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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二盒 天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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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礁生就带人往渔棚走。
海桐走在前面,灰白旧布衫换了件干净的,但领口松,露着锁骨。阿蝉跟在她旁边,土黄粗布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的绳痕淡了,但还是看得见。蓝绡断后,枪杆上的蓝布条重新缠过,打了个死结。螺娘带孩子留石洞,洞口藤蔓又加了一层。
渔棚塌了半边,灶台还在。礁生蹲下来扒石头,扒到第三层,底下是湿土。他拿树枝往下戳,戳了半尺深,碰到硬的。
跟阿蝉娘埋的那个盒子一样,铁皮,锈得厉害。他把盒子起出来,打开。里面用油布包着东西,油布拆开,是另一块魂壳主块——比之前两块大一圈,表面有贝壳纹,背面刻着两个字。
“锁甲。”
蓝绡凑过来看了一眼:“锁甲?这名字刻在主块上?”
“不是锁甲头儿的名字。”礁生把主块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刻得深,不像阿蝉娘刻的那种细勾。字迹粗,像是拿刀尖划的,划了好几遍。
“潮退底,锁甲嵌魂壳,碎块认甲不认人。合时以主块压甲,魂壳归潮,甲自碎。”
“谁刻的?”蓝绡问。
“不知道。”礁生把主块收进油布,“但跟汐纹的字不一样。汐纹刻字往左勾,这个字往右斜,像左手刻的。”
海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灶台底下摸。摸了两下,抠出来一片碎瓦,瓦上画着东西——一只猫,猫嘴里叼着块石头。猫旁边画着一条潮退线,线尾连着个圈。
“锁甲的记号。”海桐把碎瓦递给礁生,“猫叼石头,石头是碎块。锁甲让猫叼碎块到处走,碎块认潮水,猫带着碎块走一圈,碎块就散在岛上,他捡不回来。”
“所以碎块不只在他身上。”礁生把碎瓦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字,跟主块上一样的右斜刻痕。
“猫有食,不伤人。夺食则怒。”
蓝绡哼了一声:“这不废话,谁抢猫食猫不怒。”
“不是废话。”礁生站起来,“猫有食,不伤人。锁甲喂猫用孩子,孩子没了,猫饿。饿了的猫到处找食,找到渔棚来。主块在灶台底下,猫闻见味,会来刨。但主块底下压着这个——”
他把灶台底下扒开,主块原来搁的地方底下还压着一块铁片,铁片上刻着猫的食——鱼干,压扁了,粘在铁片上。
“猫闻见鱼干味,来刨灶台,刨到铁片,铁片上有鱼干,猫叼走鱼干,主块留下。”礁生把铁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右斜。
“猫认食不认甲。以食引猫,可夺碎块。”
蓝绡把铁片接过去看了一遍:“这谁刻的?锁甲自己?”
“不像锁甲刻的。”海桐说,“锁甲不写‘可夺碎块’。这是别人教他怎么对付锁甲。”
礁生蹲下来,把灶台底下扒开,底下还有东西——一小块布,灰白的,跟海桐娘旧衣裳一个颜色。布上绣着潮退线和贝壳,针脚细密,跟阿蝉娘埋的盒子上的纹路一样。
“我娘绣的。”阿蝉蹲下来看,手摸了一下那块布,“我娘绣活计,贝壳的边要绣三针,不多不少。这个贝壳边是三针。”
海桐也蹲下来看,看了一会儿开口:“我娘绣贝壳边也是三针。”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这次没再说什么。
礁生把布、铁片、主块收进油布,站起来。
“回石洞。”他说,“这块主块上刻着‘以主块压甲’,合魂壳的时候用这块压锁甲胸口那块,魂壳能归潮,锁甲装甲自己碎。”
蓝绡把枪往肩上一搁:“锁甲撤船了,没走远。他要是知道我们手里还有第三块主块,会回来。”
“所以得赶在他回来之前把魂壳合全。”礁生说,“合全了,主块压甲,他装甲碎,魂壳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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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石洞的路上,海桐走在礁生旁边,走了半路忽然开口:“那块主块背面刻着‘锁甲’两个字。锁甲头儿的名字,不是锁甲。他叫锁甲,是拿锁甲当名,还是拿名当锁甲?”
礁生没停步。
“他装甲刻‘护’字,内侧是锁。”他说,“名字叫锁甲,人穿锁甲,魂壳嵌锁甲。他把自己跟锁甲绑一块了。合魂壳的时候主块压甲,甲碎,他这个人也跟着碎。”
海桐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撤船,是怕碎,还是怕魂壳归潮?”
“都怕。”礁生说,“他怕碎,也怕魂壳归潮之后他手底下那帮兵不信他。所以他撤船,是想赶在潮退到底之前把魂壳嵌稳。嵌稳了,碎块不认甲,认潮水,明天潮退还会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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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石洞的时候螺娘在洞口等着,脸色不对。小螺在她怀里,手里攥着颗贝壳,但没睡着。
“锁甲的船动了。”螺娘说,“往北走了半里,又停下来了。停在水深的地方,没走远。”
礁生走到洞口往海面看了一眼。三艘铁甲船泊在北边浅水里,比之前远了一点,但还在视线里。船甲板上有人影走动,猫蹲在船头,没动。
“他没走。”礁生说,“他在等潮退到底。”
海桐走过来看了一眼船,开口:“潮退到底还有两天。两天之内他不敢动,动了潮退碎块掉,他嵌不回去。两天之后潮退到底,他碎块掉,他要么撤船走,要么留在岛上捡碎块。捡了碎块再嵌,嵌了明天再掉,他耗不起。”
“所以他两天之内会回来。”礁生蹲下来,“回来抢我们手里的主块。主块压甲,他装甲碎,魂壳归潮。他得在潮退到底之前把主块抢走,或者把魂壳嵌稳。”
蓝绡把枪往地上一顿:“那就两天之内合魂壳。合全了,他回来正好压甲。”
礁生蹲在火边,把三块主块和碎块摆在石头上。合了半边的碎块、刻着“阿蝉”“海桐”的两块主块、刻着“锁甲”的第三块主块。
“合魂壳得四块。”他说,“阿蝉和海桐对着念名字,拿对方那块。第三块主块压甲,合的时候得有人拿第三块,对着碎块念‘锁甲碎,归潮还’。”
“谁拿?”蓝绡问。
礁生把第三块主块拿起来,翻看背面刻的字。
“我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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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礁生守洞口,海桐出来换他,坐在旁边。她把小螺给的贝壳从脖子上摘下来,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开口:“我娘旧衣裳里缝着铁片,阿蝉娘埋的盒子里有图。两个娘都留了东西,但没留话。她们认识,但没告诉我们。”
礁生看着她。
“你娘和你娘的娘,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海桐把贝壳重新挂回脖子上,“但合魂壳的时候,阿蝉念我,我念阿蝉,你拿第三块压甲。合完了,魂壳归潮,锁甲装甲碎。锁甲碎了,我娘是谁,阿蝉娘是谁,可能就知道了。”
礁生没说话。他把油布包收进怀里,看了一眼北边海面。船还泊在那,猫蹲在船头,眼睛在月光底下发绿。
“明天合魂壳。”他说,“合完了,锁甲回来,正好压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