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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视而不见 脉冲鞭落在 ...

  •   楼里的味道比外面更浓。

      那股甜腻的、发霉的气味黏糊糊地糊了满脸,甜得发齁,底下压着霉味、尿骚味、合成食物变质的酸味,一层一层沤着。还有声音——哭,小孩的哭,断断续续从上面来,又像被什么捂住了,闷闷的。

      宋清和在前面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根往上走,鞋底落在黏腻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声控灯坏了一半,剩下的有气无力地亮着,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墙上是霉斑,是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疏通下水、回收义体、代办通行码,还有用马克笔涂掉又写上的一行字:**球,三楼,便宜**。

      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门缝里漏出笑声、哭声、跑调的老歌,和一口口吞云吐雾般的、甜腻的呼吸。他们没有停,一层一层往上。

      五楼的平台上,围着一圈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看着只有五六岁。这会儿正是"饭点",几个完成了份额的孩子蹲成一圈,每人捧着一个豁了口的合成饭盒,低着头飞快地往嘴里扒拉,谁也不说话,像吃得慢了饭就会被抢走。

      圈子中间,孤零零蹲着那个最小的孩子。

      他没有饭盒。

      他怀里抱着一个巴掌大的温控箱,箱子用链子锁在手腕上,链子另一头连着一个冰凉的定位环,死死扣在脚踝上。今天的份额他没卖完,所以他不能吃。他蹲在一圈吃饭的孩子中间,闻着那点合成米饭的气味,肚子极轻地叫了一声,赶紧把脸埋下去,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江寻的脚步顿了半秒,多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看清面前不是平时看管他们的人,而是一张生脸,他先是愣了一下,那双被饿出来的、懵懂的眼睛里,居然亮起一点光——灰烬底下没熄透的一点火星。他像怕错过什么,赶紧把温控箱的盖子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比种子还小的银色小球,仰起脸,可怜巴巴地看着江寻。

      "……要球吗?"他学着大人教过的样子,小声地、生涩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奶气,"新到的,好货……你买一个吧,买一个,我就能吃饭了。"

      江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货锁在孩子身上,饭吊在货后面。

      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买,更不能在这时候暴露。他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快步跟上前面的宋清和。

      身后,那一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小孩失望地合上箱盖,重新把脸埋回膝盖,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江寻没有回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排月牙印。

      越往上,那股甜腻里渐渐混进了别的——皮肉被高温灼过的、淡淡的焦糊味。

      还有鞭子破风的声音,和小孩的哭。

      六楼的门虚掩着。

      江寻在门边停住,从门缝里看进去。

      屋里两个男人。一个斜靠在桌边,鼻孔边泛着银光,正吸得飘飘然;另一个手里捏着根短鞭,鞭身是柔性金属,泛着一层暗蓝弧光,是脉冲鞭,一鞭下去,能在皮肉上烫出一道发红的印子。

      地上,一个女人弓着背,把个孩子死死护在身下。

      那孩子七八岁,缩在女人怀里吓得只会哭。女人用自己的后背、自己的胳膊,替他挡下一鞭又一鞭。

      "第一天出来混,懂不懂规矩?"持鞭的男人懒洋洋地开口。

      桌边吸货的那个嘻嘻笑:"这娘们男人死了,拖着个小的来投奔,说是干啥都行。蛇哥心善,留她在楼下接客,让这小的跑腿送货,一份差事两口饭,多美的事。"

      "美?"持鞭的鞭子在手里掂了掂,"第一天就给老子丢了三个球!账对不上,你拿什么赔?"

      "我赔——"女人的嗓子哑得厉害,把孩子的头死死按进怀里,"我替他赔,他第一天,不懂……你们别打他,他还小……"

      "小?干这行就没有小的。"

      鞭子又落下去,"啪"的一声,女人后背的衣料被灼开一道口子,她整个人猛地一抖,闷哼一声,却把孩子捂得更紧,不让他看、不让他听。

      "小崽子不打不长记性。"男人啐了一口,"下回还敢不敢丢货?啊?"

      女人不答,只是把孩子护得更紧,咬着牙,一声求饶也没有,只反反复复、机械地念那一句:"别打他……打我,你们打我……"

      江寻停在门外,血"轰"地一下冲上头顶,手按上了枪柄。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宋清和极轻、极快地摇了一下头,气声吐出两个字:"七楼。"

      现在动手,七楼的人会立刻销毁货、从密道撤走。再忍一层,就一层。

      就在这时,那女人像察觉到门外的目光,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和江寻的眼睛,隔着那道门缝,对上了。

      只有短短一瞬。她满脸是汗和泪,后背的衣料被灼开了好几道。她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穿风衣的陌生人。

      她没有喊救命。

      她只是极轻、极快地,摇了一下头,然后重新把脸埋下去,护住怀里的孩子。

      江寻看不懂那一眼,也来不及看懂。他只记住了那双眼睛,记住了那个弓着背、一抽一抽、怎么也不肯倒下的背影。

      记忆,就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口子。

      ——也是这样一个弓着护崽的背影。

      七岁。暖黄色的灯光。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响,脚步声。母亲扑过来,把他塞进衣柜,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嘴唇抖着贴在他耳边:"别出声,寻寻,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衣柜的门留了一道缝。他从那道缝里看出去,看见父亲倒在门口,看见母亲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衣柜前面。她背对着他,背脊单薄,却像一堵怎么也不肯倒的墙。

      黑衣服的人抬起了手。

      他咬住自己的拳头,咬出了血,不敢哭,满嘴都是铁锈味。

      七岁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母亲的背影一下下挨着,看着那堵墙,终于慢慢地倒了下去。

      "……走。"宋清和的声音把他从七年前拽了回来。

      江寻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在心里,也像对七岁那个躲在柜子里的自己,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等我。

      两人贴着墙继续往上。六楼那持鞭的男人似乎听见了楼梯上的动静,鞭子一顿,朝门口喝了一声:"谁啊?谁往上走呢?"

      江寻和宋清和同时贴墙停住,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七楼传来一声含混的笑骂,隔着一层楼板,听不真切。持鞭的男人骂了句"妈的",只当是楼上老大的人上下,便没再理会,转身回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摸上七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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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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