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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克制不住的爱意 晚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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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宁大的梧桐道,卷起细碎枯黄的落叶,沙沙声响绵延整条校道。
一行人慢悠悠往生活区走,夜色温柔,路灯错落的光斑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将白日所有的课业紧绷都揉得松弛了几分。
王祉懿把张宁珊递来的滴眼液收进书包侧袋,动作轻缓。方才那一句坦诚的“有一点累”,像一粒轻尘落进心湖,没有掀起大浪,却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松了一寸。
前方,周彧正拿着手机核对实训通知。
“明天早上八点南门集合,带相机、收音麦和笔记本,旧书摊外景拍摄,大家别迟到。”她语速利落,一如既往的班长风范,“天气预报说上午阴天,光线柔和,刚好适合拍纪实镜头。”
宋玟锦跟着补充:“我已经和三个旧书摊摊主提前沟通好了,允许我们拍摄和简单采访,大家拍摄的时候尽量轻柔,别打扰到客人。”
“稳了!”宋明轩抬手比了个OK,“明天我负责扛设备,苦力担当就位。”
罗锦程淡淡接话:“我提前清空相机内存,电池充满。”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第二天的外景任务对接得明明白白。
王祉懿听着,适时点头应声,依旧是那个靠谱稳重的样子:“我明天提前十分钟到,检查一遍全套设备。”
习惯性兜底,习惯性提前准备,习惯性让所有人安心。
没人觉得不妥,这是所有人认知里,最正常不过的王祉懿。
只有走在他身侧的张宁珊,轻轻偏了偏眼。
她知道,他今晚本打算熬夜修改小组采访提纲、整理新闻史考点,本可以借着准备作业的由头,稍稍偷懒缓冲。
可他还是下意识接下了最繁琐的设备检查工作。
他的退让和周全,从来刻在骨子里。
一行人走到分岔路口,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道路在此分开。
周彧挥挥手:“那明天见!早点休息,别熬夜赶作业。”
宋玟锦温柔笑着道别,两人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
宋明轩和罗锦程勾着肩,随口喊了句“明天准时集合”,便大步往男生宿舍方向走。
喧闹散去,晚风归静。
整条梧桐道,只剩王祉懿和张宁珊两个人。
夜色静谧,只有脚下踩过落叶的轻响。
两人没有急着道别,默契地放慢脚步,慢慢往前走。
“明天外景跑点挺累的。”张宁珊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旧书摊分布零散,要来回走好几条街。”
“还好。”王祉懿轻声回应,“纪实拍摄本来就需要走动取景,正常流程。”
“你不用事事都做到最完美。”
她的话很轻,不是劝说,不是责备,只是一句温柔的提点。
王祉懿垂眸,目光落在地面交叠的两道影子上,沉默两秒,低声道:“习惯了。”
还是这句老话。
可这次的语气,少了几分固执,多了几分松动。
从前的习惯,是被迫周全、是自我捆绑、是害怕别人失望。
现在的习惯里,悄悄多了一丝例外。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楼栋灯火通明,窗内映出往来的人影。
张宁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早点回去休息,今晚别熬提纲了,明天拍完外景再改也来得及。”
灯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里,坦荡又温柔。
王祉懿看着她,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轻轻颤了颤。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催他优秀、催他完美、催他事事周全。
只有张宁珊,永远在劝他放松、劝他休息、劝他不必事事圆满。
他轻轻颔首:“好。”
简单的一个字,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给自己松绑。
张宁珊弯了弯眉眼,转身准备上楼。
刚踏出一步,身后的少年忽然轻声开口,叫住她:“宁珊。”
这是他极少、极少直呼她的名字。
平日里永远是随和的昵称、自然的招呼,分寸得体,像对待最亲近的发小。可这一声“宁珊”,轻而沉,带着独一份的认真。
她回头看他。
王祉懿站在路灯阴影交界处,一半眉眼浸在暖光里,一半落在夜色中,温和的眼底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明天拍摄太阳风大,”他语速很轻,“记得带件薄外套。”
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叮嘱,有多破例。
他从来不会细致记住每个人的作息、每个人的冷暖、每个人的小习惯。班级几十个人,同学无数,他永远只会做大众意义上的温柔、大众意义上的周全。
他会帮所有人帮忙,会对所有人礼貌,会顾全所有人的体面。
却只会对张宁珊偏心。
只会记得她怕晚风着凉,只会在意她累不累,只会迁就她的节奏,只会听她的话,试着放下紧绷的完美主义。
张宁珊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头:“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话音落,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楼道门开合的轻响过后,楼下只剩王祉懿一人。
晚风拂过他的发梢,吹散了连日的疲惫,也吹开了他心底藏不住的情愫。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生宿舍亮着的灯火,静静伫立了几秒。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温柔是天性,是教养,是待人处事的标配。
可直到此刻他才慢慢看清。
他的温柔分两种。
一种是对外所有人的,礼貌、得体、周全、无懈可击,是一层伪装的壳,是刻意维持的完美。
一种是只给张宁珊的,克制、柔软、小心翼翼、藏在细节里,是不受控制、克制不住的偏爱。
他可以拒绝所有人的期待,却唯独舍不得让她失望。
他可以忍受所有人的误解,却唯独怕她心疼、怕她疲惫。
他一直努力做所有人的太阳。
可唯独面对张宁珊的时候,他只想安安静静,接住属于自己的这一束日光。
夜风微凉,少年眼底常年的清冷,悄然融化了一寸。
原来所谓克制,所谓分寸,在经年日久的心动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他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向男生宿舍。
心底悄然落下一句话——
他可以周全世界万千。
但他的偏爱,永远只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