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雨夜追凶 追了整整一 ...

  •   四十分钟后,鸦管巷。

      雨下得正大。

      磁悬浮车根本开不进那些窄巷,他们在巷口下了车,雨水瞬间就把两个人浇透了。两侧的握手楼把天空挤成一条灰蒙蒙的缝,楼体外挂的全息招牌在雨里失真、闪烁,粉的绿的光泡在水里,被雨水拉成一道道歪斜的流影,照得整条巷子像一场发着高烧的梦。

      真正的绿植在这个国家早就成了温室里的稀罕物,巷口那两排"树"是全息投影,此刻在雨幕里忽明忽暗,投下的叶片光影落在积水里,被雨点砸得稀碎。

      他们摸到那处据点门口时,江寻的心先沉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一脚踹开,里面的景象和冷库如出一辙——几个守卫倒在地上,眉心一个小圆洞;全息终端亮着,停在被翻乱的旧账目录里;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尽,混着雨腥气。

      尸体还是温的。

      "刚走。"宋清和蹲下身,指尖在一名守卫颈侧探了一瞬,"不超过三分钟。"

      江寻的目光已经扫向屋后。

      后窗开着,风裹着雨灌进来,吹得窗框轻轻撞墙。远处,重重雨幕和招牌的乱光之间,他看见一道黑影正翻上对面楼的外墙,斗篷被风掀起一角,动作快得不像活人。

      "在那儿!"

      江寻几乎是从窗口撞出去的。

      "江寻!"宋清和一把没抓住他,迅速扫了一眼地形——巷子在前方分成两股,他当机立断,"我堵南口,你追直巷!别一个人近身,等我!"

      回答他的只有雨声,和江寻已经蹿出去的背影。

      江寻追得很快。

      他本就以快见长,在湿滑的管道、空调外机和招牌铁架之间腾挪跳跃,脚底几乎不沾地。雨水糊了眼,他抬手抹一把,眼睛死死咬住前方那道斗篷的影子。

      可那道影子比他更快。

      它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外挂的管道在它脚下纹丝不晃,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最稳的那个点上,从不打滑,从不迟疑。江寻拼尽全力,两人之间那段距离却怎么也拉不近——他快,对方就快;他发力,对方就不紧不慢地再拉开半步。

      渐渐地,江寻品出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对方不是在逃命。

      逃命的人会慌,会乱,会往最黑最偏的死角里钻。可这道影子的路线从容得近乎傲慢,它始终吊在他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转过每一个弯之前,甚至像是特意顿了那么一瞬,等他跟上。

      它在引他。

      或者说——它在看他追不追得上。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片巷子照得惨白。

      就在那一瞬,前方的影子攀上一道墙沿,一只手撑在墙头上借力。雨衣帽檐下滑,江寻清楚地看见那只手——

      那不是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雨水里,那是一只金属的手,指节分明,关节处泛着冰冷的、不属于血肉的光,动作却流畅得惊人,五根手指扣进墙缝,像五根钉子。

      江寻的呼吸漏了一拍。

      义体。他见过装义肢的保镖,见过战场上淘汰下来的机械臂,可那些东西都笨重、迟缓,需要外接的液压杆辅助。没有哪一具义体能做出那样轻、那样快、那样安静的动作。

      除非那根本不是"装上去"的。

      他没来得及想下去。耳麦里全是雨声和电流的杂音,宋清和的声音断断续续:"……江寻?……信号……你在哪……"

      "直巷尽头,他往上走了!"江寻吼回去,翻过最后一道铁架,"快——"

      话音戛然而止。

      他追进了一方天台。

      天台很小,四面是楼,尽头拦着一道锈死的护栏,护栏外是楼与楼之间一道幽深的缝隙,底下是纵横的管道和化不开的黑暗。再远处,化学净化塔巨大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塔顶那点红色的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

      是个死路。

      那道斗篷身影就站在护栏前,站在雨里,没有再往前。

      江寻猛地刹住脚,在湿滑的地面上滑出半步,双手稳稳抬起能量手枪,枪口对准了那道背影的后心。

      "站住!"他喘着气,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别动!再动我开枪了!"

      他的手很稳,枪口没有一丝晃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他有把握在对方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先一步扣下扳机。

      影子没有动。

      然后,很慢地,它偏了一下头。

      只是头部微微一侧,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可江寻在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瞬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对方在看他。

      不是被枪指着的人的那种看法。不是毒贩穷途末路时的凶狠,不是保镖护主时的戒备,也不是杀手锁定猎物时的冰冷。那些眼神江寻都见过,他认得杀意,就像认得枪的后坐力一样熟。

      这道目光里没有杀意。

      它只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从他举枪的手,到他沾着雨水的脸,再到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一寸一寸地"看"过去,专注、缓慢,带着一种江寻读不懂的东西——

      像在隔着很远很远的岁月、很厚很厚的雨,辨认一个人。

      江寻的心脏毫无道理地狠狠一缩。

      那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发慌。被一个连环作案、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条命的危险分子拿这种眼神看着,他应该觉得被冒犯、觉得毛骨悚然,可他后颈发凉的同时,胸口某个很深的地方,却像被什么极轻地撞了一下,酸麻而空洞。

      他握枪的手,迟疑了半秒。

      只有半秒。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哑,"银行、肉铺、冷库、今晚……都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在找什么?"

      雨哗哗地下。

      对方没有回答。

      那道偏着的头,却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正了回去。像是已经看完了,确认完了,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从这张脸上确认出什么。

      身后的巷道里,传来宋清和飞快逼近的脚步声,和一声被雨打散的呼喊。

      斗篷人动了。

      江寻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在他扳机扣下之前,那道影子已经转身,轻飘飘地翻上了锈死的护栏,没有半分停顿,朝着护栏外那道楼与楼之间的幽深缝隙,跃了下去。

      "站住!"

      江寻扑到护栏边,枪口追着那道下落的影子。

      可他最终没有扣下扳机。

      等他探出身子,缝隙里只剩下纵横的管道、被雨砸出无数涟漪的积水,和一片化不开的、灰蒙蒙的黑暗。斗篷落进雨里,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那样的高度,那样的落点,一个正常人跳下去,不死也得断一身骨头。

      江寻扶着冰冷的护栏,大口喘着气,指节攥得发白。

      他追了整整一夜,跨过大半个城南,最后连对方的脸都没看见,只看见了半只金属的手,和一个偏头的动作。

      他甚至,没开那一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夜追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