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追死对头翻车实录》喵呜蛙

3、死对头踩到牛粪怎么办，当然是先笑 虞

　　虞旻作家的六十大寿生日宴，自然办得盛大而隆重。

　　宴会主人公虞旻站在中央，身边跟着个穿戴华贵的美妇人。

　　女人挽着虞旻的胳膊，笑容妥帖得体。而在他们身侧，年轻男子正搂着虞旻的手臂撒娇，虞旻则满脸宠溺地笑看男子，一副令人艳羡的豪门合家欢景象。

　　虚伪。

　　真让人作呕。

　　虞忻蓁在心理嘲讽道。他看着宴会中央那其乐融融的三人，只觉得刺眼得厉害，索性收回视线不再看了。

　　他纤长的手指捏着一只薄玻璃杯，里面盛了小半杯金黄的威士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灌下去多少烈酒了。

　　辛辣的液体在胃里疯狂灼烧，却怎么也烫不热他那颗早就冻结成冰的心。

　　其实他早应该习惯的，那个名义上父亲，把所有的温情都给了别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无视。

　　“蓁蓁？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酒，也不上去跟你父亲敬杯酒？”

　　虞忻蓁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的姑姑虞灵。

　　他自嘲地晃了晃杯中的冰块，语气讥像淬了毒：“去敬酒？有那个必要吗？”

　　“你这孩子……”虞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今天好歹是你爸的寿宴。不管他平时待你如何，他总归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该如此没规矩，让人看笑话。”

　　“亲生父亲？”

　　虞忻蓁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天大笑话，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他抬起头，眼眶隐隐泛着猩红：“有这种二十年对亲生儿子不闻不问，甚至还没跟我妈离婚的时候，就在外头跟情妇组建了新家庭的亲生父亲吗？”

　　姑姑被他堵得面色一僵，竟无言以对。

　　她们姐弟承受秦家过多的恩惠，而她当初也是因为秦家的庇护才在娱乐圈有如此成就，她有良心，她不赞同虞旻的如此做派，但也劝阻不了。

　　她知道是他们虞家，是虞旻对不起虞忻蓁和他的母亲秦夫人，因为这份愧疚，她平时才会对这个外甥当亲生儿子般照顾。

　　她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能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蓁蓁……”

　　“虞灵前辈好。哎？虞老师也在啊。”

　　一道爽朗、清亮、甚至带着点雀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横插了进来。

　　虞忻蓁指尖一抖，险些把杯子捏碎。

　　两人下意识转头，只见是穿了一身张扬酒红色西装的贺也，宴会厅的顶灯打在他那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正统港系帅脸上。

　　他英气勃发的眉眼弯着，脸上挂着一副灿烂的微笑。

　　虞灵一愣。

　　她是圈内的老影后，自然认得这位最近刚获奖的演员。这年轻人长得太抢眼，基本上见一面就绝不可能忘记。

　　“是你啊，小贺。”虞灵很快调整好情绪，温和地笑了笑，“你是……来找忻蓁的？”

　　“对啊，我跟他接了同一挡综艺，过几天就要一起下乡录综艺了，正好有点工作上的细节想找他对对。”贺也笑眯眯地点头，态度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

　　“也好，那你们年轻人先聊着，我去前面陪一下朋友。”姑姑见状，拍了拍虞忻蓁的肩膀，转身朝人群走去。

　　虞灵一走，这个僻静的角落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虞忻蓁刚想把眼底的狼狈压回去，一抬眼，就对上了死对头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他不知道贺也刚刚听见了多少，但无论听见多少，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耻辱的存在，于是他瞬间筑起了全身的防线。

　　“你来做什么？”

　　贺也笑了笑：“我说了来沟通综艺上的事情呀，顺便......上次在休息室不小心冒犯了你，不好意思了。”

　　虞忻蓁只觉得好笑：“你不会是吃错什么药了吧？”

　　贺也也有些心虚，但是他想要接近虞忻蓁，那他就得先低头道个歉，毕竟上次确实是他有点冒昧了。

　　“你这人真奇怪，我就想跟你聊聊不行吗，说好话不听，非要听我说难听的话么。”

　　虞忻蓁抿了口酒，“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你有这些闲工夫还不如去前面讨好虞大作家。”虞忻蓁双手抱臂，用那张欠扁的嘴冷嘲热讽，“聊节目就免了，我看你……”

　　他斜了贺也一眼，扯了扯嘴角，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是专程跑来看我笑话的。”

　　“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坏呢？”贺也非但不恼，反而朝他散漫地跨进了一步。他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眼睛，装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虞大作家是你父亲，我跟你聊不也一样？我明明是看到虞家大少爷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喝闷酒，可怜巴巴的，特意过来关心关心你。”

　　虞忻蓁闻言阴冷地看着他：“你说什么？谁可怜？！”

　　贺也笑，这炮仗的目光真难崩：“我可怜，我可怜行了吧，其实是因为这里的人我都不熟，我只认识你，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如果是平时，虞忻蓁高低得嘴回去几句，但今天，他实在是连动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了。

　　“给你一条通天路走不走？，你看那边，那个穿白色西装的男子，他是......另外一位‘虞家少爷’了。”虞忻蓁看着大厅中央那个抱着亲爹撒娇的私生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讥笑道，“说不定，他还会挺喜欢你的。”

　　贺也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那不行，我社恐，我很难跟陌生人交谈的。”

　　虞忻蓁抬眼看了一下在宴会灯光下笑得比谁都耀眼的贺也：“你社恐？你确定？”

　　一个在当练习生第一天就能跟全公司上下打成一片、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社交恐怖分子，现在捂着良心跟他说社恐？！

　　“真的，我真的超级无敌社恐，骗你是小狗。”贺也厚着脸皮又凑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他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一想到要跟那种德高望重的大前辈说话，我这腿肚子就浑身发抖。而且我对虞老师下一部改编的剧本特别有兴趣。我刚刚隐约听到你要去跟你父亲敬酒，正好，我也还没去，不如虞老师你带带我，给我引荐引荐呗？”

　　虞忻蓁拧起眉毛，连连往后退：“贺也，你是不是有病，我们关系没到这种地步吧？你对什么感兴趣关我屁事？要去你自己去。”

　　“那我争取以后跟你搞好关系还不行吗？”贺也简直像只黏人的大型犬，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哎呀，求你了虞老师，我一个人去真的会紧张到晕厥，你带着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虞忻蓁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他憋什么坏，只觉得他真的发癫且让人陌生，本能地想拔腿就走，他走，贺也就追。

　　但贺也这张脸和这个人气王实在太招摇了。

　　一时间，太太老总们的目光纷纷往这边扫，连带着大厅中央的虞旻，也神色不明地朝这个方向剜了一眼。

　　虞忻蓁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点点收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黑着脸转过身，迈步朝虞旻的方向走去。走了没两步，见身后没动静，他有些气急败坏地回头，狠狠睨了贺也一眼：“还不跟上？！”

　　贺也得逞地挑了挑眉，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虞旻自然早就看见了虞忻蓁。

　　虞忻蓁死死攥着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白印，他却连疼都感觉不到。直到身侧的贺也仿佛无意般，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他才干涩、僵硬地开口：“父亲。”

　　然而，当虞忻蓁过来时，四周原本热闹的气氛却瞬间像被泼了冰水。挽着虞旻的莉莉和旁边的年轻男孩当即止住了笑声，两双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排斥。

　　“嗯，你也来了。”虞旻只是扫了他一眼，好像漠不关心，但却对贺也的出现很是意外。

　　见是自己得意之作的男主角，脸上的冷漠瞬间如冰雪消融，笑道：“小贺也来了啊。”

　　贺也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容：“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了。虞前辈，祝您生辰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作品改编本本都爆！”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心了！”虞旻被哄得开怀大笑，赞赏地在贺也肩膀上拍了拍。

　　一旁的虞忻蓁垂下眼眸，长睫遮掩住眼底的黯然。他自嘲地想，自己其实早该走了，这演戏一样的虚伪场合本就不属于他。贺也先前的担心更是多虑，他那位好父亲，分明更愿意看到贺也这个外人，而不是他这个长子。

　　他刚准备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手腕却突然一热。

　　一只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掌，在礼服长袖的遮掩下，不动声色却极其强硬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把铁锁，生生将他定在了原地。

　　虞忻蓁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他错愕地转头，死死盯着贺也。

　　这家伙什么意思？！故意把他拉到这三个人面前，就是为了当众看他被冷落、借此羞辱他吗？！

　　然而，贺也压根没看他。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转，笑眯眯地看向虞旻身旁的女人，和那个长相跟虞旻有五分相似的年轻男孩，状似天真地开口：“哎呀，这位美丽的女士，想必就是虞前辈的夫人了吧？”

　　虞旻此时红光满面，毫无防备地侧过身介绍道：“对，这是我的夫人，夫人，这就是我之前常跟你提过的、很有潜力的后辈，贺也。”

　　接着，见自己的小儿子正眼巴巴地盯着贺也看，虞旻又笑着引荐：“这是我的小儿子，也就是忻蓁的弟弟，虞新语。”

　　被称为莉莉的女人立刻端出高门阔太的优雅派头，对着贺也温柔又得体地颔首：“你好，贺也，经常听老虞提起你。”

　　“秦夫人好！”

　　贺也清亮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极其突兀、极其响亮地炸开。

　　秦姓。那是虞忻蓁亲生母亲的姓。

　　此话一出，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虞旻和美妇人莉莉脸上的笑容瞬间寸寸开裂，而莉莉显然是脸一阵白一阵红。

　　这时候连虞忻蓁都懵了，瞪大眼睛扭头看向贺也。

　　可这位贺大顶流此时就像个智商缺根弦愣头青。他不仅没察觉到周围冻结的气氛，反而转头看向一旁的虞新语，故作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呀！原来忻蓁还有个弟弟啊？这么久了我居然都不知道诶！”

　　他一边说着，一边扭过头看向虞忻蓁，用一种抱怨又显得过分亲昵的腔调，大大咧咧地笑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有个弟弟的，怎么从来不告诉我呀？你弟弟今年多大啦？”

　　虞新语愣了愣，贺也不愧是演技派，他表现得跟虞忻蓁好像真的好友般，他犹豫地答了一句：“十八……

　　“十八啊？”贺也猛地扭头看向虞旻和莉莉，一双眼里写满了清纯与无辜，恍然大悟道，“哎呀！那这么说的话，原来夫人和虞前辈，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结婚组建家庭了呀！对不起对不起，怪我怪我！我这人平时消息太闭塞了，天天在剧组搬砖拍戏，居然连这些大喜事都不知道。今天冒犯了夫人，真是不好意思啊……”

　　“噗嗤……”

　　不知道是谁率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仿佛多米诺骨牌倒塌，周围那些圈内的老总、制片人和太太们，脸色纷纷变得精彩绝伦。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在宴会厅里蔓延开来。

　　谁不知道当年的八卦啊？虞旻当年就是个吃绝户的凤凰男，攀上了秦家千金才在文坛立足，功成名就后不仅在外面养情妇，还把发妻生生逼疯。

　　可人人都顾及虞旻的面子，心照不宣地装聋作哑。谁能想到，今天贺也这个铁头娃，竟然当众把小三和凤凰男的底裤给当众掀了个底朝天！

　　十八年前就结婚了？

　　那十八年前秦夫人可还没离婚呢！这不等于当众拿大喇叭喊：莉莉是小三上位，虞新语是私生子吗？！

　　......

　　“这下好了。”

　　虞忻蓁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积压多年的郁气吐了出来。他转过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闯了大祸却还在拍拍屁股看夜景的男人，“你以后估计是接不到我父亲任何作品改编的剧本了。”

　　贺也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还优哉游哉地笑了起来：“接不到就接不到呗，这圈子里好的编剧、好的作品多的是。而且，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接他的剧本了。”

　　虞忻蓁很是意外：“为什么？你刚刚在角落里不是还说很感兴趣吗？”

　　贺也顺势往旁边的白玉围栏上一靠，偏过头看向远处的城市霓虹。夜风吹乱了他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漫的眉眼在月光下多了几分冷冽。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头冲虞忻蓁咧嘴一笑：“因为……老子生平最厌恶抛妻弃子，吃软饭上位的凤凰男。”

　　贺也想到了往事，自嘲笑了笑，他那个死鬼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同理，在得知虞旻的行径，他更加不屑。

　　虞忻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狂跳不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贺也：“……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单细胞动物……”

　　贺也没正面回答，只是坏笑着朝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凑近道：“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刚刚看到那老东西跟猪肝一样的脸色，你爽、没、爽吧？”

　　虞忻蓁回想起刚才虞旻和莉莉那猪肝色的脸色，心里郁闷散了点，他的唇角不可自抑地勾了勾，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挺爽的。”

　　“爽就对了！”贺也帅气地朝他打了个响指，眉宇间尽是飞扬的少年意气，“其他都不是个事儿！”

　　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又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模样，虞忻蓁有些失神。

　　其实他平时挺讨厌贺也这种张扬的性子，但此时此刻，他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一股羡慕。

　　“虽然但是，你别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和我套近乎。”虞忻蓁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有些狼狈地扭过头去，嘴硬道，“虞旻那个人心眼很小，在圈子里人脉很深，难保以后不会在暗地里针对你。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帮你去求情说话之类的。”

　　“不帮就不帮，我要是怕他，我刚刚就不会说那些话了。”贺也挑了挑眉，骄傲地扬起下巴，“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以前那个任由他人打压的糊咖了，我好歹也是圈内的一线顶流好不好？他想针对我也没那么容易。”

　　虞忻蓁看着他，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提醒贺也，虞旻在文坛的根基远比想象中深厚。可看着月光下贺也那双赤诚眼睛，那些沉重的警告卡在喉咙里，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综艺上见，虞老师。”

　　贺也收回手，帅气地朝他挥了挥，转身扎进了通明的灯火中。

　　这一晚，虞忻蓁破天荒地没有因为亲爹的冷漠而失眠。

　　反倒是回到保姆车上的贺也，一路上都在咬牙切齿地复盘自己刚刚的“英雄救美”，觉得自己简直帅爆了，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为了虞忻蓁得罪了虞旻这种人，又有点发怵。

　　但他没怂，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了要“攻略死对头”破坏原书剧情，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带着这种复杂的胜负欲与烦躁，贺也当晚回家后直接失眠，索性开了电脑通宵直播打游戏发泄。

　　《风吹麦浪》开拍当天，大巴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了几个小时。

　　车上的嘉宾们早就兴高采烈地拖着行李箱奔向了录制现场，唯独贺也，因为通宵外加连轴转，直接在后排睡成了死猪。

　　最后还是导演组清点人数时发现漏了个祖宗，导演擦着冷汗、硬着头皮才把他从座位上拍醒。

　　五分钟后，贺也顶着一头狂野的“鸟窝头”，睡眼惺忪、怨气冲天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了大巴。

　　刺眼的阳光洒下来，贺也微眯起眼，抬起手搭在额前挡了挡，慢悠悠走着，往前走几步，前方一道身影突然停住，贺也越看越眼熟，而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他的靠近，脸色僵硬。

　　“原来是你啊虞老师，”贺也登时来了精神，瞌睡虫跑了一半，拖着行李箱“骨碌骨碌”地碾了过去，嘴欠地打趣道，“怎么着，被这大自然的风光迷了眼，停在这儿当望夫石呢？”

　　“闭嘴。”虞忻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脾气这么暴，大清早谁惹你了……”

　　他敏锐地低头一瞧，虞忻蓁那双白鞋下包裹着一坨极具分量的黑褐色物体。

　　“嚯！牛粪，好东西啊，虞老师，你中奖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