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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冰 沈屿得知两 ...

  •   但这事没完。陈烬心里那股劲儿被勾起来了,他实在觉得不对劲,拿出手机,翻出他妈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妈,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沈屿的?”
      那头回得很快:“怎么突然问这个?认识啊,小屿嘛。你小时候天天带着他玩,他特别黏你,走哪跟哪,一口一个哥哥。后来咱们搬家,你还闹了好几天脾气。你俩碰上了?”
      陈烬看着屏幕上的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努力回想,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旧院子,有个个子很矮的小男孩紧紧跟在他身后,拉着他衣角不肯松手。那画面太模糊了,他甚至看不清小男孩的脸,只知道那大概是沈屿。
      陈烬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什么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弄丢了。
      等他终于想起来要去找,却发现那东西已经对他竖起了浑身的刺。他原本以为两人只是普通的同学,可现在知道他们有过那么一段过去。而沈屿,显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因为不记得,所以那天在广场上,拿他当个陌生同学防着。
      陈烬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闷得发酸。他顿了顿,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几声,屏幕亮了,那头出现他妈的脸,背景是家里的客厅。“怎么了小烬?刚才发消息不够,还要打视频?”
      “妈。”陈烬的声音有点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再跟我细说说,小时候的事。”
      那头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怎么突然这么较真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来咱们搬家那天,小屿哭得特别惨,抱着你的腿死活不松手。你当时也被大人拉着,急得直掉眼泪。车开走的时候,他还在后面追着跑,后来被他妈硬抱回去的。再后来两家走动少了,慢慢就断了。你那时候小,难受了一阵也就没再提了。”
      陈烬看着屏幕里他妈的脸,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其实完全想不起那个画面,可只要一想到有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哭着追车,而自己只能隔着车窗看着,他喉咙里就泛起一阵又酸又涩的苦水。
      “我知道了。”陈烬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黯淡。
      挂了视频,陈烬看着微信列表,心里空落落的。

      另一边,沈屿在家里也知道了真相。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妈顺口问起了白天小舟走丢的事。沈屿怕他妈担心,语气温和地把事情讲了一遍:“没事,碰见个同学,借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找着了。”
      “什么同学啊?”他妈追问,“叫什么名字?”
      “男的,叫陈烬。”沈屿答得平静,“就我们年级的一个同学。”
      他妈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筷子突然停在了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了点:“陈烬?东街那个陈烬?”
      沈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家以前住东街?他今天也跟我提了句东街。”
      他妈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看了沈屿好几眼,忽然叹了口气:“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沈屿一头雾水。
      “你小时候,咱们家跟陈烬家是邻居啊。你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叫着,黏人得不行。后来他家搬走,你还哭着追人家的车跑了好远,怎么拉都拉不住。”他妈越说越感慨,“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你们俩居然又碰上了。”
      沈屿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他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喊哥哥?还哭着追车?
      沈屿的脸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在烧。难怪那天在广场上,陈烬看着他的眼神那么奇怪,还问他“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合着人家什么都记得,就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筷子,脸埋在手里,半天没抬起头来。觉得丢人,又觉得心里有点发酸。
      晚上回了房间,沈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想。他努力去抓那些模糊的记忆,隐约间,好像真的有一个高高的男孩牵着他的手。
      画面断断续续的,那个男孩把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剥了纸塞进他嘴里,在他摔倒磕破膝盖的时候,蹲下来一边给他吹伤口一边拿袖子给他擦眼泪。
      后来,画面转到了一个大院子,那个男孩背着一个书包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他在后面拼命地追,哭得撕心裂肺,觉得天都要塌了。
      沈屿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从小泪点就低,这会儿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丢人,还是因为那段被遗忘的、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心里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住。他甚至连那个男孩的脸都记不清了,可那种失去重要东西的绝望感,却隔着十集年的光阴,狠狠地击中了他。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里,沈屿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班级群,翻找了半天,找到了那个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添加好友”。
      大概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沈屿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他的微信非常简洁,头像是纯黑的,什么都没有。昵称就一个字:烬。
      沈屿看着那个字,莫名觉得有些冷,又有些孤单。他咬了咬嘴唇,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他发了句:“我是沈屿。”
      那头几乎是秒回:“知道。”
      沈屿看着这两个字,心里那股酸涩一下涌了上来。他原本想打字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可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地按下了“视频通话”。
      拨出去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刚想挂断,视频却接通了。
      屏幕亮起,陈烬那张清冷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睡衣,背景是书桌,看到视频接通,明显也愣了一下。
      “沈屿?”陈烬的声音传来。
      沈屿看着屏幕里的陈烬,张了张嘴,本来在路上打好草稿的道歉的话,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今晚知道了小时候的事,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份迟来的愧疚,也可能是因为看到陈烬那个纯黑头像和孤零零的“烬”字,他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沈屿从小就是个心软的,泪点又低,情绪一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他咬着下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紧接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陈烬在屏幕那头眉头瞬间皱紧了,原本的冷淡瞬间散去,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慌乱:“沈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屿拼命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声音全变成了哽咽。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越是这样,眼泪掉得越凶,整个人在屏幕里抖得像个小可怜。
      “你别哭。”陈烬在那边明显坐不住了,屏幕晃动了一下,像是凑近了屏幕,“是不是小舟又出事了?还是阿姨骂你了?你先说话,到底怎么了?“没……没事。”沈屿好不容易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胡乱抹着眼泪,“对不起……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陈烬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我全都不记得了。”沈屿终于崩溃了,眼泪糊了一脸,连屏幕都看不太清了,“我刚想起来一点点,你当年走的时候,我在后面追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忘了的,陈烬,我真不是故意的……”
      屏幕那头的陈烬忽然没了声音。
      沈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以为陈烬生气了,或者觉得他莫名其妙。他抽噎着想要不要挂断电话,却听见陈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一点责怪,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沈屿。”陈烬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别哭了。我不怪你。”
      “可是我忘了……”沈屿还在固执地纠结。
      “忘了就忘了。”陈烬看着屏幕里哭成花猫的沈屿,眼神变得很软,“现在不是想起来了么。而且,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沈屿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看着屏幕里陈烬柔和的眉眼,心里的愧疚和酸涩终于一点点平息下来。
      “很晚了。”陈烬又轻声说,“去洗把脸,早点睡。”
      “嗯。”沈屿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乖乖地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之后,沈屿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眼眶红红的自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但在这个晚上,他突然有点想快点回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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