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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偏爱   深秋的 ...

  •   深秋的风褪去了初秋的温软,带了些许清冽的凉意,掠过宁大的林荫校道,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风扫过地面,簌簌声响绵延不绝,和远处教学楼零星的下课铃声交织在一起,揉成专属于大学傍晚的温柔底色。

      夕阳悬在教学楼的檐角,铺出大片温柔的橘色霞光,将整条道路染得暖融融的。往来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或是奔赴食堂,或是去往自习室,步履从容,满是少年人松弛鲜活的气息。

      王祉懿和张宁珊并肩走在校道中央,准备前往校外的文创街区,补录本次纪实短片需要的人物同期声。

      方才教室里分工敲定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选了和她一组。没有深思熟虑,没有刻意谋划,只是心底最本能的念头——只要是外出奔波的琐碎麻烦事,他总想把和她独处的机会,悄悄留在自己身边。

      这份心思隐秘又克制,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戳破。

      王祉懿单手拎着沉甸甸的设备收纳包,里面装着录音笔、防风收音罩、备用电池和记录提纲的笔记本。黑色的帆布包压在臂弯,略有分量,他身姿依旧挺拔舒展,脊背挺直,步履平稳,看不出丝毫负重的疲累。

      他生得清隽端正,眉眼温润如玉,自带干净疏离的少年气质。平日里待人温和有度,笑意永远恰到好处,是全校公认的完美学神。可只有在无人留意的细碎瞬间,才能窥见他眼底藏着的倦怠,那是常年强迫自己周全所有人、压抑自我情绪留下的痕迹。

      身旁的张宁珊走得松弛自在。她眉眼干净舒展,五官明媚却不张扬,眼底常年盛着澄澈的暖意,走路时身姿轻盈,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自带治愈人心的温柔气场。她手里拿着打印好的采访提纲,指尖轻轻捏着纸页边缘,低头慢步梳理着待会要提问的话术,认真又细致。

      两人一路安静同行,没有过多闲聊,却丝毫不显尴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陪伴,早已让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哪怕沉默不语,也自带安稳松弛的氛围。

      “昨天宋玟锦联系的受访学姐,确认今晚有空是吗?”张宁珊率先打破静谧,抬眼轻声问道,声音被晚风揉得柔软温和。

      “嗯。”王祉懿轻轻点头,语速平稳,“学姐今晚在文创街区的书店兼职,七点之后空闲,不耽误我们录音。”

      “那就刚好。”张宁珊弯了弯眉眼,放下心来,“我们时间充裕,不用赶路,慢慢走过去就好。”

      王祉懿应声附和,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被晚风微微吹乱的额前碎发上。细碎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额角,温柔又鲜活。他的视线只是短暂
      停留半秒,便迅速移向前方的道路,克制得不留半点痕迹。

      他早已摸清自己的心意,知晓这份藏了数年的暗恋汹涌又顽固,可他依旧不敢越界。他太过清楚自己的性格,阴郁、紧绷、习惯性自我消耗,常年活在完美人设的枷锁里,满身桎梏与疲惫。

      而张宁珊是天生的日光,坦荡、明媚、松弛,活成了他永远触碰不到的模样。

      他总觉得,自己满身灰暗,不配沾染她半分明亮。

      一路走出校门,沿街的商铺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极快,霞光慢慢褪去,浅灰色的夜幕缓缓笼罩城市,街边的
      路灯次第亮起,温柔的光线铺满人行道。

      文创街区距离学校不过十分钟路程,环境安静雅致,没有闹市的喧嚣,沿街皆是书店、手作店、旧物铺,和他们此次旧书摊纪实的选题风格高度契合,也是受访学姐日常兼职的地方。

      抵达书店门口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们到得早了。”张宁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别太早进去打扰学姐工作。”

      “好。”王祉懿依言停下脚步,顺势将手里的设备包放在脚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路拎着重物,手臂早已泛起酸胀的倦意,只是他早已习惯隐忍,从不外露半分不适。

      张宁珊无意间瞥见他微微放松的小动作,目光扫过他略显紧绷的小臂,心底了然。她没有直白开口询问,也没有刻意流露关心,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饮品小店望了一眼,轻声道:“我去买两杯热饮吧,天有点凉,等会儿录音要站很久,暖暖身子。”

      不等王祉懿回应,她便缓步走向街边的小店。

      少女的背影轻盈温柔,融进暖融融的路灯光影里,美好得让人心安。

      王祉懿站在原地静静等候,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常年紧绷的清冷,悄然柔和下来。

      街上人来人往,晚风阵阵吹过,卷起他宽松的衬衫衣角。周遭的喧嚣、晚风的凉意、连日课业实训的疲惫,在此刻尽数被冲淡,眼底、心底,只剩下那个明媚鲜活的身影。

      片刻后,张宁珊提着两杯温热的饮品走回来。

      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乌龙奶,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无糖的,你不爱吃甜。”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晚风里。

      王祉懿指尖微顿,心底猛地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碎习惯,他从未对外言说的喜好,旁人从未放在心上,唯独她记了许多年。

      班里的所有人,周彧干练飒爽,事事周全,永远顾着班级和集体;宋玟锦温柔细腻,待人亲和,擅长顾及所有人的情绪;宋明轩开朗活络,无忧无虑,永远热闹鲜活;罗锦程沉稳内敛,踏实靠谱,沉默却靠谱。

      他们所有人都很好,真诚友善,相处舒服。他们看得见他的优秀、他的靠谱、他的温柔,习惯性依赖他、夸赞他、信任他。

      可所有人的看见,都只停留在他完美光鲜的表层。

      只有张宁珊不一样。

      她看得见他的疲惫,记得他的喜好,包容他的紧绷,知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隐忍和逞强。她从不会理所当然消耗他的付出,从不会逼迫他永远完美,只会在细微的日常里,悄悄给他偏爱与温柔。

      “谢谢。”王祉懿伸手接过热饮,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驱散了深秋晚风的寒凉,也抚平了连日积压的疲惫。

      “不客气。”张宁珊捧着自己的热饮,靠在街边的栏杆上,抬头看着渐沉的夜色,轻声闲聊,“这周实训结束,总算能稍微松口气了,最近作业和小组任务堆在一起,大家都挺累的。”

      王祉懿闻言,轻轻颔首。

      是啊,大家都累。

      可所有人都在只顾着完成任务、奔赴目标,没人会停下来问问他累不累,没人会记得他也需要休息,没人会细致入微地照顾他的小习惯。

      唯独她。

      “你这几天也熬了不少夜。”张宁珊侧过头看他,眼神澄澈坦荡,语气平淡自然,没有说教,没有怜惜,只是纯粹的陈述,“新闻评论、策划案、实训素材整理,你几乎包揽了最难的部分。”

      王祉懿垂眸看着手里的热饮杯壁,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纹路,低声道:“都是小组分内的事,没关系。”

      又是这样习惯性的轻描淡写,习惯性自我消耗,习惯性成全所有人。

      张宁珊轻轻叹气,声音很轻,被晚风掩盖大半:“分内的事是大家一起分担,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路灯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了喧嚣人潮,围出一方安静私密的小天地。

      王祉懿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

      少女的眼底没有责备,没有不解,只有温柔的包容与了然。那目光太过坦荡温暖,瞬间击穿了他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让他所有的逞强都无处遁形。

      他沉默良久,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酸涩又温暖。

      多年以来,他习惯性对所有人温柔周全,那是教养,是人设,是逼自己维持的完美外壳。

      可他对张宁珊所有的在意、迁就、记挂、破例,都是本能,是私心,是藏在日复一日寻常相处里,克制不住的独一份偏爱。

      世人皆以为他温柔博爱,普照众生。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温柔底色,所有的破例退让,从来都只给了张宁珊一人。

      街边小店的暖光摇曳,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他看着眼前眼底盛满星光的少女,心底悄然落下一句无人知晓的心事:

      他可以周全世界,温柔待众生。

      但他藏了数年的温柔与偏爱,从来只属于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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