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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食堂“告密” 四十七个人 ...

  •   他们顺着铁梯子往上爬,回到了地面。

      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变成了浅金色,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废弃的厂房上,给那些锈迹和涂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边。

      江寻站在厂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是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但混着阳光,好像没那么难闻了。

      宋清和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今天也辛苦了。"宋清和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江寻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我饿了。"

      "好。"

      他们朝着悬浮摩托车走过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回基地的路上,宋清和一直在看江寻的胳膊。

      "擦伤。"江寻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道火辣辣的口子,"不深,回去你给我消个毒就行。"

      "应该去医务室。"

      "去什么医务室。"江寻嗤了一声,"就擦破点皮,又不是断了胳膊。你那医疗包比医务室的还全,你给我弄就行。"

      宋清和没说话。

      江寻跟他搭档了十五年,太了解他了——嘴角那点弧度往下压了零点几度,蓝环闪的频率快了零点几秒,这就是他在赌气。

      仿生人赌气是什么样子?不说话,表情没变,但你就是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江寻最受不了他这个表情。

      "行行行。"江寻摆了摆手,"吃完饭就去,吃完饭就去行了吧?"

      宋清和的嘴角往上抬了零点几度。

      "好。"

      江寻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食堂在地下二层,本来是后勤仓库,简单改造就搬进来了。设计容纳一百多号人,现在只有靠窗口的一半开着灯,另外一半哪怕是饭点也黑黢黢的,长条桌在黑暗里影影绰绰。

      省电。

      铸刃计划一共四十七个,死了三十个,现在只剩十几个人吃饭。冷白色的灯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空气里有消毒水混着饭菜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仿生人核心运转时散发出来的,整个基地到处都是。

      没有热乎气。

      十几个人坐在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食堂里,说话声、碗筷碰撞声、咀嚼声,都显得很单薄。

      江寻走进食堂,扫了一眼。穿暗绿色制服的A系列老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看别人,眼神涣散,像蒙了一层灰。穿灰白色的C系列年轻人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大,会笑会拌嘴,眼睛里还有光。

      A系列死了一半,B系列几乎死完,除了一个人。C系列是最新的,暂时还全须全尾。

      没人知道B系列那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二十多个人进去,最后只出来一个。大家私下里议论,说要么是运气好到逆天,要么是技术高超到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又或者——其他二十几个人的死,全和他有关。

      没人敢深想。

      江寻收回目光,朝着打饭窗口走过去。

      宋清和不需要吃饭,但他每次都陪着来,站在旁边看他点菜,给他端水、递纸巾、擦嘴角。十五年了,天天如此。

      线上点菜系统很low——只有文字菜单,没有图片,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的番茄鸡蛋面是番茄多还是鸡蛋多。所以老一点的特工都爱去窗口打,至少能亲眼看见菜长啥样。

      窗口后面站着一个大姨,白色厨师服,高高的厨师帽,脸上挂着笑,手里的勺子稳得很。厨师帽压得很低,把太阳穴盖住了。

      上个负责打饭的是个多臂型号,背后接了八只机械手,战场上淘汰下来的老型号,表情模块和语音系统坏了也没人修,冷冰冰瞪着你跟个怪物似的,特工内部管他叫"章鱼叔"。

      大姨是这周新来的,有几个A系列的老人一直以为她是真人,说她打饭手不抖、给的菜多、还会唠家常。

      但她其实也是仿生人,用的依然是章鱼叔的核心,只是换了具新躯壳。

      这是宋清和之前偷偷告诉江寻的,要他别声张。

      江寻看着大姨脸上那标准的微笑,筷子顿了一下。

      那八只冷冰冰的机械手,现在住在这具柔弱的女性躯壳里,每天对着人笑,给人打饭,跟人唠家常。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许医生。"

      窗口前面站着许安宁。白大褂,口袋鼓鼓囊囊的,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粉色的Hello Kitty创口贴,应该是杯子摔裂了,舍不得换。黑色中长发扎成低马尾,细框金属眼镜后面的眼睛有点红,像没睡好。

      "江寻。"许安宁转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但带着一丝疲惫,"出任务回来了?受伤了吗?"

      "擦破点皮,没事。"

      许安宁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清和,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江寻的脾气——说没事就是没事,你再问他反而嫌你烦。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江寻愣了一下。"挺好的啊。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

      许安宁愣了愣,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宋清和,笑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宋清和告诉我的。他说你最近老熬夜,让我劝劝你。"

      宋清和的蓝环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许安宁会这么直白,张了张嘴,卡在那里,蓝环闪得有点快。

      江寻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他。

      宋清和眨巴了两下眼睛,蓝环闪了闪,没说话,那表情很无辜,像一只被抓包的大型犬,想蒙混过关。

      江寻瞪了他两秒,"嗤"了一声,转回头去。"行啊你,现在都会打小报告了。"

      宋清和的嘴角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江寻没深究。他觉得肯定是宋清和又当老妈子,主动找许安宁报备他的身体状况,怕他熬坏了。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也是为了他好。

      心里暖暖的。

      许安宁看着窗口里的菜,轻轻叹了口气。卤肉饭、咖喱鸡肉、酱牛肉、红烧排骨,每一样都油光锃亮,颜色鲜艳得不太真实。她看了半天,最后指了指最角落的白粥。

      "给我来碗粥吧。"

      她接过粥,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江寻。"你多吃点肉。我看你最近越来越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吃肉才能长肌肉,你天天吃番茄鸡蛋,营养跟不上。"

      "知道了许医生。"江寻笑了一下,没当回事。

      许安宁端着粥走了,白大褂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点空,背影很单薄。

      "她说得对。"宋清和在旁边说,"你确实太瘦了。"

      "连你也说?"江寻气笑了,"我这叫精壮,懂不懂?"

      "不懂。你的体脂率比标准值低三个百分点,肌肉量比标准值低五个百分点。按照营养学标准,你应该每天摄入至少一百五十克蛋白质。"

      "行了行了。"江寻摆了摆手,"再说我连番茄鸡蛋都不吃了。"

      他看着窗口里的肉,皱了皱眉。

      不是他不爱吃肉,是基地的肉有股怪味——像化学试剂,像塑料,像某种人工合成的东西。吃进嘴里香倒是香,但吃完之后不对劲,第二天上厕所,尿尿都是那股味道,挥之不去。牛肉、猪肉、鸡肉,全都是一个味,口感也出奇的一致,滑嫩得不像话。

      江寻活了二十七年,从没亲眼见过鸡羊牛猪活的时候长啥样,只在一本老旧的百科全书上看到过。教科书上说,食物这种东西,现在全都是在工厂合成的。

      只有鸡蛋没有那股味道。

      所以他只吃番茄鸡蛋。他从小就在基地里长大,吃的第一顿饭就是番茄鸡蛋面,吃了十几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有一次出任务,在外面的小饭馆里看见有人吃番茄炒蛋配米饭,他才愣了一下——原来这东西还能配米饭吃?

      "番茄鸡蛋面。"江寻说,"一碗。"

      宋清和走到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温水——他记得江寻胃不好,不能喝凉的,每次来食堂都先给他接一杯放着,从没落下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食堂“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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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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