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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一语点拨 "找人这事 ...
第二天中午,江寻是被宋清和拎去食堂的。
他一宿没怎么睡。一闭眼,雨幕里那道斗篷就站在天台尽头,偏着头,隔着满脸的雨水看他。那道目光里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他睡不着——他读不懂。
食堂还是老样子,一半灯亮着,一半黑着,没什么热乎气。他端着番茄鸡蛋面,扫了一圈。
赵锐那桌坐满了C系列的年轻人,闹哄哄的。江寻没过去,目光在角落里停住。
陈忘一个人坐在那儿。
准确说,是陈忘和K21。老人面前一份饭,K21坐在对面,面前什么都没有,正低着头,用筷子把他餐盘里的姜一片一片往外挑。
陈忘那张桌子周围,一圈位置全是空的。
不是没有座位。食堂本来就没几个人,可哪怕别处再挤,也没人愿意挨着他坐。有人端着餐盘路过,会不自觉地绕开半步,眼神飘到别处,仿佛那一片坐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沾上就晦气的东西。
江寻端着面,径直走了过去。
"陈叔。"他在对面坐下。
陈忘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茫然了一瞬,像在一张很旧的纸上费力地找一个字。
"……小江啊。"他终于认出来,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闪而过的、属于从前那个老大哥的温和,"坐,坐。"
K21抬起头,朝江寻轻轻点了点,眼角那道裂纹弯了弯。
江寻刚把第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就看见K21又从陈忘盘里夹起一片黄澄澄的东西。
"哎。"陈忘拿筷子轻轻挡了一下,"你挑我土豆干啥?"
"这是姜。"K21说,声音很慢,很有耐心,像这句话今天已经说过很多遍。
"……哦。"陈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它们长得都一样。"
他嘀咕了一句,安安静静地扒了两口饭。
江寻看着他,心里有点发堵。
他刚进铸刃计划的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第一次出任务,腿肚子都在抖。是陈忘把他拎到身边,一句一句教他怎么握枪、交火的时候怎么呼吸、回来之后怎么把堵在胸口那口气吐出来。那时候的陈忘,背挺得笔直,枪法是全队最准的,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人就一点一点褪了颜色,变成了眼前这个会把姜认成土豆、连自己搭档叫什么都叫不全的老人。
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只是默默地,把他周围的位置,一张一张都空了出来。
江寻扒着面,不知不觉又走了神。
昨晚那道目光又浮了上来。他想那个人为什么偏着头看他,想自己为什么没开那一枪,想那只扣进墙缝的金属手,越想眉头皱得越紧,筷子在碗里搅着,面都搅成了一团,也没往嘴里送。
"小江。"
陈忘忽然开口。
"嗯?"江寻抬起头。
老人正看着他,看得很专注,那点浑浊忽然散开了一瞬,清明得吓人。
"你是不是……在找人?"
江寻的筷子顿住了。
"……您怎么知道?"
陈忘没有回答。他歪着头,像在听什么很远的声音,又像只是随口一说。
"找人这事儿啊,"他慢吞吞地开口,"别急着看脸。"
他伸出那根有点变形的右手食指,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点了点胸口。
"我现在,谁的脸都认不出来了。"他说,"可有的人,你不用看脸。他往那儿一站,隔多远,隔多少年,你心里那点东西,'咚'地响一下——你就知道,是他。"
江寻怔住了。
他一直想看清那张藏在斗篷和雨幕后面的脸,想追上那道影子,想靠一枪、一句话、一个名字,把所有事情钉死。可他追了九天,看清的只有一只金属手,和一个偏头的动作。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追错了方向。
脸会藏起来,名字可以是假的,连那个人是敌是友都裹在雨里。可那个眼神不会——那道隔着雨、隔着岁月落在他身上、像在辨认什么的目光,是真的;他自己心里那一下没来由的、又酸又空的悸动,也是真的。
他不必现在就看清他。
他只要记住那个眼神,然后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再一次站到他面前。到那时候,他心里那点东西,会替他认出来。
堵在胸口九天的那团乱麻,被一个连自己午饭都快认不全的老人,用一句糊涂话,轻轻挑开了。
"陈叔。"江寻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谢啥?"陈忘一脸莫名其妙。
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对面还在替他挑姜的K21,认认真真端详了两秒,忽然问:
"哎,你谁啊?"
K21夹着姜的筷子停在半空。
只有半秒。
然后她把那片姜放进餐盘角落的小格子里,抬起头,声音还是那样慢,那样温和,像回答过一千遍、一万遍。
"我是你的搭档。"她说。
"哦。"陈忘点了点头,像是彻底放了心,"搭档啊……那你吃了没?"
"我不饿。"K21笑了笑,眼角的裂纹弯成一道温柔的弧,"你吃,我看着你吃就行。"
陈忘"嗯"了一声,低下头,安安稳稳地继续扒他的饭。
江寻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旁边的宋清和一直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在K21那块边角翘起、裂纹横生、却始终没有更换过的面部遮板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回到江寻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很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江寻那碗已经搅坨了的面,往他手边推了推。
"吃。"他说,"坨了。"
"……哦。"
江寻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番茄鸡蛋还是那个味道,食堂的灯依旧冷白,周围的人依旧绕着这张桌子走。可他心里那点因为追空而升起来的、几乎要把他拖进自我怀疑里的烦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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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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