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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摸头“杀” "你现在, ...
然后,脚步声朝他回来了。
那个人在他面前蹲下,微微偏了偏头。那是一个很轻的、近乎好奇的动作。
"你现在,"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两块冷金属轻轻相碰,意外地年轻,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什么感受?"
江寻通红的、失了焦的眼睛对上他。
"痛苦?"他一项一项往下报,语速均匀得可怕,"后悔?愤恨?羞愧?"
他在等。
他居然真的在等一个答案。那双藏在帽子阴影里的眼睛极深、极黑,几乎没有眼白,专注得像在等一道题的解。
江寻张了张嘴。
那么多东西堵在他喉咙口——痛,恨,恶心,被愚弄的暴怒,地基被人一把抽空的茫然——满到任何一个词都装不下。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从齿缝里漏出一点破碎的、像哭又像笑的气音。
他答不上来。
斗篷人看了他几秒,伸出手。
那是一只金属的手。袖口在动作里滑开一线,露出冷硬的义肢、磨损的关节,手腕上还套着一截很旧的布,布色洗得发白,绣着一朵歪歪扭扭、几乎要看不清的小花。
江寻看见那只刚拧下过一颗头颅的手朝自己伸过来,本能地缩紧脖子,闭上眼,梗着,等那一下。
轮到我了,他想。会像拆慧明一样,"咔"的一声。
没有疼。
那只手穿过他汗湿冰冷的额发,手指虚虚地扣住他的后脑,力道放得极轻、极稳,甚至避开了他臂上的伤口,只是不容抗拒地、把他的脸一点点抬起来,朝向那片帽子的阴影。
江寻的睫毛剧烈地抖着,睁开眼。
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脸的下半截。很白,线条干净,却像一张没有内容的蜡像,别说情绪,连一丝活气都读不出来,比基地里最低阶的伴侣型仿生人还要空。
斗篷人偏着头,眯了眯眼,瞳孔极细微地收缩,视线从他的眼睛扫到眉骨,又扫到嘴角,缓慢,认真,像在辨认一种他始终无法理解的语言。
两个人离得极近。
江寻看清了,他右侧太阳穴的皮肤上,没有蓝环。那里本该有一枚蓝环,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在他偏头的一瞬,皮肤底下有一点极淡的光,一闪,就灭了。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只手是轻的,那张脸是空的,那双眼睛在极认真地读他。
一种自相矛盾的恐惧顺着江寻的脊梁往上爬——他看不懂这个人。一个能当着你的面拧下人头颅的人,为什么托着你脸的手,轻得像怕碰碎了你。
这种看不懂,比死还让他发冷。
院墙外,火光和喊杀声毫无预兆地炸开。能量枪的嗤啦声、钟声、惨叫,由远及近地涌上来。
有人趁夜攻上山了。
斗篷人侧头听了一瞬,鼻腔里极轻地出了一口气,像一声冷哼,又像什么都不是。
"外面的人,马上就进来了。"他松开手,站起身,理了理斗篷,"你也……快点走。"
江寻怔怔地跪在原地,仰头看他。
他不明白。这个人杀了他发誓要护的人,拆了他的头,取了他的芯,却在临走前,叫他走。
斗篷人没再看他。他退后一步,融进窗下那片最浓的黑暗,黑影只极轻地一晃,像一滴水落进夜色。
前后不过几秒。
再定睛,窗前空空荡荡,只有檐角的铁马一下一下地响。那颗裹在黑布里的头颅,那点幽幽的光,那个读不懂的人,全都无影无踪。
那股把整间禅房从世界上剜出去的死寂,也跟着散了。
耳麦里骤然爆出声音,刺得他耳膜生疼。
"江寻!江寻回话!!"宋清和的声音压着从未有过的急,背景里全是枪声和奔跑,"山下突然摸上来一大批人,数量不明,伏兵全动了!安保线已经交火!你在哪?方丈室为什么呼不通!"
"……"
"江寻!!"
江寻张了张嘴。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破碎的喘息,可嗓子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他还跪在原地,维持着被那只手抬起脸的姿势,满眼都是地上那摊乌黑的油。
"江寻,你应我一声!"
通讯那头,只剩一片要命的、破碎的呼吸。
宋清和没再喊。
几乎是下一刻,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撞开。
宋清和扑进来,双枪在手,眼底作战模式的红光还没褪尽,蓝环急闪。
他的目光在屋里只一扫——打翻的油灯,蒲团边一具倒着的、没了头颅的身子,和跪在墙角、满身乌黑污渍、像被抽走了魂的江寻。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
"江寻。"
他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地,先去探江寻的颈侧,又飞快地摸过他的肩、他的手臂、他的腿,确认那一身乌黑不是他自己的血,确认没有贯穿的伤口,确认人还完整地、活着。
指腹按在腕脉上停了两秒,摸到那阵又急又乱的跳动,他绷得死紧的那根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清和。"
江寻抬起头,眼睛是空的,失了焦,嘴唇哆嗦着。那么多东西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只挤出这两个字,"清和……我……"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那位活菩萨的身体里没有血?说他发过的誓、流过的泪,全砸在了一台机器上?这些话太重,也太荒唐,重到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托不住。
宋清和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回头。
他只说了一个字。
"走。"
他俯身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江寻的腿是软的,刚站直就往下滑,宋清和干脆一矮身,把他打横扛上了肩——一只手稳稳扣着他的腿弯,另一只手举枪,护在两人外侧。
耳麦被他按开。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没有一丝波澜的稳,一字一句,压过枪声,传进所有还在交火的频段:
"保护对象已死。"
"任务失败。所有人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不要恋战,外围接应机三分钟后到位。"
院墙外火光冲天。人类至上组织的伏兵趁夜摸上了山,和安保绞在一起,钟声、枪声、哭喊乱成一片。宋清和扛着江寻,借着回廊的阴影往外突,每一次开枪都精准地封死身后追来的方向,那只托着人的手始终很稳,没让他磕着一下。
江寻趴在他肩头,垂着眼,看禅房那点昏黄的灯光在视野里一点一点晃远、晃小,最后被黑暗整个吞没。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山,怎么上的飞行器。
他只记得那只手一直稳稳地托着他,从没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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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摸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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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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