帮了忙。
霍扶晨原本是想认他干儿子的,反正自己也没有结婚的想法,养个小孩也不错。记忆模糊的面容,逐渐有了复原的迹象。挺可笑的,竟然沦落到因为一个相似的脸,就让他手足无措。
可是还没等他和殷期望商量,殷期望就主动说想在他那里工作,不要钱,纯干活,让他活着就行。
左右都一样,霍扶晨就认了他这个小弟。
霍扶晨阻拦:“别啊,你把我伤心事勾起来了,就这么走了。我现在以老板的名义命令你。”他指了下沙发,“坐这。”
烦死了,殷期望瞄了眼窗口。
“快点——”
殷期望沉默地闭了闭眼,他想跳下去。
殷期望不带丝毫停顿的转过身,说:“那你现在弄死我吧,老板。”
刚触碰到卧室门把手。
霍扶晨忽然道:“我那天说的话没骗你,真的,期望。”
那天的话?什么话?
他拧眉不解问:“什么话?”
“不是,你才是叔吧,少年叔。霍扶晨吐槽,“你以后再说我老,我非得急眼。”
“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帮你,还记得吗。我说,是因为你的眼睛。”
殷期望握着的门把手没动,再次问了一遍:“为什么?”
霍扶晨故意吊着他,说:“你过来,我给你说。”
殷期望不吃这一套:“不听了。”
“哎,我求你了真的,老子今天应酬完碰到那人了。我再不跟人说我就憋死了。”
殷期望走回去,其实他不太理解,自己喜欢的人,那人的好,就永远让自己知道就好了,其他人连知道的权利都不配拥有,就让这份好独属于自己不行吗。
殷期望坐会原来的位置:“你说吧,我听着。”
霍扶晨点了跟烟,白烟缓缓升至眼前,当年的事情也随着烟雾浮现至眼前。
他俩是在高一下学期认识的,那女孩是新转来的,霍扶晨学习好就是人看着有点戾气,性格更是戾气。女生看了腿软,男生看了吓破胆,至于为什么腿软霍扶晨猜着估计不只是被自己的脾气震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帅!
……其实就是性格不讨喜。
随便一下,谁会跟一个长得帅但整天一副拽的二五八万又凶的人做朋友呢,脾气这一关就会是在高中这个群体里面交朋友第一个被筛选掉的,没人会在最意气风发最傲气的年龄段伏低做小,不论男女都喜欢在一段关系里拥有平等。
那女生因为是新转来的,老师特意安排她换到霍扶晨旁边,希望霍扶晨在学习上可以帮助她。
女生根本不需要,但还是听老师的话。第一节课下课女生尝试跟霍扶晨说话,回应她的只有“嗯”“哦”。之后的几天俩人都没说过话。
有次,霍扶晨接到电话,回了趟家。
打车到别墅区门口,小区里不允许外来车进入,他打电话给他妈,才进去。
原本是想让司机去接的,他给拒绝了。
边看手机边走,身边什么时候停了辆车都不知道。
车窗摇下来,漏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声音清亮带些不确定:“霍扶晨?”
霍扶晨抬头看了眼,一如既往的,回了声:“嗯。”
“你家也在这啊,在几号门啊,你上车吧,顺便一起啊。”她说。
霍扶晨说:“不用。”
女生说;“行,那我们先走了。”
“嗯。”
霍扶晨快到家得时候,看到了熟悉的车号牌。刚刚他在车后面,刚好看到了跟这一样的车号牌,非常巧他们家就只隔了一条小路。
女生寥寥几句话是他们同桌这么长时间的最多的话。
听他妈说是不久前才搬来的。
有天晚上下班的时候,碰见她在小区的公共椅上埋头坐着,他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手里还有买回来的烧烤串。
就静静坐着,女生过了会问他怎么不回家,他说不想回,浑身不舒服。
随后又东扯西聊,女生说,是因为跟家里闹矛盾了,不想回家。
他没有过多打探什么,就像这样,想说了自然就说出口了。
他让女生等了会,跑回家拿了钥匙,递给她。女生错愕一下,他解释说在外面租了房子,实在不想回家就到他那去住。
最后他把女生送到公寓,把烧烤放到了公寓的桌子上,回了家,告不告诉她家里的人就全凭借她的意愿了。
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女生已经到教室了,他一坐下女生就把钥匙放到了他桌子上。
“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霍扶晨还是那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表情:“没事。”
殷期望没想到霍扶晨年轻的时候竟然是这一幅样子,和现在的拽不是一个拽,年轻的时候是少年不张扬孤傲的拽劲,现在是一副拽中带着沉稳以及随性。
殷期望问:“你喜欢她吗?”
霍扶晨吸了口快燃尽的烟:“喜欢吧。”怎么能不喜欢呢,那份年少的第一次悸动是因为她,往后的每一次皆是因为她。
如果殷期望问他,他爱她吗,他会茫然,爱这个东西太伟大了,伟大到砸到心尖第一感受是沉重。至少他年轻的时候,午夜梦回的时候是这样的。
殷期望又问:“那她喜欢你吗?”
霍扶晨真的在认真思考:“喜欢的吧,我那么好,那么帅。就算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同学之间,朋友之间,喜欢也不止局限于恋人吧。”
真好,两情相悦的人不会终成眷属,殷期望阴暗地想。
殷期望问:“后来呢。”
霍扶晨:“后来?后来我们就像达成了某种协议呗,我俩谁又受够了家里,谁就去小公寓里躲躲,但没有一天相冲过,很和谐。”
“她提出和我一起承担租房费用,我没同意,她一个没成年的小女孩哪里来的钱,他爹妈给的那些钱,花不完就存着呗,万一哪天想开了真闹掰了和家里人,自己也得有个打算。”
殷期望在一旁默默点头。
“两年,这种生活我们维持了两年。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天的日子,她说她要去看看奶奶,就再也没回来。她个子小小的,性格韧韧的,去了哪里也不知道。”
“以前的发展不像现在这么好,到处都是监控。人掉在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之后她就消失了,人群里只有她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最后连她家里人都放弃她了,我去求他父母坚持坚持,没有用。我又去求我父亲,搞得最后也不肯见我了。”
“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的成绩很好,可以考一个国内很好的大学去选一个她喜欢的专业。”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不在依靠她讨厌的家庭了。”
还没等她摆脱,她就先被舍弃了。
霍扶晨把烟掐灭:“再见面,我就是踩在法律红线的黑社会,她是调任过来的公安女刑警。草,太他妈操蛋了。”
“她变了好多好多。我问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她不说,也不让我查…”霍扶晨感慨。“最他妈操蛋的是老子在公安局见到的她,还带着银手镯呢!”
殷期望不免有些好奇:“你们还有可能吗?”
霍扶晨:“现在我们之间仅存的唯一可能就是,我是即将被枪毙的死刑犯,她坐在审讯室里审我。”
殷期望默默点点头,他不太关心他们之间的事情,随口一问:“你说了那么多,那她叫什么名字?”
霍扶晨说:“月云晴,她叫月云晴。”
殷期望被这三个字砸醒,一瞬间僵住了,他猛地转头去询问,眼底满是错愕:“什么?”
“月亮的月,云彩的云,晴天的晴。很美好的名字是不是。”霍扶晨叹了口气,也叹命运不公。
月亮的月,云彩的云,晴天的晴。
殷期望眼底的死潭水被几句话搅得惊涛汹涌,流动的空气变得稀薄,他整个人仿佛就要被这几句话吞没了在死潭的深处。
——月云晴
好久好久之前,也有那么一个女人,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