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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声照相馆三 照相馆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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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馆里的白炽灯持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在墙面投下不断扭曲的阴影。
沈南与指尖还捏着刚才那张没有成像的底片,薄薄的塑料片摸起来冰凉,表面蒙着一层细微的水汽,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他把底片举到眼前,对着摇晃的灯光细看。底片上一片浑浊的灰,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一团模糊的、像是被揉皱的黑雾,卡在底片正中。
陆听澜站在他身侧,视线扫过照相馆墙上密密麻麻悬挂的照片。之前进来的时候,大家只粗略扫过一眼,现在沉下心仔细看,才发现不对劲。墙上大部分相框里的人,眼睛的位置都是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抠掉了,只剩下两个凹陷的黑洞。少数几张照片是完整的,照片里的人嘴角平直,没有笑意,直直盯着镜头,不管人站在房间哪个角落,视线都好像跟着人转动。
陈野靠在离门口最近的柜子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他是这次副本轮换进来的玩家,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高中生的青涩,可神色没有初入副本的慌乱,只是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他进来之后很少开口,一直在默默观察沈南与和陆听澜两个人的动作,还有这间照相馆里藏着的规则。
“刚才前台的规则纸上写,拍照不能出声。”陈野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但没说,不拍照的人,能不能发出声音。”
这句话刚好戳中所有人心里悬着的疑点。
之前副本提示只标注了【无声】,很多限制条件都是留白的,没有写死。这种没有明确说明的地方,往往是陷阱。
沈南与放下底片,转头看向柜台。老旧的木质柜台后面,空无一人。原本应该坐在那里的照相馆老板,从他们踏进里间之后就消失了,柜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黑色漆面有多处磕碰掉漆,镜头盖松松垮垮搭在上面,镜头缝隙里积着一层灰。相机旁边整齐码放着空白相纸,还有一把银色小剪刀,刀刃擦得发亮。
“规则只约束拍照的对象。”陆听澜缓缓说,“但不代表,不拍照就是安全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柜台,目光落在柜台内侧贴着的一张泛黄通知。纸张边角卷翘,墨水褪色大半,要凑近才能辨认上面的字。通知落款是很多年前,写着本店承接人像留影,凡入镜者,影像留存,永世不散。
“永世不散。”沈南与重复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空洞的照片上,“意思不是照片保存很久,是被拍下来的人,会被困在相片里面。”
滋滋——
头顶的灯猛地暗下去一瞬,房间里瞬间沉了大半。
短暂的黑暗里,隐约听见很轻很轻的快门声,咔哒一声,距离很近,像是就在耳边。
陈野瞬间绷紧身体,手摸到了口袋里自己带进副本的道具。他没有贸然行动,只是站稳不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声音来源。灯光很快重新亮起,亮度比之前更弱,泛黄的光裹着整个照相馆,空气里弥漫着显影液刺鼻的化学味道,混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刚刚是谁按的快门?”陈野问。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没有人碰过柜台上那台相机。
陆听澜抬眼看向墙上新增的相框。就在灯光熄灭又亮起的短短几秒里,靠右侧的墙面,多出了一张新的照片。相框是原木色,崭新,和周围老旧的相框格格不入。照片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背景。
沈南与缓步走过去,停在相框前面,隔着一段距离打量。他没有伸手去碰,之前在中转空间的时候,印记提醒过,副本里的相片类物品,优先禁止直接触碰。
“空照片。”沈南与说,“它在等填充。”
【副本提示更新:无声照相馆,收取影像,不收取声音。缺失影像的相框,会主动捕捉视野内的活人。】
淡白色的系统文字浮现在半空,一闪而过,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野皱起眉:“捕捉影像?也就是说,只要被它拍到,我们就会变成相框里的东西?”
“是。”陆听澜点头,“而且副本叫无声照相馆,重点不是我们不能说话,是相片里的东西,永远发不出声音。那些被困在照片里的人,想呼救,但是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响。”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眼窝空洞的人像。那些人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眼睛,是被困久了之后,意识一点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张躯壳留在相片里。
沈南与的视线移到照相馆的里屋门。那扇门挂着深蓝色的布帘,帘子很厚,挡住里面的景象,布帘边缘有磨损,上面沾着几处深色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药水。从他们进来,布帘就安安静静垂着,没有风吹动,可沈南与能感觉到,布帘后面有东西,一直在安静地往外看。
“老板应该在里面。”沈南与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布帘方向,“前台只是幌子,真正的拍照场地在里屋。”
“要不要进去看?”陈野问。
“不急。”陆听澜拦住他,“现在我们还不清楚里屋的附加规则。贸然闯进去,很容易直接触发强制拍摄。”
他转身回到柜台,仔细清点上面的物品。相机、相纸、剪刀、装显影液的玻璃瓶子,还有一本厚厚的登记簿。登记簿锁在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铁盒锁已经锈死,轻轻晃动,里面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沈南与弯腰,视线落到柜台下方的地面。地砖缝隙里,卡着一小片碎相片。他蹲下身,保持距离,看清碎片上面的内容。碎片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五官模糊,但是能看出少年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尖叫。
尖叫,但是没有声音。
刚好契合无声这个主题。
“以前进来的玩家。”沈南与低声说,“他被拍下来的时候,在尖叫,但是照片锁死了所有声音,他的尖叫永远困在相片里面,传不出来。”
陈野走到他旁边,低头看向那片碎相片:“相片碎了,人是不是就能出来?”
“不一定。”陆听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影像和相片绑定,相片碎裂,影像只会跟着碎裂,不会脱困。”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持续的电流杂音。
不知过了多久,布帘终于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掀开,只是布帘中间,慢慢鼓起来一块,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布面上,隔着布料,静静注视外面的三个人。布料被顶出一个圆润的轮廓,维持了几秒,又慢慢消下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咔哒。
快门声。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楚听见,声音来自布帘后方。
沈南与立刻站直,目光锁定深蓝色布帘。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慌乱,只是仔细分辨周围的变化。墙上那张刚刚出现的空白相框,里面的白雾开始翻滚,慢慢浮现出淡淡的轮廓,轮廓有三个人,正是他们三个站在这里的样子。
轮廓还很淡,没有成型,说明拍摄还没有完全完成。
“它在里屋拿相机拍我们。”沈南与说,“隔着布帘,一样可以成像。”
陈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停下,稳住重心。他记得副本规则没有写遮挡能不能阻挡拍摄,他快速扫视,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厚重的铁皮文件柜上:“如果挡住自己,它还能不能拍到?”
“可以试,但风险很大。”陆听澜说,“一旦这个办法无效,我们会直接完成成像,被锁进相框。”
空白相框里面的人影轮廓一点点清晰,轮廓里的三个人,姿势和他们当下站立的姿势一模一样。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人形,但是能感觉到,那几道影子正在慢慢“凝固”。
【警告:影像采集进度42%】
系统提示短暂弹出。
进度条的出现,让气氛沉了下来。
沈南与侧头看向陆听澜,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多说,都明白现在的处境。原地等着,等进度拉满,他们会被收进相片;主动冲进去,要直面照相馆老板,未知的规则更多。
陈野攥紧手,校服布料被捏出褶皱:“这个照相馆的执念是什么?它为什么要不断拍人?”
陆听澜看向墙上挂满相框的整面墙。一墙的人像,全部被困在这里,无声地停留。
“它想要陪伴。”陆听澜缓缓开口,“留影,留住人。它以为拍下影像,人就可以永远留下来陪着它。但是它不知道,相片是囚笼,不是留住人的方式。”
布帘再一次鼓起来。
这一次,布料被顶得更高,一只苍白的手,从布帘缝隙里缓缓伸出来,指尖朝着离布帘最近的空白相框伸过去。
墙上空白相框里的人影,采集进度继续上涨。
【影像采集进度67%】
沈南与缓缓抬起手,他没有朝着那只手去,目光落在柜台上那把银色小剪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