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Jus1

8、饵 礁生蹲

　　礁生蹲在潮脉边上，看着那串猫脚印往透光缝延伸，没说话。

　　阿蝉从后面跟上来，也看见了，脸白了一下，但没叫。她盯着脚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洞里有六个捆着的兵。”

　　礁生转头看她。

　　“他们身上有铁甲。”阿蝉说，“铁甲反光，猫认甲。把甲扒下来，扔出去，猫以为是自家人，会凑过去闻。闻的时候，人从后面走。”

　　蓝绡在旁边哼了一声：“拿甲当饵，不拿人当饵。你这话说得，比礁生还礁生。”

　　阿蝉没理她，看着礁生：“行不行？”

　　礁生站起来，往回路看了一眼：“扒甲动静大，那六个兵要是挣绳子喊起来——”

　　“堵着嘴呢。”蓝绡说，“扒甲的时候谁挣，我一枪托敲晕。”

　　礁生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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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蓝绡走在最前面，到洞口凹处蹲下来，拿枪杆捅了捅第一个兵。那兵醒着，眼睛瞪着她，嘴里呜呜的。蓝绡把他翻过来，解甲扣，铁甲拆下来哐当一声掉地上。

　　其他几个兵听见响动开始挣，蓝绡挨个枪托敲过去，敲到第三个的时候都老实了。

　　六副甲拆下来堆在洞口。礁生拿了两副，跟蓝绡一人一副，往潮脉那头走。海桐跟在后面，看了一眼甲，又看了一眼礁生。

　　“猫闻见甲味会凑过来。”她说，“但猫也认人。你们穿甲出去，它要是闻出不对——”

　　“所以不穿。”礁生把甲往水道边的礁石后面一搁，“扔出去就行。猫凑过去闻的时候，我们从后面绕。”

　　海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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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潮脉尽头，礁生蹲下来看那个透光缝。缝不宽，一个人侧身能挤出去，外面是岛南的林子，光从树缝里漏进来。猫的脚印从缝口往水道里延伸了七八步，然后折回去了——猫没往里走深，就在缝口附近转。

　　“它守着。”蓝绡压低声音，“出去就得过它那关。”

　　礁生把铁甲拎起来，往缝口方向探了一下。铁甲刚露出去半截，外面传来一声低吼，爪子挠石头的声音，刺耳。铁甲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歪了。

　　礁生把甲收回来，退了半步。

　　“闻着了，没进来。”他说，“它守着缝口，不钻窄道。”

　　蓝绡往缝口看了一眼：“猫不走窄道，人走。我们侧着身子挤出去，猫在缝口外面蹲着，一出去就撞上。”

　　“所以得让它挪地方。”礁生把两副甲拎起来，“一副扔左边，一副扔右边。甲落地有响，它过去闻，我们趁它闻的时候挤出去。”

　　蓝绡点头。她把枪杆上的蓝布条解下来，缠在左手腕上——投枪的时候不碍事。

　　礁生蹲下来，把两副甲一手一副，往缝口外面左右两边甩出去。甲砸在林子里，哐当两声，落地滚了几圈。

　　外面静了一瞬，然后爪子踩落叶的声音，往左边去了。

　　“走。”礁生侧身挤进缝口，肩膀蹭着岩壁，挤了三步，出去了。

　　外面是岛南林子，树密，光碎。他蹲在一棵树后面，看见猫在左边十步远的地方低头闻甲，尾巴甩着，耳朵转来转去。

　　蓝绡跟着挤出来，标枪端在手里。海桐最后出来，贴着树蹲下。

　　猫闻完左边那副，抬头往右边看了一眼，往右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鼻子抽了抽，回头往缝口这边看。

　　礁生没动。猫盯着缝口看了两秒，没看见人，低头往右边那副甲走。

　　“现在。”礁生低声说。

　　三个人贴着树往林子深处撤。走了十几步，猫忽然停了，耳朵猛地转过来，冲着他们的方向。

　　礁生攥紧枪，没开枪。猫盯着他们这边看了三秒，低吼了一声，但没追——它往缝口走回去，蹲在缝口外面，又趴下了。

　　“它不追。”海桐低声说，“头儿让它守洞口，它就不追。追出去算失职。”

　　礁生松了一口气。三个人继续往林子里走，走了半里地，礁生停下来，回头看海桐。

　　“洞里有六个捆着的兵，外面还有四个在搜。”他说，“锁甲头儿发现碎块丢了，会加人搜。石洞回不去，北礁洞也被盯上了。”

　　“去哪？”蓝绡问。

　　礁生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北礁洞、石洞、溪流、海岸线。

　　“汐纹。”他说，“她得知道碎块在我们手里。还有，她刮了岩壁上的刻痕，说明她不想让锁甲找到魂壳的位置。她跟锁甲在抢时间。”

　　海桐在旁边开口：“你信她？”

　　“信一半。”礁生站起来，把树枝扔了，“她给红贝说别信海，又刮岩壁挡锁甲。她要害我们，不用做后面那件事。”

　　蓝绡把枪往肩上一搁：“那去哪找她？”

　　“礁石滩。”礁生说，“她蹲礁石上刻东西那个地方。今晚之前她应该还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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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摸到礁石滩边上。潮退着，礁石湿着反光，汐纹蹲在上次那块礁石上，背对着他们，拿石头在礁石面上刻。

　　礁生走过去，离她三步远，蹲下来。

　　“碎块拿到了。”他说，“锁甲记号那块。”

　　汐纹手停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礁生怀里鼓出来的那一块，站起来，往礁石后退了一步。

　　“给我看。”

　　礁生把碎块掏出来递过去。汐纹接过来翻看，手指摸着背面的锁甲记号，摸了一会儿，把碎块递回来。

　　“这块是锁甲从北礁洞挖走的。”她说，“他挖了不止一块。你手里这块是我抢回来的，他带走两块。”

　　“两块在哪？”

　　“在他船上。”汐纹把石头放下来，“锁甲把碎块嵌在他装甲核心上，穿在身上。他以为碎块能护他，其实碎块只认潮母。”

　　礁生把碎块收进怀里。

　　“海桐说北礁洞刮痕是你刮的。”他抬头看汐纹，“你在挡锁甲找魂壳。”

　　汐纹没答，蹲下来在礁石上刻了一道潮退线，刻得很慢。

　　“我挡不住。”她说，“锁甲带了猫，带了枪，带了人。我只有石头和贝壳。你有人，有枪，有海桐。海桐知道魂壳怎么用。”

　　“她说你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汐纹站起来，“魂壳碎块合起来，能把死人归潮母。但锁甲要把魂壳翻过来用——把活人变成死人，死人替他干活。翻过来用，碎块会裂，裂了魂壳就废了。”

　　礁生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娘是潮母的信徒。”汐纹说，“海桐的娘也是。但我们两家信的潮母不一样。她娘信的是潮母收人，我娘信的是潮母不收活人。”

　　蓝绡在旁边插嘴：“那海桐娘信的潮母，跟锁甲要的魂壳用法，是一回事？”

　　汐纹看了蓝绡一眼，没答。她把石头放下来，往礁石滩边退了两步。

　　“海桐娘死之前把魂壳的事告诉了海桐。海桐娘死得早，海桐被锁甲抓去之前，一直住在岛北一个渔棚里，靠打鱼过日子。锁甲搜岛的时候把她抓了，因为她娘是信徒，锁甲猜她娘把魂壳的事传给了她。”

　　“那你为什么说别信海？”礁生问。

　　汐纹蹲下来，在礁石上刻了一个字——海。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条潮退线，潮退线压在海字上，把海字盖住一半。

　　“海桐的名字带海。”她说，“锁甲的头儿也带海。魂壳在北礁洞，北礁洞通海。你说别信海——这三个海，哪一个是真的？”

　　礁生看着礁石上那个被潮退线盖住一半的海字，没说话。

　　“我让你别全信海桐。”汐纹站起来，“但没让你不信。海桐知道怎么合碎块，你不知道。你要用她，就得让她知道碎块在你手里。”

　　她把最后一块石头扔进海里，退进潮水里，水没过脚踝，又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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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礁生回到林子边上，海桐蹲在树底下等他，脖子上挂着小螺给的贝壳，草绳歪了，她没扶正。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汐纹说什么了？”她问。

　　礁生蹲下来，跟她平视——这次没蹲，他站着。

　　“她说你知道怎么合碎块。”

　　海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笑得短：“她告诉你这个，是让你用我。”

　　“你能合吗？”

　　海桐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出来：“碎块给我。”

　　礁生把碎块掏出来递过去。海桐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手指摸着锁甲记号，忽然用指甲在记号旁边一抠，抠下来一层薄薄的铁锈色涂层。涂层底下，碎块背面刻着另一道纹路——不是锁甲记号，是一条潮退线，刻得很细。

　　“锁甲不知道碎块上还有这个。”海桐抬头，“我娘刻的。锁甲挖碎块的时候没注意，把记号刻在了我娘刻的线上，盖住了。他把碎块嵌装甲上，以为是他的，其实是我娘的。”

　　礁生蹲下来，看那道被涂层盖住的潮退线。线尾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指甲盖大小，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是个“蝉”字。

　　礁生抬头看海桐。

　　海桐把碎块递回来，说：“我娘叫阿蝉。你们救的那个阿蝉，跟我娘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