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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书页间的声响 采访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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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进行得比预想顺利。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说话语速平缓,说起这些旧书的来历,眼里带着温和的光。宋玟锦握着笔记本,脊背坐得端正,提问的语气轻柔有度,不会咄咄逼人,刚好契合纪实采访该有的分寸。
“很多书放久了,买家带走的不只是文字,是一段别人留下来的时光。”老先生笑着说,指尖敲了敲一本卷边的散文集。
收音麦稳稳架在一旁,王祉懿蹲在侧面掌镜,镜头大部分时间跟着宋玟锦和摊主的动线走,只有在间隙,才会不着痕迹地挪一点点,把侧旁安静听着的张宁珊收进画面边角。
他做得极隐蔽,连宋玟锦都没有察觉。
张宁珊垂着目光,安静听老先生说话,偶尔轻轻点头,没有插话打扰。阳光从巷上方漏下来,落在她的发梢,细碎地晃。
一段采访结束,宋玟锦低声道谢,收好纸笔,回头看向两人:“素材差不多够了,我们可以再拍几组空镜,之后去和周彧他们汇合。”
“好。”王祉懿应着,起身去调整三脚架。
罗锦程和宋明轩那边传来消息,说主街的拍摄已经收尾,周彧在消息里叮嘱,留意一下巷口来往行人,尽量避开杂乱的入镜画面。
宋明轩还额外发了一条,语气热闹:等汇合了我请大家喝奶茶!
宋玟锦看着屏幕弯了弯眼,回头跟他们说:“宋明轩请客,等下可以挑自己想喝的。”
张宁珊笑起来:“那挺好。”
王祉懿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手上继续整理线材,心里却记了一句,张宁珊不爱太甜的,奶茶一般选三分糖或者无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记挂已经成了本能,悄无声息地落在日常缝隙里。
三人分散开拍空镜。
宋玟锦沿着墙根,拍堆叠的旧书、贴着褪色广告的墙面、落在石板上的枯叶。她心思细腻,偏爱安静有故事感的画面,快门声隔一会儿才响一次,不急不躁。
张宁珊走到另一边,对着窗台上一排老杂志取景。
王祉懿的镜头本来对着书脊,视线却越过取景框,落在她的背影上。巷子里很静,除了偶尔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就只有书页翻动、相机快门的轻响。
他没有靠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习惯这样,不越界,不唐突,只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多看两眼,把那些心动压得稳稳的,藏在青梅竹马、同学伙伴这个安全的壳子里。
张宁珊像是察觉到,忽然侧过头望过来。
王祉懿几乎是下意识移开视线,重新对焦面前的旧书,指尖稳稳转动对焦环,神情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的失神只是偶然。
他听见张宁珊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你一直在拍这边吗?”她停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看书的客人。
“嗯,拍几组书的特写,后期剪辑的时候用来转场。”王祉懿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取景屏上,“纸张纹理、印章,这类细节很适合短片。”
张宁珊顺着他的视线往屏幕上看,屏幕里是泛黄书页上一枚模糊的藏书印。
“真好,这些书被好好收着。”她说。
“是啊。”
短暂的对话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往下延伸。可空气里的氛围不一样,像浸在温水里,淡淡的,安静的,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中间隔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宋玟锦远远朝他们挥手:“差不多啦,我们过去找他们吧。”
两人应声跟上。
走出小巷,主街的喧闹一下子涌了过来。周彧、宋明轩和罗锦程就在路口的梧桐树下等着。
周彧依旧是干脆利落的样子,看见他们出来,抬腕看了眼时间:“刚好卡点,没超时。素材都收好?”
“嗯,采访和空镜都拍完了。”宋玟锦点头。
宋明轩立马扬起手,晃了晃手机:“走了走了,奶茶店就在前面,菜单我都看过了,种类挺多。”
罗锦程站在他旁边,背着沉甸甸的摄影包,话不多,只是安静检查相机电池,确认素材都已经备份,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等着大家动身。
一行人结伴往奶茶店走。
路上宋明轩叽叽喳喳,跟周彧讨论刚才拍到的镜头,哪里光线不好,哪里可以重拍。周彧条理清晰地跟他分析,该保留哪些,舍弃哪些,一搭一接,节奏干脆。宋玟锦偶尔插上一两句,补充自己的想法。
罗锦程跟在靠后的位置,安静听着,很少开口。
张宁珊走在王祉懿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王祉懿听着前面几人的讨论,习惯性地在心里梳理成片的逻辑,可余光,始终能捕捉到身旁少女的身影。
他想,或许他不必急着戳破什么。
日光本来就不会骤然砸落。
它是慢慢穿过云层,穿过巷口枝叶,穿过一页页泛黄旧书,一点一点,漫过来的。
奶茶店的暖光已经在前方亮起来,风卷着秋意掠过街道,少年压在心底的心事,跟着书页间那点细碎声响,轻轻,再轻轻,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